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迎清站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空气循环系统在运作,闷闷的,她听着这细微声,却感到神经被刺激,紧跟着头痛犯恶心。她抬眼,视线不经意地望见镜子里的自己。她跟那女孩,跟今晚那些作陪的女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凭色相赢得程越生短暂的庇护,躲过一劫,美其名曰让他帮个忙。可真实的性质什么?顾迎清搞不清楚,又或许是自我保护机制让她停止深究,她恶心得更厉害。
董经理和谭令在另一桌,陪廖志忠和另一人。
本来顾迎清下意识就要到程越生旁边的位子坐下,可再一看,另外三个男人旁边,坐的都是女伴,非女员工。
她要是这么一坐下去,定位就十分模糊了。
虽然跟程越生私下有言在先,但这毕竟是明面场合,那于符虽然走了,可董经理也是许安融的人,还有个可能被她得罪了的廖志忠。
眼睛都盯着她。
她站在那儿,纠结得不行。
再看邓荣涛身边那女孩,乖乖巧巧地坐在他身边,又是替他摆茶,又是喂水果。
顾迎清心生抵触。
然而,就程越生一人身旁空着,看着也挺奇怪,形成一对六,单打独斗的局面。
其实她也可以去谁都不认识的娱乐室……
程越生也没催促,自顾靠着椅子,探身摸牌。
顾迎清终是心一横,走到他身旁空椅上坐下。
程越生看着牌,无声扬了下唇。
顾迎清有点坐立难安,看着其余三位面容娇美又贴心的女孩儿,既觉得格格不入,又觉得自己跟她们没什么不同。
浓浓的沮丧向她压来。
可她转念一想,她一个来饭局应酬的员工,还要端着架子的话,岂不离谱?
顾迎清懒得再做心理斗争,只是还是无法像其他三位女伴那样端茶送水,赢了牌,又是赞美又是捏肩。
可能是酒劲上来,又盯着看不懂的牌,她坐在那里昏昏欲睡。
一张张面孔和牌声、笑声都变得抽离缥缈。
玩了几局,邓荣涛连输好几把,道:“让她们玩几把,我们歇一歇。”
顾迎清顿时清醒过来。
程越生起身,让她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顾迎清一脸茫然,“我不会啊。”
“我教你。”程越生懒洋洋说,将她拎起来按到自己牌桌旁坐下。
邓荣涛身边那女孩搓了搓手,水灵的眼光看着他说:“我帮你赢回来。”
邓荣涛站在一旁,活动手脚,笑得爽朗:“随意玩,不用想输赢。”
牌洗好,被推上桌面。
顾迎清慌乱地摸牌砌牌,动作慢,眉心紧,样子格外认真。
程越生在一旁支着头,看了会儿,疲惫地闭了闭眼。
顾迎清根本搞不懂规律,不分筒条,一律按大小依次排开。
说不会,就真的是一点都不会。
别人出了牌,她愣着,别人催她,她才如梦初醒,“啊?该我了吗?”她求助程越生,“我该出什么?”
程越生正要说话,其他几个女的不干了,“欸欸欸,不能帮忙,不能作弊哈!”
程越生闭嘴,顾迎清急得面红,手慌里慌张地在牌面上移来移去,最后打了个八条出去。
顿时,牌桌上一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胡啦!真是谢谢你呀顾小姐!”
顾迎清:“……”
程越生问她:“你打这张牌的理由是什么?”
顾迎清一本正经地指着牌说:“前后都是对子,就它一个单张。”
她看向程越生,见他手指无奈地刮了刮眉,闷声笑起来。
感觉对她无语至极。
顾迎清后背都急出了汗,小声恼火道:“……我都说了不会!”她说着要当逃兵,“我不玩了……”
程越生按住她,“不碍事,你随便打。”
另外三个女人兴趣大增,逮着顾迎清这一个菜鸟针对。
顾迎清之前那些百无聊赖时的心思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压力大得不行,几把过后,她凑过去问程越生,“我输了多少钱了?”
他无所谓道:“不知道,一会儿算算才知道。”
顾迎清吓得不轻,摆正身子,理了下牌,又凑过去补充一句:“不关我事啊,我没钱可赔你。”
一边玩,程越生和其他几个人会跟她解释,这牌为何该这样打,有什么规律。
顾迎清逐渐上道,虽然脑子还有点懵。
那边邓荣涛指点年轻女孩打了张牌,顾迎清迟疑着打一张,收一张,问程越生:“我是不是糊了?”
