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甜妻尹湄沈云疏豪门小说全章节阅读-首辅甜妻尹湄沈云疏全文免费阅读尹湄沈云疏

尹湄没有想到沈云疏会笑, 他似乎是被自己的模样逗笑的,一双乌黑的眸子里仿佛闪耀着整个天河,尹湄被他的笑容镇住了, 嘴巴鼓鼓的,干咳了两声, 才艰难地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沈云疏全程都静静看着她,双眸含着淡淡的笑意,尹湄被他看得面容泛红, 轻轻地点了点头,“谢谢大人。” “不必言谢。”沈云疏喝了口茶,似乎并不想再吃什么,只看着她吃。 尹湄细细想了想, 问道,“大人, 如今的形势,您若是带我去刑部大牢
尹湄没有想到沈云疏会笑, 他似乎是被自己的模样逗笑的,一双乌黑的眸子里仿佛闪耀着整个天河,尹湄被他的笑容镇住了, 嘴巴鼓鼓的,干咳了两声, 才艰难地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沈云疏全程都静静看着她,双眸含着淡淡的笑意,尹湄被他看得面容泛红, 轻轻地点了点头,“谢谢大人。”
“不必言谢。”沈云疏喝了口茶,似乎并不想再吃什么,只看着她吃。
尹湄细细想了想, 问道,“大人, 如今的形势,您若是带我去刑部大牢, 会不会不大好。”
“无妨。”沈云疏道,“你不必担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尹湄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
用饭后, 沈云疏先行去书房处理公务, 苍松看着尹湄捧着热茶,这才缓缓上前, 小心翼翼道,“夫人。”
“嗯?”尹湄疑惑的看着他, “何事?”

“那个……有些话, 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苍松有些为难的缓缓道,“那个, 沈大人他,平日里并无挑剔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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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湄像是想到些什么,睫毛微微一颤,看着他,“你想说的不会是……”
“没错。”苍松知道她猜到了,有些痛心疾首的捂住脸,小声道,“大人不爱吃带臭味的东西。”
尹湄身子一僵,脸上瞬间变得通红。
“这,这样吗?”
看着尹湄僵硬的表情,苍松赶紧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忧,您亲自给沈大人夹菜,大人心中定是欢喜的,他既然会吃进去,便是因为这是夫人夹的菜嘛……这个,这个,您以后不要夹此类菜就好了。”
“嗯,我明白了。”尹湄想到刚才他面无表情吃掉那些菜的样子,惊觉自己替他夹得菜,竟然全都是那些带臭味的。
可是……她真的很爱吃那些菜。
尹湄尴尬的抱住了茶杯,默默喝了一口,压了压自己复杂的心情。
“夫人千万不要在意,是苍松多嘴了。”
“要多谢你的提醒。”
尹湄忽然想起刚才沈云疏一身湿气的模样,早就好奇已久,她有些不敢直接问沈云疏,便开口问苍松道,“你可知道,沈大人来用饭之前,去做了什么?”
“哦,沈大人要了一桶凉水。”
“凉水?”尹湄惊愕道。
“恐怕是天气太热。”苍松缓缓道,“需要降降火气。”
“……”尹湄耳根红了红,瞬间明白了那层意思,“你,你先退下吧。”
苍松看着尹湄这幅样子,顿时猜到了沈大人刚刚忽然开始泡冷水澡的原因,在心中暗暗啧啧了两声,暗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自从沈夫人出现,苍松感觉天天都能见到沈大人的另一面,实在是……禽兽又温柔啊。
沈云疏在书房忙到很晚,尹湄原本以为沈云疏今夜不会回房睡了,便先行睡下,却没想到她刚躺下,便听到了有人开门的声音。
尹湄一惊,缓缓起身看着沈云疏。
沈云疏声音轻缓,来到她的面前。
“大人今夜怎么还来?”尹湄有些哑然,“我今日不便……”
“不便就不能与你同塌而眠吗?”沈云疏淡淡扫了她一眼,淡笑,“怎么,在你眼里,我是那样的人?”
