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辰笑了笑,“若是你们下手,本王倒更放心,换了旁人,你们安心吗?”两侍卫一愣,那倒是啊!“本王听说,你们杖责,很有技巧。有些看着打得重,皮开肉绽,实则没几天就能下地了。“还有一种,外头看着伤得不重,其实里头肉全烂了,没有三五个月,别想下地?”两侍卫点头,眼中却仍是不忍,“王爷何苦受这罪?连皇上都说,算了……”
“锦儿被绑架,虽侥幸逃脱,却夜夜噩梦,难以安寝……”
萧昱辰羞愧地低下头。
皇帝心中感慨万千……
殿中安静良久。
皇帝长叹一声,“娶妻当娶贤!当初温锦虽容貌不佳,但叫你娶她,实在是娶对了!”
萧昱辰叩首:“求父皇责打儿臣,以罚儿臣前几日,硬闯东宫之过。”
皇帝没说话,轻咳一声,眼角余光却瞥着硕大的屏风。
“儿臣是自愿请罚,绝无怨言!”萧昱辰表情谦恭。
屏风后悉悉嗦嗦,走出一身影来。
萧昱辰抬头,却见太子站在他前头不远。
原来太子在屏风后头。
“八弟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我亲兄弟,你最年少,长兄本就该让着你。”太子上前拉他。
萧昱辰却不肯起,“兄友弟恭,本就是相互的。殿下仁爱,臣弟却狂妄不羁,未能做到臣子的恭敬。
“今日求父皇责打儿臣,也为殿下立威,以儆效尤!”
太子瞳孔一震,愕然看着他。
第192章 阿娘,爹爹他快不行了
皇帝终究是心疼萧昱辰,如今又见他大有长进。
疼他还来不及,如何舍得打他?
太子则狐疑审视地看着萧昱辰。
“求父皇责打,让儿子长个记性,也叫其他兄弟吸取儿臣教训。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萧昱辰今日铁了心求打。
连太子都动容了。
萧昱辰执拗起来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
皇帝下令,杖责三十。
就在御书房外头的空地上,萧昱辰脱了上衣,趴在长条的刑凳上。
两边握着刑杖的侍卫,是他曾经带过的兵。是萧昱辰给他们晋升的机会,让他们得以在御前效力。
“怀王殿下……卑职……卑职下不了手啊!”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为难和抗拒。
两侍卫点头,眼中却仍是不忍,“王爷何苦受这罪?连皇上都说,算了……”“本王可以算了……但算了的代价是,王妃和世子整日被人盯着,惦记着。
“挨一顿打而已,若能叫王妃和世子日子松快些,挨这点儿打算什么?
“快点动手吧,王妃还等着本王回去用膳呢!”
两侍卫往手上啐了一口,握住比胳膊还粗的刑杖。
“砰——”
“砰——”
刑杖打在肉上的钝响,回荡在殿前,也萦绕在皇帝和太子心头。
皇帝不落忍,他不肯出去看。
太子自然也在殿中陪着,“父皇,别打了……一点小事!儿臣何曾计较过?”
皇帝却摆摆手,“难得他长进,也难得他真心替别人着想一回。打吧……”
太子眼神颤了颤。
皇帝抬眼看着太子,“他以前狂傲莽撞,做事不计后果……是朕把他宠坏了。
“你是朕心中的储君,这一点,从未变过!
“紫气一事,朕也问过惠济大师了。惠济大师言,那紫气与立储无关。
“储君乃国之根本,你是朕的嫡长子,是在朕身边教养长大的。朕对怀王的溺爱,叫你受委屈了……”
太子闻言一惊,噗通跪倒在地,“父皇……”
他心头一颤,眼眶也不由的发热……
父皇理解他的委屈,那么一切的委屈,似乎都不足挂齿……或者说,更有意义!
“起来!你是储君,拿出你的气势来!”皇帝虚扶太子起身,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时候,动作比语言,效果更好。
太子心头震荡。
外头三十杖打完,太子第一个冲出殿门。
萧昱辰背上皮开肉绽,鲜血把刑杖都染红了,地上也滴滴哒哒绽开一地血红色的花。
“小惩大诫!你们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太子低吼一声。
萧昱辰趴在刑凳上,俊逸阳刚的脸,第一次如此苍白。
他有气无力地掀开眼皮,“殿下,昔日臣弟不懂事,多谢殿下不计较……”
“别说了,你就是性子太固执!原不必如此!”太子蹲在刑凳前,看着萧昱辰那血肉模糊的脊背,他心头发颤。
萧昱辰是被人抬回去的。
他这边刚回到府上。
怀王府外的眼线,便已经撤去了大半。
太子回到东宫,枯坐良久,心中仍是震颤不已。
萧昱辰那皮开肉绽的脊背,仿佛一直在他眼前。
“萧昱辰是一把好刀,留着他大有用处。只要他肯低头臣服于孤……
“捧着他,比打压算计他,对孤来说更有利!
