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手接通,免提外放,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开始收拾出门要带的行李。「陈曼惟你这个无情无义的臭婊子!我告诉你,我儿子有事你也别想好过!我不会放过你的!我……」手机里传出路母歇斯底里的诅咒。从我把路母拉黑那天起,她几乎每天都会换不同的号码给我打电话,只要她打来,我就接,但我不说话,听完就拉黑。她一开始还贯彻着抽噎卖惨的老套路,然后逐渐气急败坏,对我进行言语施压,今天打来,更是一开口就撕破了这么多年的情分
周家离这边距离很近,周叔谢绝了我开车送他回家的提议。
我坐在车里,目送他走远。
这个面对稍微「体面」一点的「上层人士」就忍不住把自己姿态摆得很低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破旧却干净整洁的衣衫,小心翼翼地提着那个跟他画风不符的精致手提袋,像一艘满载而归的旧渔船,轻松雀跃地向他温暖的港湾返航。
他可能给不了妻女富足的物质生活,但我觉得,他们家的每一个成员,应该都是幸福的。
我由衷希望他们一直幸福下去。
末日倒计时 11 天。
为期 10 天的课终于断断续续上完,意味着我可以着手准备搬家事宜了。
首先得把我的车处理掉。末世后我可能不会再出门,就算出门也大概率用不上烧油的汽车,与其让它在车库里吃灰,不如卖了它,租一辆方便之后在颐春继续囤货拉货的。
上一世回收我车的那家公司还算公道,我熟门熟路找上门,用我全款买来开了还没两个月的座驾换了 25 万,又租了一辆几乎全新的 SUV。
我忙着在家收拾行装时,收到了去虞家参与家庭晚餐的邀请。

说起来有点好笑,虞衡一边表现得好像非常愿意接纳我进入他的新家庭,一边又对我所谓的丈夫入狱,独自经营着超市的现状不闻不问。
我还担心过他对我这个回心转意的女儿上了心,在末日之前发现我对他扯了谎,现在看起来纯粹是我杞人忧天。
虽然应付这种无聊的活动挺倒胃口,但是我刚好有东西要送给虞惠,还是抽空去了一趟。
打包行囊可是体力活,我饿得要死,坐在虞家饭桌上,把柳雪华母女的言语挑衅当作无意义的噪音,只顾专心吃饭,吃饱了筷子一撂,从包里抽出一张演唱会门票递到虞惠面前。
虞惠一开始还不屑一顾,随意地接过,随即看清这是她最喜欢的男团在 C 省巡演的内场票,立马跳起来,喜形于色地对我尖叫道:「你怎么买到的内场票!!!我找了好几个朋友帮我一起抢都没抢……」
话音终止于她妈的死亡凝视。
我没搭理她俩的眉眼官司,跟虞衡告了别就走了。
不是我来都来了,还拉不下脸跟他们一起演演和乐融融的大家庭,主要是以我从前对这家人的态度,现在给他们送东西已经够可疑的了,我要是再表现得谄媚热切一点,他们怕是会觉得我不安好心。
一旦他们对我产生了防备,那岂不是会浪费我的一番「好意」?还不如就这样吧,也给我自己省点力。
第七章 动身北上
末日倒计时 10 天。
我提前对比了货运物流公司和异地搬家公司给出的报价,差得不算太多,考虑到走货运的话,物资到了小区楼下,还得自己找靠谱的临时小工帮忙运上楼,便干脆选了搬家公司,一劳永逸。
我之前已经把仓库里比较贵重的物品搬到租来的 SUV 里,搬家公司的 6 位大叔利落地把剩下的东西码进两辆大车里,载着我们在末世里活下去的希望出发了。
我们也该启程了。
我回到家,仔细把家里每一个角落刻印进脑海。
此去经年,不知道我和狗狗们,能不能一起等到末世结束那一天。
也不知余生还有没有重回故地的可能。
在心中跟这套承载着我从小到大回忆的房子做了最后的告别,我轻轻带上大门,智能锁发出「门已锁定」的提示音。
我转过身,背着装有妈妈生前照片和遗物的背包,牵着两只懵懵懂懂的小狗,向我们未知的未来走去。
眼下已经是我第三回开 C 省—颐春这条路线,可称驾轻就熟。
每次等红绿灯的时候,我就从后视镜偷窥两只小狗在后座干什么。
它俩大部分时间在专心致志地守着车窗,好奇地观察窗外形形色色的车辆和行人。
有时候小拖把看厌了,就会试图爬到前座来找我玩,但我这种恪守交通规则的司机当然不会搭理它,它只能又奔回去找它哥,把脑袋往人家背上磕。
泰格可太懂它了,这是无聊了想找茬了。
于是泰格故意张大嘴,轻轻用牙卡住小拖把的身子,duang 地一下把小拖把撂倒,然后拖老师就会兴奋地爬起来,等它哥给它再来一次。
就像我不懂小朋友为什么喜欢坐小超市门口的摇摇车,我也不知道兄弟俩这种放倒、起来、放倒、起来的行为什么好玩的,但这两只小狗就是能这样周而复始、乐此不疲地玩好久。
驶入东三省地界后不久,我在连接两个小镇的国道上看到一对摆摊的年轻兄妹。
他们的小摊摆在一个废弃的城际中巴车站台里,正好我有点饿了,就顺势在站台边停车,背好装有贵重物品的背包,给狗狗们穿上羽绒服,牵着它们过去看兄妹俩在卖什么。
地上的袋子里装的都是榛蘑、板栗、红枣、松子、榛子等山货,卖相出乎我的意料,竟然都很不错。
我问兄妹俩中的哥哥,能不能让我尝尝松子和榛子的味道。
他没说话,只对我憨厚地笑了下,弯腰从两个袋子里各抓了一把,就要往我手里放。
我赶忙把手背在身后,嘴里说道:「哎呀不用这么多,我一样捡两颗尝尝就行了。」
他还是不说话,笑着伸着手示意我快接。
一旁给了小拖把一个松果,正津津有味地看小拖把滚松果玩的小姑娘这时候说话了:「姐姐,我哥不能说话,他要你放心尝呢,尝一尝不收钱的。」