“……”尹湄想了想,很想点头。
毕竟,之前的日子,他都是这样行事的——若是留在府上与她同住,他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平日里他便是在外,并不怎么回来。
看着尹湄沉默不语,沈云疏想起自己之前的做派,略略叹了口气,抚着她的侧脸,轻轻地在她的脸颊边落下一个淡淡的吻。
“睡吧。”
昏暗的房间里,尹湄一双眸子清清亮亮的看着他。
她似乎与之前看起来有些微妙的差别,至少没有之前那么畏惧他了。
“大人要……同我一起睡吗?”
“那是自然。”沈云疏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二人为夫妻,自然是要睡在一处的。”
“那,那大人……”尹湄这话说的有些艰难,“大人一会儿又要去泡冷水,冷水伤身。”
“……”沈云疏眯眼看着他,想起了多嘴的苍松。
“不然,大人还是去书房的榻上睡吧。”尹湄柔声说。
尹湄说这话,实在是出于好心,在她看来,男子在那方面实在是不大受自己控制的,稍稍一不小心,便能撩拨得天雷勾动地火,无法收场。
而且,她癸水第一日,实在是有些尴尬,若是弄在了寝被上……明日若是被沈大人看见了,她恐怕要羞死过去。
沈云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声道,“你手脚凉,一个人睡会冷。”
尹湄赶紧摇了摇头,从被窝中摸出一个手炉来。
那正是沈云疏之前送她的那个小手炉,精致无比,恒温持久,十分适合抱着睡觉。
“这还是大人之前送的,谢谢大人。”尹湄缓缓道。
“……”
沈云疏看着那手炉,脸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尹湄将他送到了门口,面目柔和如水,声音轻缓,“大人好生休息。”
沈云疏转头离开,刚走出门口不久,便看到了正在与守卫交代事情的苍松。
苍松只觉得脊背一凉,一股寒意从他的脚趾一直浮上心头,他猛地一转头,果然看到沈大人快步从他的背后而过。
他有些莫名,看着沈大人远去书房的背影,不知为什么,觉得沈大人帅气修长的身躯,此时看起来竟然透出一丝难得的……落寞?
第二日,沈云疏黑着脸从书房走出来,苍松瑟瑟发抖,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什么事,但是具体是做错了什么,他也不大明白,只得战战兢兢地说,“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刑部那边给了消息,大人随时可以带夫人前去,尹洪玉已经收拾干净,并不会看起来太凄惨。”
“嗯。”沈云疏发出个简单的鼻音,“你昨日与夫人说了什么?”
“……”苍松一个激灵抬起头,心都凉了。
“属下,属下告诉夫人,您并不爱吃带有臭味的食物。”
“……”沈云疏停下脚步,若是眼神能化作刀剑,苍松觉得自己估计只会剩下一条骨架。
“你竟还说了这个。”沈云疏声音淡淡,可苍松却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危险,“好得很。”
“这个月的月例没了。”
苍松怔忪的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残忍了,沈大人从未罚过他的月例银子!那是他留着娶媳妇儿用的钱!
苍松不敢说话,小心翼翼的跟在沈大人的身后,敢怒不敢言。
让他多嘴!
