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陆晚清牵动心弦，也不知道自己把人送去医院之后，为什么不敢留在病房。陆晚清的声音总是在他耳边回荡。司淮安烦躁掐掉烟，靠着椅背，按揉着眉心。半晌，司淮安拨打公司内部电话。“左晟，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晚清没吃止疼药，还没来及回话，就彻底昏迷过去。
浑浑噩噩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回到和司淮安的初见。
他脱下高定外套给她遮羞，将她从肮脏的灌木丛中抱出，带到了昂贵的迈巴赫上，温柔承诺。
“别怕，待在我身边，没人敢欺负你。”
话落，梦境一转——
同样的迈巴赫，同样的后座。
他将她凶狠折腾，冷眼嘲讽：“陆晚清，你是我见过最下贱的女人！”
“司淮安……”
“哗啦——”
冰水浇下，陆晚清瞬间从梦中惊醒。
这才发现，她竟然躺在宋氏疗养院，还正是母亲的那间病房。
病床边，站着一脸厌恶的宋明珠：“不要脸的贱货，都死到临头了还惦记云琛，你怎么就没和你妈一起死呢！”
陆晚清抬眸，稍微动了动手指，就一阵钻心疼。
见状，宋明珠更幸灾乐祸：“本来，你妈死了就死了，谁在乎她啊，可云琛说，跟你呼吸一样的空气，都叫人恶心。”
“你以为你装病，云琛就会放过你？”
顷刻间，绝症的痛又席卷而来。9
被子下，陆晚清死死握紧手才维持镇定：“我知道司淮安讨厌我，你不用来跟我重复。”
宋明珠也炫耀够了，丢下一句：“你等着被判死刑吧。”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出了病房。
陆晚清闭眼蜷缩在被子里。
这一次的痛比以往更加剧烈，她甚至能清晰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
意识慢慢被瓦解，她昏沉中本能呢喃：“外婆……我疼……”
活着，好疼啊。
空荡荡的病房，回荡着颤声。
可没有人再回一句——
“别怕，外婆在。”
……
另一边，豪庭会所。
司淮安坐在会所包厢，冷冷盯着茶几上的手机，一杯接一杯喝酒。
周围陪同的几位好友观察他阴沉的脸，小心套话：“厉哥，你是在等宋明珠的电话？你们可是模范爱情，也吵架了？”
话落，司淮安却嗤笑一声：“爱情？”
其他人一个个面面相觑。
看司淮安这样子，好像不见得多在乎宋明珠，那他为什么给提携宋家，给宋家资源，还跟宋明珠订婚？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狂妄的一句：“陆晚清被司淮安亲自报警抓了？她活该啊！”
“五年前本少爷好不容易设计了司淮安一次，特地给他安排个艾滋小姐，没想到被这拜金私生女坏了好事！”
话落，“啪”的一下，司淮安生生捏碎了手中的高脚杯。
“魏，缺！”男人咬牙切齿。
包厢内一片死寂，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司淮安就冲出了包厢。
不过两秒，外面就响起尖叫！
“卧槽！快去拦人！”
冲到外面，只见司淮安把魏缺往死里打，而魏缺还嘴硬：“司淮安，得知你被自己最看不起的女人救了，恼羞成怒了？”
“你有本事打死本少爷！要不然我迟早搞得你孤家寡人！不得好死！”
“咔嚓——”
司淮安折断了对方的手臂，才丢开人，扯了扯领带往外走。
男人手上沾着血，从昏暗的阴影中走出，曜黑的眼眸满是煞气，叫人情不自禁后退几步，离他远一点。
“厉哥，你去哪儿？”
“宋氏疗养院！”
第10章
晚上八点，大雨忽至。
明天开庭审讯，陆晚清被两个工作人员带着，转移去看守所。
但在疗养院门口，就要上车的时候，却撞见了司淮安。
男人一脸冷漠看着她。
陆晚清隔着几步远望着司淮安，脑海里想起宋明珠说的话——
【陆晚清，你怎么就没和你妈一起死呢！云琛说，跟你呼吸一样的空气，都叫人恶心。】
明明此刻止痛药失效，她浑身上下每个地方都痛到麻木。
可恍恍惚惚，她却好像听见心在哭。
心……好痛。
司淮安明明是特地赶过来，此刻却单手插兜，一派闲适。
定定看着眼前苍白单薄的女人，桃花眸里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陆晚清，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杀母一事闹到这个地步，整个帝都，只有他能救她。
陆晚清却只当他是来看她笑话。
她也确实是个笑话。
于她而言，司淮安就是童话里高高在上的王子。
十八岁初见，她自以为他会是她的救赎。
