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归院落,明月梨花。紫红的霞光铺撒漫天。在一阵喧嚣的礼乐中,褚帷一身富贵泼天的大红喜袍推门而入。红绸之下,秦青凤冠霞帔,面上没了那道烙印,不过略施粉黛,那张小脸便足够魅惑苍生,美得不可方物。安静又乖巧的坐在床榻上。深色的瞳孔没了往日的亮光,而今,深沉的宛若一潭无风无波的死水。褚帷迟疑一瞬,扶着门框的手一紧再紧。秦青听声抬头,懵懂的瞧着他,也不言语。褚帷心口却闷闷的难受,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那日手
醉归院落,明月梨花。
紫红的霞光铺撒漫天。
在一阵喧嚣的礼乐中,褚帷一身富贵泼天的大红喜袍推门而入。
红绸之下,秦青凤冠霞帔,面上没了那道烙印,不过略施粉黛,那张小脸便足够魅惑苍生,美得不可方物。
安静又乖巧的坐在床榻上。
深色的瞳孔没了往日的亮光,而今,深沉的宛若一潭无风无波的死水。
褚帷迟疑一瞬,扶着门框的手一紧再紧。
秦青听声抬头,懵懂的瞧着他,也不言语。
褚帷心口却闷闷的难受,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那日手下人给他的‘邬渠’,他到底还是用了。
她对他无情又何妨?

他说过,没有人能再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秦青这辈子,都只能是他褚帷的。
坚定了这个念头,褚帷好受了许多,走到床边温柔的牵起那只素白的小手,他面上神情柔情似水,缱绻又温柔。
“明宜,吉时已到,过了今夜,你便彻彻底底是我的妻了。”
秦青闻声,木讷的歪着头,眼底无恨亦无情。
可褚帷不在乎,只要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他什么都不在乎。
扯过喜帕盖在她头上,褚帷动作轻缓又轻柔。
无人察觉,那喜帕落下的间隙,秦青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转瞬而逝一抹幽暗的冷光。
……
喜堂之上,宾客二三,大都是锦衣卫的人员。
褚帷牵着秦青踏着霞光而来,她果真听话至极。
拜堂行礼,褚帷拉着她做什么,她便乖乖的照做。
拜过高堂,拜过天地,随着喜婆一声‘礼成’,秦青隔着盖头,拉着红绸的手指用力的发了白。
漫天霞光隐匿云间,炊烟袅袅,月,无声攀上天际。
秦青被再次送回房间后,耳边的热闹喧嚣随之消散殆尽。
她花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时间才缓过神来。
褚帷多半是对她用了药。
他以为自己会对他言听计从,从此往后再无主见,可褚帷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的身子早异于常人。
当年段策衍为了救她,在她身上砸了无数奇珍异宝,那几年,她就像个药罐子,日日参汤名药不离口。
这么养着,倒是将她的身子养成了百毒不侵的益处来,除却那些迷魂散,这世间大都数于她身子有害的毒药,皆于她无用。
紧紧凝着那扇木门,秦青的心头却无半分松懈庆幸。
她知他阴暗,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可她却从未想过,自己当年深爱着的男人,居然是这幅模样。
忍着恶心,直到屋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再按捺不住,一把扯下了遮挡视线的喜帕。
褚帷既是执意送死,这便怪不得她心狠手辣。
沉着脸走到桌边。
桌面上两杯合卺酒对立而放。
秦青抬腕抖出一包药粉,动作间,果断决绝,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将药下进了两个杯子里。
夜深,褚帷一身酒气,醉醺醺的回来,步履踉跄,已然不知天南地北,满嘴的胡话。
只是那胡话,三句不离秦青,十句里,八句承载着他的情。
“明宜,今后,就你跟我。”
他晃晃荡荡走到她面前,大掌捧起她的小脸。
口鼻之间,喷洒而出的酒气,熏的秦青也醉了脸。
他却忽然裂开嘴,笑得跟个得了糖的孩子一样。
他说:“这次,终于是真的了,明宜,我再不用在梦里娶你,这次,你是真真正正的回来,跟我拜了天地了。”
“今后,我们不闹了,再也不闹了,我,我安安心心待你,我一定,一定好好待你。”
秦青无声凝视着他,阴沉的眸子里,依旧没有半分波动。
得不到回应,褚帷眼眶渐渐就红了。
满腹委屈无处纾解,他踉跄着步子走到桌子边,举起两杯合卺酒,一杯对着秦青,一杯送到自己嘴边。
秦青的心微微提起,面上却不着痕迹。
褚帷也不急着喝。
隔着喜烛的光,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慢慢被氤氲侵染,他只觉得心口窒息一般,痛不欲生。
“明宜,你想我喝吗?”