与沈云疏不同,尹湄独自抱着那手炉睡了一夜,倒是舒服得很,一个人睡自在,她心中舒坦,睡了个好觉,今日醒来更觉得精神,连腹痛都好了许多。
她稍稍换衣梳洗后,便跟着沈云疏出了门。
沈云疏原本神情冷得很,可尹湄一靠近,他便缓和了些,抱着行动不便的她上了马车,连带着对苍松说话的语气都好了不少。
“启程吧。”
“好嘞!”苍松心中感激尹湄,忙不迭的好好驾车表现,把车驾的平稳快速。
刑部大牢并非平日里能够随便出入的地方,此处重兵把守,看守大牢的都是些凶神恶煞的魁梧男子,只站在门外,尹湄都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肃杀之气和煞气。
她有些惧意,缓缓靠近沈云疏了一些。
沈云疏感觉到她的靠近,眉眼一松,缓缓搂住她的腰,低声道,“别怕。”
那些凶神恶煞面相的汉子看到沈云疏之后,都低头恭敬行礼,让出一条道来供沈云疏和尹湄通过。
大牢内阴暗潮湿,为了防止犯人逃脱,窗户极小,只有小小的方块状阳光照进来,照亮小小的一片区域而已,其他阴暗之处,全靠火把与油灯照明。
尹湄跟着沈云疏,缓缓往里走。
墙面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有些上面甚至还挂着暗红色的血肉之物,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尹湄咬紧了唇,想到尹洪玉也许也要经受那些皮肉之苦,一时间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相比之下,尹兴能算是运气极好了。
带路之人在尹洪玉的牢前停下脚步,“沈大人,就是此处。”
尹湄抬眸一看,缓缓松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沈云疏的关系,刑部大牢对尹洪玉算是待遇不错,给他安排了个干净宽敞的单人牢房不说,地上的稻草看起来也极为干净,金黄色软绵绵的,看起来倒是挺舒服。
听到外头的动静,尹洪玉身子一动,缓缓转过脸,看到沈云疏和尹湄的时候,他一怔,暗淡的眼眸之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下一秒,便如同某种野兽一般的扑了上来,抓住了精铁铸成的栏杆,喊道,“沈大人救命,尹湄,尹湄……女儿,我的好女儿……“
尹湄咽了口唾沫,后退一步,眼眸有些泛红。
这种时候,他倒是叫起女儿来。
“沈大人,沈夫人,你们慢慢聊。”带路之人早就被打点好,缓缓行了个礼,对周围人道,“回避。”
周围守卫全数撤走,尹洪玉的牢房门前,瞬间便只剩下沈云疏与尹湄二人。
尹洪玉在这一刻真正感觉到了希望,能够让刑部大牢的人乖乖听命的人,难道不能救自己一命?
更何况之前尹兴也有先例,原本的杀头之罪,最后也硬生生改成了流放。
流放,流放,只要留下一条命,流放又如何?
“尹湄,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地善良。”尹洪玉噗通一声朝着尹湄跪了下来,“尹湄,你一定要救我,我,我不求逃出生天,流放就行!”
“需要我回避吗?”沈云疏低头,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尹湄。
“大人。”尹湄靠近他身侧,眼眸有些发红,“请,请不要走。”
沈云疏心神一动,低头看着她,沉声道,“好。”
尹湄像是鼓起勇气,缓缓上前,轻声道,“父亲,让你失望了,这次我们救不了你。”
尹洪玉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脑子似的,脑子里嗡一声,缓缓抬起头看着尹湄,声音沙哑,“你,你说……你说什么?”
“此时不光牵扯了沈大人,还牵扯了……太子,此事涉及到结党营私和皇陵贪腐,皇上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尹湄说,“你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难道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么一天吗?”
尹洪玉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尹湄。
“今日,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尹湄从一旁拿过一个包裹,包裹里是弹得软软的棉被和一些吃食糕点,还有一瓶酒。
“其他人进不来,我便代劳了。”
尹洪玉眼眸通红的看着她,眼神极其复杂,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我来,送你一程。”
“尹湄!”尹洪玉吼道,“你,你这个不孝女!不孝女!”