“对。”程越生挑眉。
下一局又开,顾迎清因为赢牌来了几分兴致。
邓荣涛又要指点女孩出牌。
那女孩有点不乐意,但语气还是十分温柔,带着几分嗔怪的意味:“哎呀,我自己会玩啦,刚才你都害我输了!”
话音才刚落,邓荣涛扬手就是一个巴掌落在那女孩脸上!
巴掌声清脆,又突如其来,直击灵魂一般。
顾迎清吓得整个人一抖,她正在理牌,手不稳,差点推倒牌,几乎没有时间上的等待和过渡,程越生的手及时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带她摆好牌,又顺势推了一张无用的牌出去。
顾迎清还没回过神来,屏息静气着,没觉得此动作有何不可,只觉得他靠近,让她受惊的心跳稍有缓解。
彼时整个棋牌室里鸦雀无声,除了隔壁传来欢闹的歌声,便只有麻将掷桌后,牌与牌相撞的声音。
她余光看着邓荣涛站在那女孩身后来回走动,消解烦躁。
而那女孩一声不敢吭,含着泪继续打牌。
第69章 抓
气氛毁尽,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但这一把,那女孩儿赢了。
邓荣涛从后面搭着她的肩,愉快地笑了两声,俯身亲了下她的头顶,又轻拍了下她的侧脸,“打得不错,快去洗手间把自己收拾一下吧。”
令人难以理解,他这话是用关怀备至的口吻说出来的,可语调又是冷漠的。
仿佛刚才那巴掌不是他打的。
或者说在他看来,刚才打她的那巴掌,是再正常不过的。
“好的。”那女孩站起身,还冲他难看地笑了笑。
但动作和眼神,都比之前拘谨了许多。
男士重掌牌桌。
顾迎清心里闷堵得慌,不似其他两个女人很快恢复了状态,在一旁叽叽喳喳论起牌来。
她拿了包,跟程越生说:“去下洗手间。”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顾迎清到了洗手间,刚推门进去,便听见女孩嘤嘤哭泣的声音,好不可怜。
顾迎清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走满手心的汗。
这时她才听见那女孩儿在隔间里打电话,一边抽泣一边委屈地诉苦:“妈妈,邓叔打我……他打我呜呜……”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是宽慰还是劝诫。
最后只听她忍气吞声地回答:“知道了,妈妈,我去整理一下……我会的……”
听人墙角不好,但顾迎清听得心里复杂,实在品不出这对母女与邓荣涛的关系。
顾迎清正在补妆的时候,那女孩出来了,看她一眼,也没避讳,就是觉得有点丢脸似的,低头喊了句:“顾小姐。”
顾迎清本来什么也不想说,一笑而过最好。
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关心了一句:“你还好吗?”
“我还好。”那女孩被人安慰,反而破防,最后两个字是用哭腔说出来的。
顾迎清连忙找纸巾给她擦眼泪。
手指不小心擦过她的脸部皮肤,才发现她被打的那边脸颊在发烫。
她细看,年轻的脸庞梨花带雨,通红的脸上好像还能看见手指印。
顾迎清将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别哭了,你补一下妆吧。”
女孩点头,打开她随身拎着的链条圆筒包,掏出个气垫来,结果拿粉扑的手都在抖。
这么一来,她跺了跺脚,哭得更厉害,崩溃道:“为什么我妈妈都没有问我一句,还好吗?”
顾迎清不好发表意见,但是心里难掩好奇,猜测她到底是什么原因跟着邓荣涛的。
“我妈妈的男朋友,是邓叔的朋友。”顾迎清没问,她便已主动倾诉,“他们平时对我们还是很好的,我妈说得对,是我太任性了,不该顶撞邓叔。”
啪地一声。
顾迎清听见自己三观碎掉的声音。
顾迎清不想听下去,转移话题说:“我帮你吧。”
对方很感激地把气垫递给她,顾迎清替她擦掉泪痕。

这女孩皮肤底子很好,妆花了补一补,依然好看。
女孩眼睛盈满雾气,跟她道了谢,便回了包间。
顾迎清站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空气循环系统在运作,闷闷的,她听着这细微声,却感到神经被刺激,紧跟着头痛犯恶心。
她抬眼,视线不经意地望见镜子里的自己。
她跟那女孩,跟今晚那些作陪的女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凭色相赢得程越生短暂的庇护,躲过一劫,美其名曰让他帮个忙。
可真实的性质什么?
