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鸦雀无声。带走陈昔欢的男人全程没有露出整张脸,最清晰的监控也只能看见他尖削的下下颌线。楚淮第一时间拍下男人的照片,发给了周燃琛:“就是这个人接走了陈昔欢,你看看认不认识,是不是她家里的亲戚或者熟人。”毕竟没人会无缘无故去带走一个素不相识的重症患者。发出信息的那刻,周燃琛正好登上去往川府的飞机。楚淮良久没有等到周燃琛的回信,正准备报警时,周燃琛来了。他步履匆匆,眉头紧皱,接过楚淮手机,仔细观看
监控室鸦雀无声。
带走陈昔欢的男人全程没有露出整张脸,最清晰的监控也只能看见他尖削的下下颌线。
楚淮第一时间拍下男人的照片,发给了周燃琛:“就是这个人接走了陈昔欢,你看看认不认识,是不是她家里的亲戚或者熟人。”
毕竟没人会无缘无故去带走一个素不相识的重症患者。
发出信息的那刻,周燃琛正好登上去往川府的飞机。
楚淮良久没有等到周燃琛的回信,正准备报警时,周燃琛来了。
他步履匆匆,眉头紧皱,接过楚淮手机,仔细观看他拷贝下来的监控录像。
楚淮原本以为这件事只是简单的帮个忙,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会渐渐脱离掌控。
他问:“要不要报警。”
周燃琛没有回答,他翻来覆去将监控看了三遍:“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很眼熟。”
楚淮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在搜救队见过这个人。
“不是救援队的,我没在救援队见过他。”
周燃琛烦闷的闭上眼,细细在脑海中思索过后才开口:“算了,报警吧。”
他拿起手机,刚打算按下警方的电话,手机铃声却先一步响起。
是串未知号码。
周燃琛眉头微拧,犹豫一刻后接通电话:“喂,哪位?”
“余旭辉。”余旭辉声音低哑,是当下最流行的那种男低音。
周燃琛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屏幕中的那个男人为什么熟悉。
埋藏在心里的那些过往被瞬间激活,余旭辉——余璐的哥哥。
他和陈昔欢、余璐青梅竹马,余旭辉比三人大四岁,是属于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少年老成。
余家在三人读高中的时候移民国外,余旭辉跟着余家离开,余璐则是留在了国内,三人毕业后就追寻梦想,进了搜救队。
周燃琛面沉如水:“你把昔欢带去了哪儿?”
余旭辉避而不答:“我给你打电话,只是基于少年时的情谊,通知你她在我这儿。”
周燃琛双拳紧握,后槽牙都快要咬断:“你带走她的目的是什么?因为璐璐吗?”
听筒里沉默一瞬,只剩下些许的电流和呼吸声传来。
周燃琛还想说些什么,“啪”的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
周燃琛霎时青筋暴起,拳锋被捏的发白。
愤怒和不安在胸膛里肆意冲撞,无处发泄。
听了全程的楚淮大致猜了一下始末,他拍了拍周燃琛的肩膀:“熟人?”
周燃琛点头,低下头默然一段时间后才开口:“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楚淮摊手有些吊儿郎当:“是挺麻烦。”
周燃琛拿出一张卡,递了出去:“给你的谢礼。”
楚淮顿时眉头紧皱,一边上下打量周燃琛一边摇头:“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朋友了。”
周燃琛贯然冷淡的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收着吧。”楚淮把卡往他怀里一推,“把我当兄弟就别说这些,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周燃琛咽了咽喉咙,没说话。
感性来说,他想要去寻找陈昔欢。
可理智和责任不允许他离开周家,离开岗位。
楚淮见他的情绪瞬间低了下去,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脆弱。
他正要开口安慰,周燃琛的脆弱顿时消失不见,恍惚刚刚的一切只是楚淮的错觉。
周燃琛起身,又变回那个理智的冰冷的周队:“回京都,还有那么多人在等待我们救援。”
第23章
楚淮有些意外,但终究没说什么。
周燃琛的情绪几经转圜,不断劝慰自己,只要陈昔欢还活着就好。
活着离开比死去更让人能够接受,何况余旭辉是余璐的哥哥,无论如何他总不至于伤害陈昔欢。
他成功的劝服了自己,转眼又将之前的责任扛起,做回人民的搜救员。
川府机场,人潮拥挤。
周燃琛和楚淮一同登机,随着飞机的引擎声响起,一阵剧烈的失重感传来。
楚淮这几天累狠了,往椅背上一靠就睡,没几秒钟呼吸声就均匀了起来。
窗外云层渐浓,月明星稀。
周燃琛偏头看着窗外,眸色沉重。
他抬手,按在窗户,无名指和尾指上的戒指互相依偎熠熠生辉,恍若陈昔欢还在身边,从没离开。
可这些都是自欺欺人,那种失去爱人的孤寂会在深夜幻化成藤蔓,紧紧束缚着将人拖往深渊。
川府抵达京都需要3小时。
周燃琛强逼自己闭上眼休息。
飞机平稳的在三万英尺之上穿行,他的思绪被潜意识拉回到过去。
“周燃琛!周燃琛!”余璐呼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周燃琛猛的睁开眼,入目是排列整齐的书本和课桌。
物理老师正在讲台上强调纪律:“你们怎么回事,讲小话的讲小话,睡觉的睡觉!”
“知不知道高一是最重要的一年?这时候不打好基础,高考的时候怎么考的上大学!”