尹洪玉情绪终于崩溃,伸手想要抓她的头发,尹湄早有准备,待在他的手触不到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眼角却落下泪来。
她静静地看着尹洪玉发完了疯,轻声道,“谢谢父亲生我。”
尹洪玉听到这句,缓缓安静下来。
“养我的是舅舅舅母,教我的是书院的教书先生,生我的是我娘,救我的是沈大人。”尹湄一面落泪,一面说,“父亲,你做过什么?你只想把我送给太子,让他欺辱我,从而换来你的安全。”
尹洪玉红着眼看着她。
“你这辈子为你自己而活,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自己,到头来,自然没有人会帮你。”尹湄看着他,哭得哽咽,“真心爱你的娘亲因你而死,听你话的尹兴被你教养长大,却只能流放,走到这一步,你怪得了任何人吗?”
“尹湄,你来,就是想说这些吗?”尹洪玉手指颤抖的看着她。
尹湄与她娘长得实在很像,尹洪玉眼眸昏花,仿佛看到已故许久的妻子,正在自己面前哭泣。
“我今日来,是来与过去作别的。”尹湄缓缓道,“也是替我娘,了却一桩心愿,舅母说过,娘亲临死前,最大的愿望,便是亲眼看着你死。”
“抱歉,尹湄。”尹洪玉眼眸通红,落下泪来,“是我的错。”
尹湄手指捏紧了拳头,浑身微微颤抖。
“走到这一步,我,我确实是因着贪念太过,我为了钱,不择手段,钻了太子他们的陷阱……”尹洪玉老脸泪流满面,“我会把所有的一切告诉刑部的大人,我会帮沈大人脱罪,此事与他无关。”
“我罪孽深重,此生最对不起的,便是你的母亲。”
“你知道就好。”尹湄咬牙道。
“其二对不起的,便是你,尹湄。”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尹湄,我真心实意的爱过你的母亲,你的名字也是我取得,当时我希望你长得与你母亲一样美……可后来,后来确实是我不好,我没管住尹兴,让他随意欺负你,后来还让你掉下山崖……”
尹湄呼吸一窒,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画面。
是狼,狼跟在她的身后,她一个人拼命地跑,却无处可逃。
她太小了,脚步太慢了,根本跑不过那些野狼。
沈云疏见她忽然捂住嘴,一脸痛苦的模样,立刻伸手捉住她的手腕,缓声道,“尹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加更,爱我吗?爱我多多评论吧么么哒!

第五十八章 (一更)
徽州地势起伏, 高低不齐的山林众多,歙县城外的小山坡更是数不胜数,一到晚上, 便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晰。
尹湄缓缓走在湿漉漉的山林间, 被夜晚的寒凉山风吹得瑟瑟发抖。那山风侵入骨髓,冻得人浑身僵硬。
尹湄身材瘦小,总角的年纪, 稚嫩的脸上满是泪痕。
“哥哥……尹兴哥哥,你去哪里了……”
尹湄细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林间响起,一阵凉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 惊慌的看向背后。
摇曳的树影胡乱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没有任何人,只有树顶上时不时传来奇怪的鸟鸣。
尹湄小心翼翼的在树林中走着, 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嚎叫声。
那嚎叫声似狗而非狗,夹带着嗜血的喘息声,尹湄不知那是何物, 却天然的觉得恐惧, 她转身就跑,却听到背后传来凌乱的野兽脚步声, 那东西不止一只,见她要跑, 便疯了一般的追了上来。
根本就跑不掉。
尹湄手脚发软, 身子疲累,冷汗浸湿了她的背脊, 她一边跑一边无声的流泪,胸口仿佛一团灼烧的火焰。
“救命……大哥哥,救我……”
她跑不过那些山林狼,那些狼脚步飞快,尹湄甚至可以听到它们的喘息声和口中吐出的热气。
救命……
她心中的绝望和恐惧几乎要将她压垮,情急之下,她不一小心一脚踩空,在黑暗中跌下山崖,撞上了空中的树枝,砸在她的后脑。
紧接着便是一片漆黑。
……
“尹湄!”沈云疏捉住她的手腕,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在她耳边唤道,“尹湄!”