顾迎清搞不清楚,又或许是自我保护机制让她停止深究,她恶心得更厉害。
顾迎清连忙冲进隔间,掀开马桶盖,想吐又吐不出来,窒闷在胸口。
她盖上马桶盖,浑身无力地坐在上面,脑子既糊涂又清醒。
有人聊着天进来,顾迎清正想出去,却不想从对方嘴里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我来的时候亲眼看见的,我越想越确定,百分之九十是程越生,抱着个女的在那儿啃!”
“隔着那么远,光线又暗,万一看错了,只是他自己在那儿呢?”
“呵,你就说巧不巧吧,那女的穿的是白衣服,身子是被挡住了,可她手抱着程越生,那袖子白得哦,明显得很。”那女的说着开始比划,“就这样……这个动作知道吧?手从腰这里地方伸出来的,你能理解吗?”
顾迎清:“……”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裙子,理解。
她重新坐回马桶上,叹了口气。
那两人嗓门儿一点不低,聊得起劲。
“程越生怎么这样呢?一边表现得非沈纾纭不可,结果沈纾纭跟他闹闹脾气,他翻脸晾着人不说,还乱搞女人!”
“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这么多年你觉得他会没女人?你真觉得他会为沈纾纭守贞?那他儿子哪儿来的?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年轻时候什么样,浪子回头这种话,也就拿来糊弄恋爱脑的。”
“说起来,我们上学的时候,有一回跟高年级的同一堂体育课,程越生跟他们班男的在器材室里抽烟,他同学要跟他打网球,让输了的人去追沈纾纭,你猜他说啥来着?他说没兴趣!”
“还有这种事?”
“对啊,你没跟我们一个学校不知道。我跟沈纾纭去拿器材,刚好听到,那时候她就很讨厌程越生了。”
“那他后来怎么又开始追沈纾纭了?是跟人打赌了?还是有兴趣了?”
“不知道哇,那都是又过了两三年的事了,就在程家出事之前没多久。”
说到“程家出事”,女人的音量好似害怕惊动尘封的历史,压得很低,匆匆带过。
“你说要不要跟沈纾纭说呢?”女人纠结。
“说吧!我看她现在也上心了,要不然怎么得知程越生在这儿后,巴巴地跑过来?早点让她看清,免得把自己搭进去!”
“你说以她的性子,不会待会儿直接去找程越生对峙吧?”
“那又怎样!”
两人说着,语气热血沸腾得像要去抓奸,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出去了。
等脚步声走远,顾迎清起身回了包间。
她在衣架上找到自己的风衣外套,穿上。
回棋牌室时,程越生看她一眼,“你冷?”
“嗯。”她站着,脚步朝向门口,刚开口说,“我想先……”
外面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在跟服务生说找程越生。
第70章 算什么
棋牌室的出口就那么一个。
顾迎清系好风衣腰带,尽量往谭令他们那桌的位子靠,就近在一个陌生女人身边坐下。
服务生知道来者也是贵客,没多加阻拦,只是在她们仨闯进来之前,匆忙进来通报了一声。
紧跟着沈纾纭便带着两个女人进来了。
身后那两个女人,容貌气质各有千秋,身上珠光宝气,又不显得土。
那俩人打一进门,目光便如僚机上的红外线,炯炯地扫描起在座的女人来。
有一人的眼光掠过顾迎清,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看了眼她的衣服,审查完毕,又迅速去看下一个女人。
在每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身上,都停留了许久。
然后皱着眉移开眼,继续搜寻。
沈纾纭进门却是直奔麻将桌那边去了,诧异的同时绽开笑来:“邓叔叔?原来越生在这儿见的是你!”
沈纾纭面对邓荣涛这等人,不仅不拘谨不怯场,还大方寒暄起来,在这环境里如鱼得水,显然是家世背景给予的经验与底气。
邓荣涛放下牌,像长辈见了晚辈一样,慈和道:“这不是纾纭吗?女大十八变啊,都快不认识了,我跟越生刚才还聊起过你。”
沈纾纭笑容秀静:“毕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您从州港调迁到南江,已经十年出头了吧?”
“是啊,时光如梭。”邓荣涛疑惑了一声,“你现在是随你二哥定居在南江吗?”
“对。”
“你爸爸妈妈没有意见呐?”