“今日他挨这一番打,就可以告诫众兄弟,连最得父皇宠爱的他,都臣服于孤。谁还敢不服?
“孤真正要防的,是三皇子那种阴险狡诈的小人!”
太子说完,扬声道,“叫太子妃来!”
太子妃急急忙忙赶来见太子殿下。
“殿下……”
“你日后多亲近怀王妃,多拉拢她,哄着她。”太子道。
太子妃微微一愣,“可是,怀王世子打了杰儿的时候……”
“妇人之见!小孩子的玩闹重要?还是大局重要?”
太子怒斥,“萧昱辰鲁莽冲动,但温锦却能哄住他,叫他为孤所用。
“你若能哄住温锦,岂不给孤省了许多麻烦?”
太子深深看了太子妃一眼。
“你若做不好,孤便叫侧妃……”
太子妃急忙开口:“臣妾一定能做好!”
“另外,你要叮嘱杰儿,再遇上怀王世子,不要故意招惹他。倘若他被别的孩子欺负,叫杰儿护着他些。”
太子妃为难的看了他一眼。
太子挑眉,“做不到?”
“臣妾一定规劝杰儿。”太子妃垂眸道。
……
怀王府。
温锦今日刚“好些”。
萧昱辰口中,因担惊受怕“睡不好”的某人,结结实实睡了这么好几天。
温锦觉得,她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会那么犯困了。
她被丫鬟扶着,在院子里正散步。
温钰却哭哭啼啼地跑进来。
“阿娘!您、您快去看看吧!爹爹他……他快不行了!”
温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完,哇地一声就哭了。
温锦被他弄得一愣,“别胡说!怀王年纪轻轻,武功高强,身体健康……”
温锦一边说着,一边跟儿子朝外院去。
她没走多远,就遇上季风领着人,抬着萧昱辰往她这边来。
“王妃!您快救救王爷吧!”季风差点给她跪下。
温锦虚扶了一把,她朝简易的担架上看去。
萧昱辰趴在那板子上,身上盖着的衣服,竟透出血迹。
“这是怎么了?”温锦不等季风回答,就让开路,“先抬进去。”
借着伤势,被抬进清荷居,已经“昏迷”的怀王殿下……嗅到熟悉的荷香,不由偷偷勾了勾嘴角。
萧昱辰被抬到床榻上。
温锦揭开了他身上盖着的衣裳。
他血凝结得快,衣服反倒被干涸的血粘在了皮肉上,这么一揭,又把刚刚结痂的皮肉撕开了。
殷红的血瞬间渗了出来。
“呜呜呜……爹爹你不要死!我才刚有爹爹啊!我不要你有事啊!”温钰张嘴就哭了。
这孩子还从没这么哭过呢!
萧昱辰原本在装昏迷,听儿子哭得撕心裂肺,他再也装不下去。
“钰儿,钰儿!爹没事!死不了!”
听着儿子的哭声,萧昱辰心里可比背上疼多了,“乖儿,不哭,看着吓人罢了,其实一点儿也不疼,真的!”
第193章 杀人诛心
“爹爹以前怎不知道,我家钰儿是个小哭包?”萧昱辰笑道。
温钰见他还能笑出来,这才抹了抹泪,“我才不是小哭包……”
他噘着小嘴,小心翼翼地给萧昱辰吹气。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红红的,“爹爹真的不疼吗?”
说着,他又要掉泪。
上次他被长公主一脚踹在肚子上,都没哭成这样。
萧昱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不疼,这点儿小伤,对男人来说不算什么!比这更重的伤,爹爹都没怕过。
“更何况,如今还有你阿娘给爹爹医治呢!阿娘的医术是不是非常好?”
温钰仰着头,期期艾艾看着他娘,“阿娘,你会好好医治爹爹吧?”
“嗯。”温锦应了一声。
“爹爹不会有事的吧?”温钰吸吸鼻子。
温锦轻咳一声,“你再不走……”
“我走我走,我不影响阿娘医治,阿娘一定要治好爹爹呀!我好不容易才有爹了呢!”温钰一步三回头的往门口挪去。
“我是说,你再不走,他自己就愈合结痂了……”
温钰乖乖地关上门离开。
温锦也是真真切切感受到,温钰对这个爹爹的依恋。
而且,随着朝夕相处,温钰对萧昱辰的濡慕,愈发热烈。
现代的育儿专家们总是说,孩子小时候,不能缺少父亲的陪伴……也许这话是对的。
温锦多少有些庆幸,她当初没有执意离开怀王府。
大人的过失,不应该让小孩子来承受后果。
“上药会有点儿疼,王爷趴着别动。”温锦语气平淡,似乎没什么感情。
萧昱辰小心翼翼去看她脸色,“我不是故意惹钰儿哭……
“都怪季风!我说了让他带好钰儿,别撞见我……”
“嘶……”他猛吸了口气。
“说了别动。”温锦瞥他一眼,见他眼底忐忑,她有点儿哭笑不得。
“我没怪王爷,钰儿不是温室里的花儿,他生在怀王府,见到这些也没什么。
“王爷自己不也说,身处皇家,直面残忍的真相,未必是件坏事吗?”