======第32章======
褚帷稳住身形,他眸中含泪,扯出一抹笑。
他这句话,没头没脑。
秦青心头闪过一丝不安,被他看着,莫名有种被看尽看透的错觉。
“罢了。”
他也不求着她答话,闭上眼认命一般,仰头将那杯酒一口饮尽。
另一杯,他只看了一眼,旋即也送到了自己嘴边。
秦青看着他,他也只是无奈的笑:“我记得明宜不爱饮酒,这杯,我喝好了。”
话落,他再次仰头。
香甜的酒水落进嘴中,他眼中红晕越染越多。
秦青袖间的五指,也越收越紧,强忍下眸中的酸涩。
说不是何种滋味,心头就好似被人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
或许,当年带他回楚家,是一个错误至极的决定。
如果她不曾对他一见倾心,这一生,他们都不会有交集。
两杯凉酒下肚,褚帷扯着衣襟走向秦青,嗓音沙哑破碎,眸光稀碎难合。
捧起那张清艳的小脸,他的视线落在那红润的唇上,喉间难耐的滚动着,只一瞬他又慌乱挪开。
带着酒气的一吻,最终落在了秦青的锁骨之上。
男人动作轻柔缠绵,凉薄的唇如羽翼一般轻轻扫着她的身子,修长的手指缓缓落至她的腰间。
秦青的呼吸,跟着就乱了。
她下意识想躲,可她怕露馅,不敢动作,只能咬着牙任由褚帷在她身上肆意流连,留下种种暧昧红痕。
她还不能与他撕破这层伪装,她是想褚帷死不假,可她从未想过,杀她的同时搭上自己。
为明哲保身,她只能给他下慢性毒,这种药得持续不间断的下在他的吃食里,一点一点让他的身子从里至外的腐败。
如果现在被揭穿,她怕再无机会。
“明宜,明宜……”
褚帷趴在她身上,一声一声,字里行间是秦青听不明白的悲恸和绝望。
湿热的泪落在她身上,她被灼的一颤,心头好似被烙了个洞,身子竟也跟着痛了起来。
本来,不该见面的……
他与她这辈子,都不该相见的。
……
一夜无眠,秦青仰着头盯着喜红的床帐,一直到天光破晓。
她本以为这一夜,褚帷会在她身上无尽的索取。
可他没有,他只是合着衣衫抱着她,小心翼翼的亲她,甚至,都不曾碰过她的唇。
楚明琅嬛付费整理宜莫名觉得看不透他。
更确切些说,她这辈子就从未看透过他。
秦青是在褚帷有转醒迹象的时候,缓缓闭眼睡去的。
几乎是她安稳呼吸响起的瞬间,搭在她颈窝处的脑袋便有了动静。
沉吟着抬起头,褚帷的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无声望着怀中终于舍得闭眼的女人,他无奈极了。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至于怕我怕的一晚上不敢闭眼吗?”
秦青多久没睡,褚帷便装睡装了多久。
凝着她的红唇看了半晌,晚上估计着那合卺酒里的东西,他没敢亲她,这会儿,嘴里应该不会有了吧。
他微微合上眼眸,再忍不住,垂下脑袋在她唇间落下一吻。
原是浅尝辄止的一吻,可秦青对褚帷好似有着无尽的诱惑,一沾便上了瘾。
气息升温,呼吸加重,褚帷眼底的理智隐隐有了崩塌的迹象,唇齿间的动作也愈发的霸道,带着侵略性。
床榻间的秦青不满的皱眉,嘤咛了一声。
褚帷飘远的理智瞬间被拉了回来。
他惶恐不安的抬头,一口气梗在喉咙口,直到秦青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那口气才沉沉吐了出来。
悲恸回眸,褚帷颓靡的靠在床头,一手盖住俊脸,温热的泪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秦青,这辈子,真的栽你身上了。”
“可是,我还有未成之事,我还……不能死。”
======第33章======
秦青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床铺的另一侧冰凉一片,早已没了褚帷的温度。
她翻身在床上躺了许久,周遭是熟悉的气息,裹挟着她的心肺,逼进那稀薄的空气,叫人窒息。
直到,那扇木门被人敲响。
她无声抬眸,还没起身,那门已经被人推开来。
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走进来,直奔床榻。
秦青听见动静,警惕的闭上眼,下一瞬,身子却急急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旋即,委屈的男声从头顶倾泻而下:“阿楚,你不要我了吗?”
“段策衍?!”
秦青惊愕的睁开眼回头,果然就见有一身女装的段策衍紧紧将她搂在怀里,满脸的委屈。
“你……这是什么打扮?”
她还从未见过段策衍女装。
他生的漂亮,一双眼睛勾人又勾魂儿,除却身材伟岸了些,穿上这丫鬟的衣裳,梳着女儿家的发髻,居然毫无违和感。
甚至,漂亮的有些叫人移不开眼。
段策衍被她看的红了脸,咬咬牙,负气一般生硬的捏住她的脸蛋扯了扯。
“阿楚还说!若非为了混进来见你,我何至于此。”
话落,他愈发的不好意思,眉眼一落,竟还显出了几分娇羞嗔怪的味道来。
秦青被他那一眼瞪的心都要飘起来了。
忙转身,安抚似的回抱住他的腰身,将脑袋搁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动作间,心口的衣衫被蹭散,段策衍就算不想看,那白嫩肌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到底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身子狠狠一僵,他的眼睛跟着就红了,周身隐隐有阴鸷暗涌。
“他昨晚碰你了?”