过去的五年，她总是盼望有一个晚上他能真心对她，任她诉衷肠。
现在梦彻底醒了，她明白，小丑永远不会得到宠爱。
她忽然向前半步，平静询问：“司淮安，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闻言，司淮安眼里闪过幽深的光，却没回答。4
他的沉默落在陆晚清眼中，就像在看热闹。
她释然一笑，也知道他讨厌她，她的询问不是想要司淮安的答案，只是想把年少给出去的眷念，画个句号。
她又问：“如果我死了，你会开心吗？”
话落，司淮安骤然黑脸，这蠢女人！
平时不是很会装可怜求人？现在要命的时候，给她台阶都不会下，说这些烂七八糟的东西有用？
压着莫名怒气，司淮安习惯性嘲讽：“宋廷好歹是你爸，不会让你死。不过你要真死了，也是你活该。”
陆晚清又笑了笑，虽然努力活过，但她确实快要死了。
“司淮安，如你所愿。”
轻轻的话落音后，她便转身上了警车。
车很快离去。
司淮安亦冷着脸烦躁上车，‘嘭’的一下关上车门！
“自以为是的蠢女人！”
心头的烦躁越来越沸腾，他咬着烟，再次翻看助理查来的五年前真相，随后冷着脸拨打律师电话……
……
第二天，开庭。
一夜过去，陆晚清的脸色更加苍白，已经有了将死之人的灰败。
她穿着一层单薄的囚服，忍着浑身刀剐般的疼站在被告席。
视线扫过原告席上的宋廷，冷淡的脸上浮现讽刺和怨恨。
为什么这种恶人，还能光鲜体面坐在原告席上，担任正义的制裁？
她转头，却又看见了观众席上的司淮安。
但却不意外，他特地来观庭，无非是想看她死。
死就死吧……
活着，实在太痛了。
辜负了外婆的期盼，到了下面，她会好好道歉赔罪……
但她的死，就算蚍蜉撼树，也要狠狠扎上恶人一刀！
正要收回目光，视线却兀地跟司淮安对上。
视线交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会隔得远，陆晚清有些读不懂男人眼中的晦涩，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观众席上的司淮安，莫名有种不安的预感。
他握紧拳看向陆晚清身边的金牌律师，心下稍安。
“咚——”
法官敲响发槌，第一次询问：“被告，原告状告你三天前潜入宋氏疗养院谋害亲母，他将一一举证，你——”
“我认罪。”
陆晚清忽然打断法官，安静的法庭瞬间喧闹起来。
观众席上的司淮安腾地站起身：“陆晚清！你疯了！”
可下一秒，陆晚清的口鼻忽然开闸一般，竟喷涌出鲜血！
她却只死死盯着宋廷，满眼憎恨——
“我认罪！我是强奸犯的女儿，是囚禁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像我这种连亲生母亲都能下手的恶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法庭。
“所以我恳请法官铲除恶人，判我死刑！”
第11章
这场审判，因为陆晚清发病而中断。
谁都没有想到，传说中厌恶陆晚清的司淮安，竟然疯了一样抱起人玩法庭外冲。
也没想到，宋廷竟然是这样的伪善的人。
一时间，整个帝都为这场审判吃惊。
……
三天后。
厉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司淮安坐在正中间的椅上，手里烟雾缭绕。
从医院回来后他就心绪纷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陆晚清牵动心弦，也不知道自己把人送去医院之后，为什么不敢留在病房。
陆晚清的声音总是在他耳边回荡。
司淮安烦躁掐掉烟，靠着椅背，按揉着眉心。
半晌，司淮安拨打公司内部电话。
“左晟，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总裁。”
不久，助理左晟敲门进来。
司淮安手撑在桌上，眸里深邃。
“我记得你父亲在法院工作？”
左晟一愣，说：“是的。但家父已经退休了。”
司淮安抬眸，沉声说：“替我约你父亲见个面。”
左晟没想到总裁会想要见自己父亲，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他还是答应下来：“我去帮您问问，总裁。”0
左晟并不知道，司淮安已经让人调查了五年前的事，已经知道了真相。
出了门，左晟路过影视部时恍然，那个演员陆晚清最近不是被告了吗？还传出了和总裁的虐恋。
他神色一下子变得古怪。
五年前，司淮安亲手安排陆晚清进了公司影视部，却一直不给她好的资源，直到现在也是个十八线小演员。
公司里的传言多不胜数。
可左晟作为助理，知道司淮安对陆晚清并没有多少感情。