尹湄浑身颤抖,半晌才回过神来,额头上已经显出冷汗。
“救命,大哥哥……”
沈云疏心中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眼眸一震,手上不禁用力,将她手捏得泛红。
“尹湄,你……”
“好女儿,你这是怎么了?”尹洪玉忽然出声,紧张的看着她,“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尹湄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得头更疼了。
“好女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那不是尹洪玉的声音,那是娘亲的声音。
“你住口,要不是你没看好她,她能一个人跑上山吗?”
“咳咳,尹洪玉,你滚!”
“我滚,是啊,我早该滚,你们这对母女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不过是要你一间房子,你竟然将我告到官府,如今又让我滚,天杀的,我就不该管你们这对拖油瓶!”
“尹洪玉!”娘亲撕心裂肺的骂他,“你这个畜生!”
“好好好,我将尹湄送回来,就是为了挨你的骂,我看你卧病在床,替你照看女儿,你倒好,你倒好,这个态度对我,我也不必留在徽州了!”
“咳咳咳……”
“痨病鬼!”
“咳咳咳……咳咳……”
尹湄浑身颤抖,艰难地伸出手,抓住沈云疏的衣角,“带我……走……”
脑子里是疯狂的叫骂和吵闹声,她仿佛被卷入了一场怪异的漩涡,痛苦的回忆倾泻而出,全是尹洪玉与娘亲吵架的声音。
那一日,娘亲咳了血,原本便是被药吊着的一条命,彻底损了大半,再也没有好转。
“尹湄,你怎么了?”尹洪玉死死抓着栏杆,“尹湄,我是关心你的……我终究是你的父亲啊!”
“父亲……”尹湄眼眸通红,声音颤抖,“你不配。”
沈云疏撑住她软绵绵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搂进怀中,“夫人,我们回家。”
尹湄将脸埋进了他的怀中,身子依旧在颤抖。
尹洪玉还在徒劳的喊着,他本以为自己装作迷途知返,装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便可以引得尹湄发了善心,想办法让他免去一死。
却没想到,尹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他的眼神都完全变了。
尹洪玉的一颗心终究是落进了谷底。
他知道,她小时候摔下山崖后,脑子就坏了,很多事不记得,就连自己是她的父亲都不记得了。
若是没有之前的记忆,他倒好扮演一个不怎么样的苦心父亲,可她若是想起来那些陈年旧事……
他便再也没了活路。
尹湄被沈云疏抱在怀里之后,总算感觉到身边有了些许的依仗,她使劲忍着泪,将嘴唇都咬破了,脑子里依旧不受控制的有许多声音响起。
她想起了后来的一些片段……一个月后,母亲病逝,来来去去许多人,那些人摸着自己的脑袋,说小姑娘真可怜。
她浑浑噩噩,什么都记不起来,也哭不出来,呆呆的对着棺材发呆。
再然后,尹洪玉带着他的庶子和妾室走了,尹湄追在他们的车后,问尹洪玉,“父亲,你什么时候回来?”
尹洪玉笑着说,“很快。”
怀里传出压抑的哭声,沈云疏手一紧,快步离开刑部大牢,抱着她回到了马车里。
刑部牢中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皆惊。
沈夫人这是怎么了?
还有沈大人,传言他不近女色冷心冷情,可如今看来,倒是对沈夫人又护又宠。
沈云疏上了马车,对苍松简单吩咐了一句,“去郊外桃花林。”
苍松一愣,看着明显不对劲的尹湄,心中一震,抓起马车缰绳。
夫人这是……怎么了?
尹湄哭得厉害,她抓着沈云疏的衣裳,将他怀中的布料哭湿了一大片,沈云疏将她放下之后,她却抓住沈云疏的衣裳,抱住了他的脖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不要离开我……”她声音颤抖。
“好。”沈云疏一颗心都要被她这一声给弄碎了。
他缓缓垂眸,手掌裹着她的腰,将她沉沉的压进自己的怀里。
“我不会离开你。”
尹湄被他抱着,感觉到他身上灼热的温度,心中莫名缓缓安定下来,她时不时啜泣着,揪着他的衣裳,最后竟是趴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惊惶过度,情绪来的太快,伤身伤心。
沈云疏将她抱在怀里,静静看着她哭红的眼角和被她咬破的嘴唇,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看来,还是便宜了那尹洪玉。
是什么让平日里轻软无害的她,情绪激动成那样?