闻言我更不好意思伸手了,小姑娘从板凳上起身,接过她哥手里的干果,直接塞到我手里,说道:「姐姐你尝,这些都是我们从老家林场里拉出来的,不合口味没关系,觉得好吃你就整点。」
我却之不恭,脱下手套,掰开一粒松子送进嘴里,眼睛忍不住亮了一瞬,真的很好吃诶,比我之前吃过的都更馥郁香浓,整点,高低得整点。
我把他们放在不同山货上的标价纸牌都扫了一遍,大部分标价竟然比超市里的售价还低两成。
经过兄妹俩允许,我又自己伸手从各个口袋深处抽样尝了,确认底下的货也没掺假,一整袋的品质都是一样的。
他们的山货应该是骑着一旁那旧自行车带过来的,总量不大,我估计全部加起来也不到 100 斤,于是我跟兄妹俩说,他们摊位上这些我都包圆了。
小姑娘高兴地蹦了一下,问我:「真的吗姐姐,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我说:「真的呀,我留一些自己吃,大部分都要寄给朋友的,你们这点还不够分呢,家里还有存货吗?」
她哥哥在一旁打手语,她给哥哥翻译道:「还有老多呢,但是我们现在回去拉了过来,起码要一个半小时哦。」
「你们的自行车放我后备厢里,坐我的车回去拿可以吗?」
闻言,小姑娘望着自己哥哥,她哥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我顺着小姑娘的指引,把车开到一个岔路口停下,小姑娘说后面的路修得很窄,我的车过不去,让我记下她哥的电话,就在这等他们回来。
我从善如流,等他们的时候刚好能在附近遛遛狗。
以前自由自在惯了的拖师傅,每次出来玩都兴奋得不行,东北这冻狗脚的低温也没能浇灭它的激情,它像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拖着我和泰格在雪地里犁出去好远,还时不时高高跃起,把自己一头扎进雪里,畅快地在雪面打洞,累到不断口吐热气,胡子挂上了冰凌。
我估计走出去得有 2 公里了,小拖把还意犹未尽。
等到兄妹俩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在返程的路上,我不得不强行拽着小拖把转向。
但小拖把没尽兴,犟驴脾气又犯了,我拉它,它四条腿就像在地里扎了根一样,拽不动,我气笑了。
「驴,先回去好吗,待会儿买好了东西再继续玩行不行?」
犟驴充耳不闻。
一辆汽车由远及近驶来,经过我们的时候没减速,但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了,一个大姐探出脑袋,笑着匆匆对我吆喝了一句:「妹儿,拉纤呢?」
我想象了一下我和小拖把在大姐眼里的形象,也乐了,不打算费那劲跟小拖把打商量了,干脆地把它抓起来,锁在怀里就往回走。
泰格边随行边抬头看我,我摸摸它的脑袋,问它:「怎么啦?泰格也想要姐姐抱吗?」
不知道泰格听没听懂,它很热情地夹着耳朵变身海豹,扭着屁股回应我,然后人立而起,猛地将前爪搭在我胳膊上。
「哎哟哎哟,你好重哟!」我差点一个趔趄摔了。
泰格也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咧出舌头,但是还坚持扒在我手臂上,不依不饶伸头够小拖把。
我有点茫然,拎着小拖把羽绒服上的背带,递到泰格嘴边,问道:「你要帮我拎小拖把?」
泰格给了我一个欣赏的眼神,高高兴兴地叼住小拖把的背带,前腿落地,抬头挺胸地领先我两个身位往前走,发觉我在原地没动,还回头示意我跟上。
我小跑两步追上泰格,跟它并排赶路,低头看着它得意的表情和它嘴里认命的小拖把,莫名觉得好笑。
待我们拐了个大弯,走到能看到停车点的位置,我发现有一辆摩托车正停在我们的 SUV 后面,距离近得反常。
泰格也察觉到不对,把小拖把放下,机警地注视着那个方向。
我没空关注泰格的反应,把它俩拴在离公路较远的一个石墩上,孤身过去探查情况。
没有贸然靠得太近,找到合适的角度,我拿出手机录像,通过调整焦距放大画面,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年轻男人正佝偻着腰,专注地捣鼓我副驾驶的车门,目前没有发现我的迹象。
这个岔路口附近没有任何阻拦视野的障碍物,一览无余,我没看到第三个人的身影,他应该是临时起意,独自作案。
这条路上车流不密,但也不算人迹罕至,我没想到竟然会有人选择在这种地方行窃。
而在这种犯案条件下,他没有破坏车窗速战速决,反而费力地花时间开锁,我猜他的目标或许不是车里的财物,而是我的车。
我不想跟他起正面冲突,轻手轻脚快速后退,结束录像,拨打报警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远远看到那个瘦竹竿咔哒一下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
更巧的是,他可能在往车里钻时,通过后视镜发现了我。
这个男人不慌不忙地从我车里退出来,揣着兜,淡定地向我走来。
他恐怕不止是一个惯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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