秦青怔愣抬头,见他凶巴巴的皱着眉盯着她的胸口看,她跟着垂头。
入目的红痕触目惊心,她自己都惊骇的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
她不安的想辩解些什么,话到嘴边,她又觉百口莫辩,最后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没干别的,只是亲了。”
亲过……但是也不干净了……
最后这句话,她没能说的出口。
脑海中,那些原本美好的幻想,在这一刻被击的稀碎。
她这样的人,究竟有什么资格与段策衍在一起呢?
抿了抿唇,好半晌秦青抬起头,自暴自弃一般,从段策衍的怀中退了出来。
“我嘛,你也知道,褚帷欠我的,我总得拿回来的。”
“可是!有我啊……”
段策衍眼眶全红了。
他悲恸的敛着眉,拉起秦青的手贴近心口,小声低喃一般,又重复了一遍。
“阿楚,有我啊。”
“你找我不就好了吗?你要什么我都能帮你,你何必……何必要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哪能一样啊。”
秦青落寞的笑了笑,面容隐隐有一丝皲裂的痕迹。
“我的仇,自然得我自己来报的,我哪能,拉你下这趟浑水呢。”
段策衍尚且还有大好的人生,而她,早已不是完璧之身,没有显赫的家室,无父无母,还是戴罪之身。
她与他,已是云泥之别。
这些年,她已经承了段策衍太多的恩惠,再多,她便真的还不起了。
“阿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策衍心口不安,她的眼神让他惶恐,抓着她手腕的大掌也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你真的,不想要我了?”
“不是。”
她试图安抚他心间的不安,也试图给自己一个勇往直前的勇气。
“段策衍,如果我报了仇还能有命活着,我就嫁你。”
======第34章======
段策衍并未在这屋子里多待。
怕被人发现,秦青几乎是推着他离开的。
纵使他百般不情愿,到底还是拗不过秦青。
走前,他只对秦青说了两个字:“等我。”
……
午膳前,褚帷回来了。
飞鱼服都没来得及换,他便赶着来找秦青,那模样,好像怕她跑了似得。
“明宜。”
踏槛进来,他还在喘着粗气。
秦青闻声,无神的抬头,还未开口就被他一整个抱进了怀里。
扑鼻而来的冷香直往秦青的鼻尖钻,分外的催人作呕。
强忍着不适,她只字未言,褚帷也并不在意,只拉着她到桌前坐下。
看了眼桌面上的糕点,他眸中光亮闪了闪,下一瞬又归位宁静。
“明宜在吃糕点吗?”
秦青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须臾,又拿着那糕点举到他嘴边。
单调的吐出一个字:“吃。”
褚帷背脊一僵,眸光颤了颤。
秦青却置若罔闻,只机械的举着那糕点在他嘴边,倔强的要喂他。
“吃。”
她又重复了一遍。
褚帷好不容易舒展开来的眉宇再次拧做了一团,心头酸涩泛滥。
有什么堵在嘴边想问,停顿一二,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好,吃。”
“明宜给的,是毒,我也甘之如饴。”
说罢,他果真就着秦青的手将那糕点咬进了嘴里。
“统领!”
糕点入嘴的间隙,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褚帷应了一声,走出去。
秦青眸光一顿,果断跟着起身,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褚帷只是淡淡侧头看着她轻笑了一声,末了,索性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
“被明宜黏着的感觉,真好。”
他欢喜的扯着嘴角,笑容可掬,好似真真欢喜。
秦青心下却阵阵鄙夷,依旧只觉恶寒。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而今,他再多的好都入不得秦青的眼。
血海深仇,不是说过就能过的。
“统领,您吩咐我们去查的东西都查到了,这些……”
话语间,男人像是才看到褚帷身侧的秦青,话音急忙顿住,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褚帷却半点不在意,颔首示意他继续:“有话就说,我没工夫等你支支吾吾。”
得了褚帷的令,那男人也不敢再隐瞒,从袖间抽出一封信如实道:
“您吩咐我们去调查的几位大人的罪证都在这里,只要把这些东西交上去,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罪名。”
褚帷收了那信封,眼神示意他退下,转身,又将那封信交到了秦青的手上。
“明宜,我说过的,弥补你。”
“这些人都是当年参与陷害你父亲一事的官员,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给你解气,好不好?”
男人声音轻缓,随风一起来,明明带着无尽的缱绻柔情,落在秦青耳朵里,却莫名渗人。
秦青稳住心神,眸光不着痕迹的闪了闪。
下一瞬,她又扬起无辜的眸子,露出一个灿然的笑:“报仇,好。”
能借褚帷之手让那些罪该万死之人伏诛,她求之不得。
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早该偿命!
褚帷轻笑一声,又将那信封收回来,搭在她的下巴上,轻轻往上一挑,目光恣意,稀碎的光间,尽是残忍。
“明宜,你乖乖的不吵不闹,相公送你一份大礼,保证你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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