要不是当年他离开得太早……
沈云疏缓缓蹙眉,闭上了眼。
马车缓缓在郊外停了下来,尹湄悠悠醒转,发现自己竟是趴在沈云疏怀中失去了意识,惊了一瞬,随后缓缓响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心情起伏不定,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
沈云疏似乎也在闭目养神,她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他胸前的衣裳被自己哭湿了一大片,如今那贵重的丝质料子变得皱巴巴的有些难看。
尹湄眼眸湿润,仍有余泪,她使劲眨了眨眼,用目光勾勒他面容五官漂亮的弧度。
今日,她下意识的便想要依靠他,躲在他的怀里,仿佛便能安全。
尹湄捏紧了拳头……她不知不觉间,似乎对沈云疏,越来越依赖了。
沈云疏缓缓睁开眼,正撞上尹湄懊恼的神情,他稍稍挑眉,知道她“清醒”了,缓缓问,“好点了吗?”
“嗯。”尹湄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我……失态了。”
“没什么失态可言。”沈云疏伸手整了整她耳边凌乱的发丝,那头发沾了泪,黏在她的耳边,他将那些细软的头发撩至她的耳后,轻声道,“伤心的话,哭出来倒是好事。”
尹湄垂眸,点了点头。
“要不要出去看看?”沈云疏比往日的声音更加低沉温和,他缓缓掀开车帘,面前是一片桃树林。
桃花已经谢了,甚至连落花都失去了踪迹,眼前是淡淡的一片嫩绿色,低矮的桃树一片片一丛丛,看起来倒是十分的清爽。
尹湄有些惊愕的看向沈云疏,湿润含泪的眼底还是浮现了一丝丝欣喜,“好。”
苍松早就躲在了一旁做护卫之事,尹湄与沈云疏在桃林中一前一后,缓缓走着。
泥土有些湿润,沈云疏的官靴踩在泥土之中,沾上了泥渍。
“大人,您的鞋……”
“无妨。”沈云疏道。
尹湄想起上次沈云疏在车边冷漠安静的等她的模样,再看他如今与自己一同走在这泥地中,心中一暖,道,“谢谢大人陪我。”
“……”沈云疏回头看她,稍稍侧身看着她,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皮肤白皙,骨节分明,沈云疏目光灼灼看着她,那目光灼得尹湄心中猛地一跳。
尹湄耳根微红,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手掌心。
很奇怪,明明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被他滚烫的手指用力握住的时候,尹湄还是觉得胸膛中的一颗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跃出喉咙口似的,紧张得浑身几乎都要僵硬了。
他的手虽然灼热,却干燥的很,很舒服很温暖……很可靠。
二人在桃林中走了一阵,沈云疏缓缓开口道,“心情好些了吗?”
尹湄心中一热,点了点头。
原来,他是为了让自己散心而来。
“父……尹洪玉说的话,让我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尹湄从未与人说过从前的事情,第一次说起,有些不自在,“我丢了小时候的一部分记忆,不大好的记忆,舅舅舅母都说随它去吧,不记得便不记得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
“是吗?”沈云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问,“那你刚才想起来了?”