“颇有微词啦,”沈纾纭调皮地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可这不都是为了公司在南江这边的发展嘛。”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往程越生身上瞟。
邓荣涛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立刻笑开:“当真是为了公司?”
沈纾纭害羞一笑,不说话。
程越生坐那儿稳如泰山,不为所动,甚至脸上肌肉几不可查地牵起个讥讽的弧度。
邓荣涛邀请沈纾纭坐会儿。
沈纾纭说:“不坐啦,我就是刚听我朋友说在这里看见了越生,过来看看,现在这么晚了,等您有时间了,我和二哥一起请您吃个饭。”
“好好。”邓荣涛答应着,瞧了瞧程越生,“人家都来找你了,我也不留你了,时间不早了,散了吧。”
他有心促成这桩好事。
程越生也没有推辞,并且临近深夜,早已有人搂了女伴离开,邓荣涛发话,大家也都陆续收拾着散了去。
顾迎清和谭令走在一起,不远不近跟在程越生身后。
出了他们所在的包间,又要穿过一个做了山水造景的小天井,才到大堂。
沈纾纭熟练地踩着高跟鞋大步紧随着程越生,脸色不见丝毫包间里的温柔懂事。
她嘲讽道:“怎么,你没有女的要带走吗?”
程越生对她话里的挖苦视而不见,反问:“你在乎吗?你管这么多有事吗?难道是想让我带来给你掌掌眼?”
他一连三问,不带任何情绪,嗓音凛然,快速溶在春日冷夜里。
沈纾纭瞬间被他逼哭,“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什么女人不能玩,偏……”
“我怎么对你了?”程越生蹙眉打断她,定了脚步看向她,“如果你指的是,在你心里装着别的人,又不愿跟我确立男女关系的前提下,我玩了别的女人这件事,那没什么可谈的。”
顾迎清踩着不算平整的鹅卵石小径,血液瞬间倒流的感觉,使她脚下无力。
他声音是一贯的淡然,那个“玩”字咬得清晰又无所谓。
程越生说完看了眼走来的顾迎清和谭令,冲她交代了句:“你先去车上等着。”
语罢,平淡无波的眼神又集中在沈纾纭脸上。
顾迎清面无表情,假装他嘴里说出的话,与她没有任何干系,连脚下步伐节奏都没变。
但在看不见的地方,她像被一股力量凌空揍了一拳,又掐着脖子不允许她喘气,那股痛就闷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泄不出去。
又像是,邓荣涛那巴掌重现,这回扇的是她的脸。
沈纾纭偏头,看向经过自己身后的女人,那人穿着风衣,露出一双玉骨冰肌的小腿,衣摆和裙摆在走动间晃荡起弧度。
“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沈纾纭压近他,重复着,怕别人听见对话内容,声音压抑,却掷地有声,她眼泪顺着脸流,“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我不跟你在一起,你就去跟害死赵南川的女人勾搭在一起,你这算什么喜欢算什么爱?!你的爱怎么这么变态?!”
程越生垂眸,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的盈盈泪眼,满不在乎道:“不变态怎么能跟你耗你十年?不变态怎么会帮你给赵南川生孩子?嗯?”
沈纾纭心里骇然。
他说这话时,眼神冷静坦然得让人难以置信。
程越生说完,迈腿朝外走。
沈纾纭扭头就跟上,她边流泪边冷笑:“你是不是觉得赵南川死了,你没竞争压力了,我迟早都会跟你在一起?!”
“你姑且可以这么认为。”
走到大堂外,程越生又停下,看着她的泪眼,伸手为她拭去下巴上的水珠,低声道:“下次别用这招,究其根本,你这眼泪不也是为了赵南川而流么?”
他不留情面地拆穿她,“你只是怕顾迎清过得好,怕我帮她,怕她今后能留在赵家,是不是?”
沈纾纭恼羞成怒,咬牙道:“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找个男人结婚!”
“信,怎么不信?”程越生轻描淡写,笑着威胁,“我敢保证,你结婚那天,就是顾迎清在赵家站稳脚跟,享受赵南川遗孀该有的待遇那一天。”
车就停在餐厅外的露天停车坪里。
在等沈纾纭的两个女的还在议论,到底跟程越生亲得难舍难分的是谁?
“你肯定是眼花,在场穿白衣服的没一个是程越生的菜!”
“你这么说我真的怀疑自己了……”
谭令见顾迎清往大门外走,疑惑道:“顾小姐,你不搭程总的车?”
顾迎清勉力一笑:“不了,不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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