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来得很及时,正好撞见那些村民打算将我和其他两个女孩带走。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身上早就被装了定位器。为了让沈城放下防备,他们派了周良和另一个女警伪装成情侣埋伏在四周。因为我脸上有疤的缘故,警方特意暗中保护。
他出去以后,屋里的女孩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那些被带走的女孩,转手就会卖出去。
有的会被带上船,卖到很远的地方,有的会被留下来,等待本地的买家。
我忽然很想念周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他最后一面。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屋里十多个女孩就只剩下三个。
另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走进来,粗鲁地将我和其他两人带了出去。
走出去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到了船上。
原本我还期盼着周良能来救我,但看现在这情况,恐怕很难了。
沈城坐在甲板的椅子上,脸上戴着墨镜,细长的手指夹着一根雪茄。
隔着墨镜,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接着他起身走到我面前,温柔地抚上我的脸,「要是没有这疤痕,恐怕我永远也找不到你。」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刮得我脸上生疼。
我偏开头,躲开了他的手。
沈城的手就那样僵在空中,迟迟没有收回。
收回的一瞬间,我的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
我看见沈城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15.
我觉得这时候的沈城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他笑得猖狂又扭曲,有那么一刻我觉得,他好像疯了。
也许是看我没什么反应,他很快收敛了笑容,告诉了我一件十多年前的往事。
「当年我爸要不是碰上你,他怎么会被抓,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吗?被牢里别的犯人活生生打死的!」
我恍然想起十岁那年放学后碰见的男人,拼命要将我拉走的时候,那副狰狞扭曲的样子,与此时的沈城彻底重合在一起。
原来,他是那个人的儿子。
原来,他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
他忽然站起身,踩灭了手里的雪茄,快步朝我走来,随即捏住我的下巴,那股力道让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本来是要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再彻底摧毁你,但你不爱,对吗?」
我发觉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他也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沈城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咬牙切齿地说:「既然不能让你尝到跟我一样失去至亲的痛苦,那你就去地狱走一趟,我会看着你,生、不、如、死!」
他气疯了,就差没拿刀劈了我。
最终是旁边的人将他劝住,说买家等着呢,让他别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精力。
船开了很远,远到我快记不清时间。
我和其他两个女孩被带着下了船,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
这里的人全都说着一口我听不懂的方言,我们根本无法求救。
沈城将我们三个留在这里,然后带着兄弟准备离开的时候,一连串刺耳的警笛声响起。
我和另外两个女孩激动大喊,有救了,有救了!
16.
周良来得很及时,正好撞见那些村民打算将我和其他两个女孩带走。
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身上早就被装了定位器。
为了让沈城放下防备,他们派了周良和另一个女警伪装成情侣埋伏在四周。
因为我脸上有疤的缘故,警方特意暗中保护。
他们知道沈城这个人对有疤痕的女人很感兴趣。
录完口供,周良送我到警局门口。
我捉住他的手,问他这伤是怎么来的?
周良解释说,是有次出外勤,拦住扒手的时候被刀划的。
我赶紧松开他的手,这才发觉疤痕只是巧合。
我想起初次见面那天,女警说的话,便直截了当地问他女朋友真是假的吗?
周良认真地告诉我,女朋友是真的,只不过另有其人,是他家里介绍认识的,打算年底结婚。
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这个人不应该是疯子。
毕竟谁会嫁给一个大热天里穿棉袄,连糖纸都撕不开的男人?
所以周良不是疯子,可他们俩偏偏那么相像。
沈城被抓后,受到牵连的还有我同事,原来她也是其中一员。
也许是因为近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根本提不起精神去工作。
我只好跟厂长请假,决定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自打我到城里上大学以后,我一年只回一次家。
这次刚走还不到半年就回去,爸妈都以为我遇上什么事儿了,好在他们只是多问了几句,既然我不想说,也就没再多问。
在家待了五六天之后,我难得出门走走。
17.
我不知不觉走到村口,住在这附近的老奶奶前年已经过世,现在住在这里的是她的儿子一家。
她儿媳是个特别热情豪爽的人,许久没见我,今天难得看见一回,便非要拉着我去她家喝茶。
我推脱不了,半推半就地进了门。
我忽然问起了村口的疯子,她儿媳面上一愣,一时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我回忆当年,然后一点一点跟她描述这个人,随后见她一拍大腿,激动道:「他不是早死了!」
她告诉我,当年她婆婆看见的黑车,根本不是来接他的。
那上面坐着的人,五大三粗,全都提着砍刀,愣是把疯子从街头砍到街尾。
那天正好碰上赶集,全村人连带附近村子的人都去了,所以那天就她婆婆在家。
她婆婆有老年痴呆,见了事儿转眼就忘了,也就谁都没告诉。
偶然一天她婆婆忽然说起这件事儿,她还觉得是说胡话,没信。
在那事儿发生很久后,村里有小孩到山上去玩,偶然发现了山里的尸体。
说是当时还来了很多警车,把已经只剩下骨头的尸体带走了,没过多久又带回来,就此埋在了山上。
她儿媳非常确定地说:「是疯子没错!那件大棉袄,脏得要死,除了他谁会穿呀!」
我问她那地方在哪儿,她大致给我说了个方向。
当天下午我就到山上去了,没找到尸体,反倒看见了周良。
他坐在一块墓碑旁边,像在跟人说话。
我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干树枝,周良立刻发现了我。
他看见我,突然变得很惊慌。
18.