“嗯。”尹湄点了点头,“但是只有一些片段。”
沈云疏垂眸,掩藏了眼眸间的情绪。
“他说起我摔下山崖,我便想起来了,是尹兴,他因为一件事,诓骗我去山上。”尹湄道,“具体因为何事我不大记得清了,事后尹兴没有说实话,只说我胡乱跑上山去玩。”
“我摔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娘亲不信我会这样胡闹,便与尹洪玉大吵一架。”
“尹洪玉打了娘亲一巴掌,娘亲身子弱,自此之后,身子便每况愈下,很快便去世了。”
尹湄缓缓红了眼睛, “很乱,是不是?尹洪玉走到哪里,哪里便不得消停,这是徽州老乡们常说的一句话。”
“我还曾以为,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还曾努力想要让他关注我,关心我,看我一眼也是好的。” 尹湄哽咽道,“都是骗人的,他害死了许多人,他该死。”
沈云疏捏紧了她的手,将她拽进怀里。
“那你还记得你为何要去山上吗?”沈云疏沉声问。
“不记得了。”尹湄摇了摇头,“我还有很多事记不清,也许是过了太久,全都只记得一些难过的事情。”
“想不起来,便不想了。”沈云疏道。
尹湄靠在他的怀里,疲惫的点了点头。
“谢谢大人。”
苍松看着沈云疏牵着尹湄的手缓缓朝着车边走来的时候,惊得差点掉了下巴,不知为何,他觉得沈大人与夫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微妙的氛围变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回去吧。”
“好的大人。”
二人平静的对话,一如往常,苍松却有些懵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明明夫人仍旧未改口,可二人之间似乎……多了几分粘腻感。
黏腻感?那是什么东西?
苍松一面驾着马车一面苦思冥想,自己到底跟错了哪一步?怎么他们忽然之间就变了?这是为什么?
同样的,尹湄也有些想不通,自从她在沈云疏的怀中哭过之后,二人便仿佛打破了一层莫须有的隔膜,同是亲近,她却觉得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就比如现在马车上,两人交握的手。
尹湄好几次想要抽出手,都发现根本抽不出来,沈云疏仿佛没感觉到她的挣扎,用一股让人无法挣脱的力道静静地捉着她的手,让她无法抽离。
时不时的,大拇指腹还触碰到她的手背,让她心跳加快不已。
她乖巧的坐在沈云疏的身边,垂着头,感觉身边人的强大压迫感,安静的马车上,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喧嚣不已。
尹湄有些庆幸,若是今日没有他在,她不知要多久才能从那种惊恐害怕的情绪中走出来,她一直回避那段回忆是有原因的,她不光是不经提醒想不起来,而且也十分不愿想起那些陈年旧事。
还好,今日有他。
尹湄壮着胆子缓缓抬头看他,可一不小心,却撞进了他乌黑的眼瞳里。
尹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不由自主躲开他的眼神,却听他缓声问,“怎么?”
“没,没事……”
接下来的日子,沈云疏坐镇在府上,再也没有出门。
而京城之中流言四起,有人说沈大人勾结尹洪玉,最后尹洪玉却成了弃子。
有人说沈大人和夫人一同去见了尹洪玉的最后一面,就是为了捂住尹洪玉的嘴,让他不要招供。
流言传了一段时间后,又扯上了许久未提起的科举舞弊一事,说此事在朝堂中其实是沈云疏最先看出端倪让人去查,最后才牵出这条线来,这样守正廉洁的好官,怎么会勾结岳父?