可令他奇怪的是，司淮安却也不肯放走陆晚清。
左晟甩了甩脑袋。
总裁的想法，不是他能随便揣测清楚的。
……
医院，病房内。
苏醒过来陆晚清很惊讶，自己竟然还没死？
更奇怪的是，她现在周身竟然感觉不到痛。
可她明明记得，在法庭上，自己已经要濒死了……
病床面前，还坐着她的辩护律师，劝她上诉：“宋小姐，根据我手中掌握的证据，你是无辜的。”
“只要你愿意上诉，你就可以无罪释放，否则，已经之前在法庭上的表现，就算厉……就算想办法，你也最好会判刑12年。”
陆晚清身体虚弱，没注意到律师的异样，依旧坚持：“我已经决定不上诉了。你不用再劝。”
“对了，宋廷最近怎么样？”
律师一愣，却说：“宋总很好。”
见劝不动，他叹息离开。
陆晚清满脸颓败，她都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竟然还不能拿宋廷怎么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一瞬间，周身的力气好像被掏空，她很疲惫。
活着，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她又申请出院，回看守所。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无药可救，没有住院的必要。
碍于她的坚持，她被接到了看守所。
密不透风的墙连个窗户也没有。
陆晚清缩在角落，双目无神。
她盘算着日子，再过十天，等判决书下来，自己就会被转移到监狱。
她苦笑一声，真是奇怪了，她明明已经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竟然还能拖到现在……
陆晚清闭眼，司淮安的脸却盘踞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明明已经放手了不是吗？
可却仍然时不时地会想起他。
陆晚清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辛酸。
她七年的感情就这样付之一炬，甚至换来深爱之人的厌恶。
陆晚清又开始发抖，浑身冰冷，骨髓里的疼痛令她控制不住倒在硬床板上。
她咽下喉头的腥气，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陆晚清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满眼都是悲凉。
这晚，她在病痛的折磨中挣扎辗转。
直到天快亮，疼痛有所缓解，陆晚清才蜷在床板上，痛到昏昏沉沉失去意识。
“外婆，我疼……”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第12章
晚上八点，洲际酒店。
司淮安坐在包厢内，对面是左晟的父亲左曜栋。
“厉总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左曜栋眼睛炯炯有神。
司淮安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左先生，听左晟说您退休前在法院工作，我这里有个案子，想请您帮忙看看。”
司淮安把资料递过去。
左曜栋没说话，拿起资料翻看起来。
不久，他放下资料抬头，有些惊讶：“从卷宗来看，情节并不算严重，但这个被告毫无求生欲，加上被害人死亡这种无法逆转的后果，判决并无不妥。”
司淮安眸里闪烁：“左先生，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被告的事。有没有办法减刑或缓刑？”
左曜栋眼里有沉色：“厉总，这恐怕难办。”
他喝了一口茶，接着说：“一般缓刑适用于有期徒刑3年以下，且有适当的理由可以缓刑。”
司淮安面色微变：“所以，没办法了？”
左曜栋思考了一瞬，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要能证明被告有重大疾病不能服刑的，可以保外就医。”
他压低声音说：“这上面倒是可以做手脚。”
司淮安眼里闪过一丝期望。
他对左曜栋说：“那左先生是否认识这个案子的审判长？”
左曜栋仔细确认，抬头说“不认识。”
但司淮安也没指望靠这层关系跟审判长吹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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