他问我为什么会来这儿,我说我就住在这附近。
他又说,他不是想问这个。
我走过去一看,发觉那墓碑上面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周山。
「他是谁?」
周良说那是他朋友,几年前登山出事故摔死的。
我躲在暗处,等周良走之后才出来,墓碑上没有照片,这让我感到有些奇怪。
余光中忽然闪过一丝白色的光影,我心里「咯噔」一下,浑身发麻。
墓碑前面放着几颗大白兔奶糖,我拿起来一看,发觉糖纸是撕开的,上面粘了好几只蚂蚁。
这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我确实一直都认错人了。
原来躺在这里的,才是我一直想找的人。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我转头看去,那里站着周良。

他视线落在我手上,缓缓说道:「那是他生前最喜欢的。」
周良还是将实话告诉了我,其实埋在这里的人,是他哥哥。
周山当年考上警校,不到半年就被选中,当了卧底。
因为他装疯装得特像。
他接到的第一个案子,就是沈城他爸的连环拐卖案。
之后他立功,抓到罪犯,又因为误伤群众,受到处分。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不自觉摸了摸我脸上的那道旧疤。
周山自那以后对我满怀愧疚,因此附近发生的一桩桩案件,都由他主动提出申请参与调查。
这也是那些年我们村里遇到的大大小小事儿,很快都会顺利解决的真正原因。
这个人暗中保护了我们村多年,破获了无数案件,立功无数。
他原本有最远大的前途,最广阔的天地。
到城里去,完全可以让他大展身手,可他偏偏选择留下。
19.
我难以想象,小木屋里那些年,疯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周山大半辈子都耗在这片土地上,最后却被犯罪份子追杀,落了个重伤不治的结局。
周良说服爸妈,自作主张将尸骨埋在了这里,他觉得他哥对这里的感情比城里还深。
临走前,周良告诉我,其实他家世代都当警察,但他偏偏从小就讨厌。
「我哥跟我不同,他从小就喜欢当警察,并且为之努力了二十多年,我哥他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所以你不必自责。」
他最后说了一句,让我为之震撼的话:「在当警察这条路上,总有人要负重前行,我哥虽然走了,但今后我会替他继续走下去。」
那天我在山上待了很久,从上面下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周良。
我没有再回到城里上班,而是选择在村里做养殖。
村里有很多小孩没有学上,养殖期间,我也抽出空来办了一所学校。
爸妈对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疑惑,但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我在学校里读到过科学养殖的方法。
在我的带领下,村里人纷纷开始大兴养殖业。
养殖业成立起来后,我又专注做生态产业。
一环扣一环,资金很快源源不断流进村里。
几年下来,我们村彻底摘了贫困的帽子。
我也因此登上了新兴企业家的名单。
我拿着这项荣誉回村的时候,村里人自发地给我办了一场宴席。
全村人都来了,热热闹闹地坐满了十几桌酒席。
20.
饭后,我同村里的妇女小孩围坐在一起。
不知怎么的,话题突然聊到了多年前村口的疯子。
有人说,那疯子来得莫名其妙,整天在村口打望。
有人说,疯子来了之后,村里就慢慢变好了。
我妈也坐在里面,正在跟旁边的几个女人一起骂疯子,骂他十多年前将我砍伤的事儿。
说到我脸上的疤,我妈就很生气。
她觉得要不是我脸上这条疤,我早嫁人了。
但她不知道,我不嫁人根本不是因为脸上的疤。
而是因为我想嫁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正感伤呢,几个小孩突然闹哄哄地问疯子去哪儿了?
大人们都说,别人嫌他烦给杀了埋了,吓得一群小孩害怕得瑟瑟发抖。
旁边一个小孩戳了戳我的腰,问我这事儿是真的吗?
我悄悄告诉他:「反正我不信。」
小孩立刻笑起来,他学着我的样子说:「嘿嘿,我也不信。」
我笑了笑,扭头看向人群中最热闹的地方,她们早已换了话题,热火朝天地聊别的话题去了。
我的视线越过人群,目光忽然顿住。
灯火摇曳间,我恍然看见了疯子站在那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穿着那身大棉袄。
他浑身都脏兮兮的,偏偏那张脸干净得很。
他的头发长长了,挡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看见他在冲我笑,风一吹,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月光照进他的眼眸,亮闪闪的。
我做的一切你应该都看到了吧!
你没能完成的事情,我替你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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