萧昱辰这才舒了口气。
“但我不明白……”温锦上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萧昱辰赶紧问。
“王爷为什么要自己找打呢?你一向骄傲且自负,好像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从来不会低头……这次,怎么甘愿向太子臣服了?”
萧昱辰沉默片刻,咧嘴笑了笑。
“我自打出生,就比别人多得父皇偏爱。我也觉得自己配得这偏爱。
“我十多岁就随军出征,十六岁生擒敌国贵族统领……为大梁开疆扩土,立下汗马功劳。
“我虽非嫡非长,却自认,不用向任何人低头。我知道自己在京都太过飞扬跋扈,招人嫉恨。
“一身傲骨,我凭的是本事,他们嫉妒我又能奈我何?”
温锦一边上药,一边点头,说的不错,是他的性情……
所以他今日所作所为,才更让人不理解。
“但男人的傲气,不如守护心爱的人更重要……
“我不过向太子低个头而已,却能让你们娘俩,少许多麻烦。这才是大丈夫该做的。”
萧昱辰的声音很轻。
温锦的手,猛地一顿。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继而,面无表情地继续涂抹着药膏。
只是她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比刚才轻柔了许多。
萧昱辰在御书房门前挨打,被打的整个脊背血肉模糊的事儿。
立刻就在众皇子中间传开了。
最坐立难安的当属三皇子。
他这一招挑拨离间,不管怎么细想,都没有纰漏……
那四个亡命之徒,要拿最后一笔钱的时候,他也干干净净地把四个人都处理了。
烧焦的尸体,还能出卖他不成?
太子究竟如何怀疑到他头上的?
萧昱辰那个莽夫,又为何就信了太子的话?还甘愿低头,当着太子的面,挨了父皇一顿板子?
“这不像他了!“
三皇子托着带夹板的胳膊,紧皱着眉头,在书房里踱来踱去。
他心里烦躁不安。
他是要挑拨太子与萧昱辰之间的矛盾!
怎么现在萧昱辰低头了?他认错了?
那太子是什么反应呢?他吃萧昱辰这套吗?
如果萧昱辰和太子真的和睦相处了……
“三爷,爷,出事了!”亲信在门口道。
三皇子眼皮一跳,“进来说,什么事?”
“太子党羽,弹劾皇子妃的娘家,何家盐铁使,监守自盗,贩卖私盐。皇上已经命人严查此事,何大人也已经被监管起来了。”
亲信的话没说完,三皇子的腿就是一软。
“三爷……”
亲信赶紧上前一步,搀扶住他。
“太子果然还是对我下手了……”
三皇子不像萧昱辰能征善战,他连骑射都不精通。自然不可能像萧昱辰,家里有那么多战利品和赏赐。
萧昱辰打一场胜仗,单是掳掠而来的财物都能塞满一整栋楼的府库。
三皇子虽自诩有文采,但文采又不能当饭吃,也就在文人当中,混个好名声而已。
但不管是招揽谋士、养幕僚……那都要真金白银的呀!
他的钱从哪儿来?就是从何挽云的娘家!
何挽云的娘家不是大官儿,却偏偏是个监管盐铁的肥差!
盐铁都归朝廷运营,不允许私自贩卖,监管很严。也是朝廷国库收入的一大来源。
如今何家被弹劾……三皇子的钱袋子就危险了!
“呵,呵呵……”三皇子冷笑连连,“想叫他俩打起来,他俩倒还好上了?兄友弟恭了?把枪头对上我了?
“一个是太子,一个是战功赫赫,多得父皇偏爱的小儿子。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关系有多牢固!”
三皇子对亲信招了招手,亲信附耳上前。
“你去,在京都民间……”三皇子嘀嘀咕咕交代一番。
亲信听完,不由惊愕地瞪大眼睛。
“储君乃大事,此事关系重大……”
亲信话没说完,三皇子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谁的人?这是替谁说话呢?”
亲信赶紧闭嘴。
“去办好这事儿……我就不信,太子还能容得下他!”三皇子勾着嘴角,露出阴翳的冷笑。
没两日的功夫,忽然有几个诛心的童谣,在京都的儿童口中传扬开来。
“储不储,紫气东来方为储……”
“长无功,定国安邦有大功……”
第194章 铁杆儿粉丝
这童谣唱着唱着,就传入某些大臣的耳中。
太子深居东宫,他虽未亲耳听到。但由幕僚转述,他也听得脸色铁青。
“储不储……是说孤这储君,不配为储君?紫气东来的方能为储君?
“长无功?孤这长子没有功劳,定国安邦的战神怀王,有大功劳?”
太子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生气,呕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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