对此总总,沈云疏便仿佛没听到一般,只在家中看书,与尹湄下棋,其余只接一些皇上懒得处理的麻烦事,其他诸事一概不管。
朝廷中焦头烂额了一阵,刑部尚书胡志安接了这棘手的事项以后,尽全力清查此案,忙得吃不好睡不好,头发掉了许多。
原本大理寺卿慢慢查科举舞弊一事,倒是没什么压力,可因为沈云疏的事情,科举舞弊一事也被上纲上线,大理寺卿也只得加快速度将此事收尾。
朝堂上,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一碰面,便是惺惺相惜又唉声叹气,两人眼底下都生了黑眼圈,累得半死。
最终,二人还是不负众望,同一天呈上折子,将两件事情共同上报,其中,科举舞弊案涉案数十人,考生涉及到三人,尹洪玉皇陵一案查出此事与沈云疏并无关系,反而是太子殿下赵成麟与尹洪玉有过一些金钱上的往来。
科举一案,涉案之人该斩的斩,该抄家的抄家,而相比之下,皇陵建造之事却被按了下来,刑部尚书准备继续往下查的时候,却得到消息,此案就此了了,还沈大人一个清白便罢。
消息是郭元礼送来的,说是圣上口谕,胡志安闻之心惊不已,知道皇上这次是要护着太子殿下了。
他再查下去,恐怕便会误了自己的性命。
几日后,宫中传来太子禁足一个月的消息,尹洪玉与孙柏舟被判斩首,二人前后脚被斩,倒是缘分不浅。
尹洪玉死后,尹家走的走,逃的逃,尹兴之母林氏卷了家里的银子连夜跑了,诺大的尹家,便只剩方氏一人撑着,以泪洗面。
她想着若是能将尹茱嫁出去,寻个好人家,她日后倒也能够有个依仗,可尹茱又被沈府那边接去了,媒婆上门都没有相看的姑娘,三番两次作罢。
尹茱逃过一劫,在沈府老老实实住着。
尹湄听到外头的消息,心情复杂至极。
几日而已,变故陡生,结果最后赵成麟竟然只要禁足一个月便可以放出来,到底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而此时皇宫之中,赵成麟正在御书房之中,对皇上献上了乌斯藏的秘药。
“父皇,自从父皇开始犯头疼开始,儿臣便派人去乌斯藏寻药。”赵成麟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脸上诚惶诚恐,一脸关心之色,“儿臣找人试过了,寻常头疼病症可以根治,且父皇会更加有精力,宛如一夜春回,精力百倍。”
“哦?”皇帝让郭元礼呈上那锦盒,打开一看,是一颗黑色的药丸,散发着奇妙的香气。
“太子有心了。”皇帝有些欣慰,“你虽能力不佳,却极有孝心,这次的事情,朕料你也是一时糊涂,日后如若再犯,朕定不会轻易饶你。”
“谢谢父皇宽恕,儿臣定不会再犯错,让人抓住机会。”赵成麟一脸诚恳道。
“嗯。”皇帝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摸着手中的锦盒,“你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赵成麟临走前缓缓抬头看了郭元礼一眼,郭元礼微微一笑,待他走后,上前道,“皇上,可有些日子没见着沈大人了,此次事情将他扯了进去,就怕他心中恐怕不大快活。”
“矜严没那么小气。”皇帝缓缓叹了口气 ,“不过是人总有七情六欲嘛,沈矜严如今娶了妻,似乎比之前看起来要好接近些了,但似乎也要小气些,这几日确实是故意躲着朕。”
郭元礼笑了笑,“不过此事沈大人倒像是早就料到胡大人会还他清白似的,据说,沈大人在家与娇妻下棋,倒是悠哉。”
“哦?”皇帝想到胡志安与沈云疏的关系,眯了眯眼。
郭元礼见皇上沉默,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些作用,忙转话题道,”不过沈大人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一点,奴才倒是真没想到。”
“我倒是好奇,是什么姑娘能降住沈矜严。”皇帝摸了摸手中的锦盒,笑道。
“乌斯藏来朝,过几日便是宫廷宴会,到时候皇上便能见着这位沈夫人了。”郭元礼缓缓道。
夜渐深,沈云疏在书房忙完,刚回到房间,便在门口收到苍松带来的消息。
“沈大人,乌斯藏来朝,皇上刚刚差公公带了话,让你明日便去上朝。”苍松道。
“知道了。”沈云疏看了一眼房间内亮着的烛光,知道尹湄应该还醒着,缓缓道,“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还有一件急事。”苍松虽然为难,还是快速说道,“乌斯藏来朝,过几日有个宫宴,皇上会邀请朝中重臣和家眷赴宴,到时候太子也会去那宴会上。”
沈云疏眸光一冷。
这乌斯藏来朝的可真是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十二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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