周燃琛的心脏骤然紧缩,他回头陈昔欢正坐在自己后面,安静的记着笔记。
压抑到极致的思念在此刻迸发,眼里的情绪顿时铺天盖地的宣泄出来。
陈昔欢被他看的耳尖红,小声问:“你怎么了?”
周燃琛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嘭”的一声,一个纸团砸过来,稳稳砸在他头上。
周燃琛顿时黑了脸,咬牙切齿:“余璐!”
余璐毫不畏惧的吐了吐舌头,示意陈昔欢打开纸团。
陈昔欢弯起嘴角,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打开,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不是说好晚上翘课去看流星吗?”
陈昔欢看向余璐,用力的点了点头。
周燃琛看着言笑晏晏的陈昔欢,眼底闪过抹不易觉察的落寞。
他正入神,放学铃声响起,周围哄声一片。
周燃琛开口,声音却被同学们的玩闹声吞没。
余璐立即从教室的最那边穿过来,靠在陈昔欢身上:“我哥也去,到时候要是被老师发现,就叫他替我们打掩护。”
陈昔欢无所谓的点头,接着关心的看向周燃琛:“你怎么了?”
周燃琛微顿,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拿起自行车钥匙:“走吧。”
三人一路欢声笑语,走到自行车棚时才发现余旭辉早早就在那里等候。
他身材高挑,严肃板正,周燃琛很少见他露出笑容。
只有在看见余璐和陈昔欢时,余旭辉的眼里才回闪过一丝微末的宠溺。
多了余旭辉的加入,原本活跃的三人团伙此刻有些压抑。
四人一路无话,骑到天子山上时,夜幕已经降临。
几人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大大咧咧的坐下开始等待流星雨。
这时,周燃琛的手下忽然摸到个光滑的东西。
他悄悄回头,发现是个信封。
周燃琛勾起嘴角,以为是陈昔欢准备给自己的。
他自在的拿过,塞进口袋,正准备开口,漆黑的夜空猛然被一道流光划破。
周燃琛心一动,装作不经意的靠近陈昔欢,接着在下一到流星到来之前,悄然握住陈昔欢的手。
第24章
少年人的感情存粹且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陈昔欢蜷了蜷手指,接着回握住周燃琛。
下一秒,漫天的流星划过天际,点亮了沉睡的城市。
余璐高兴惊呼:“流星!是流星!哥!昔欢快看!”
陈昔欢也笑弯了眼,用另一只手搂住余璐:“听说对着流星许愿会很准哦。”
闻言,余璐赶忙闭上眼,双手合十:“那我要和昔欢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许完后又看向陈昔欢:“昔欢的愿望是什么?”
陈昔欢看着天上的流星,诚恳又坚定:“希望爱的人能陪在我身旁。”
周燃琛的心口恍若被利刃狠狠刺了两下,痛的喉间发苦,眼角都渗出泪来。
可那个十几岁的周燃琛恍若未觉,他的目光落在陈昔欢身上,不断在心里默念:“希望陈昔欢喜欢我,希望陈昔欢一直喜欢我,希望陈昔欢和周燃琛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余璐觉察到他的视线,“啧”了两声问:“周燃琛你看什么?你再不快许愿,流星就要消失了。”
“许完了。”周燃琛淡然自若。
余璐顿觉没劲,又去问余旭辉:“哥!你的愿望是什么?”
余旭辉扫过在场的众人,在视线经过陈昔欢时开口:“希望你……的愿望都视线。”
闻言,余璐高兴的抱住他的手腕:“不愧是我哥,真好。”
余旭辉眼底闪过笑意,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信件的事情被周燃琛抛诸脑后,几人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一直到躺在床上,他才想起那封信。
周燃琛兴高采烈的打开,入目确实刚强有力的字迹,开头是陈昔欢,而落款确是余旭辉!
此时,川府飞往京都的飞机猛然颠婆了一下。
周燃琛猛然惊醒,一股说不出的苦闷刺入骨髓,疼的人忍不住落泪。
谁也没有想到,十几岁许下的愿望,竟然成了未来刺入自己的尖刀。
余璐和陈昔欢决裂,直到死前才和好。
陈昔欢……陈昔欢挚爱的一切都离她而去,爷爷奶奶,女儿和朋友,她爱的人最终一个也没有陪在身边。
而周燃琛,即使陈昔欢没有开口。
但在她出事前,不止一次提出了离婚,如果还爱,怎么可能会舍得远离?
残忍的现实变成利剑,一下接着一下的剜进周燃琛的心口,鲜血淋漓,创痛至深。
他大口吸气,却仍旧不可抑制的泪流满面。
被惊醒的楚淮还没回神,就听见身边传来忍耐到极致的呜咽声,一阵接着一阵,久久不停。
楚淮在心底沉沉叹了口气,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半小时后,京都到了。
楚淮收拾东西下机时,周燃琛已经收拾好情绪,除了眼尾发红,他的一切都看不会出异样,恍惚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下机后,周燃琛买了几条顶好的烟塞给楚淮:“下次再聚,有事帮忙记得找我。”
楚淮也没再推辞,两人分道扬镳。
周燃琛没回医院,而是去了墓园。
此时已经初冬,满园鲜红的枫叶落了一地。
周燃琛还没到墓碑前,就看见一个修长的黑色人影站在余璐的墓碑前。
他心中一震,狂奔上前。
不料黑色的人影回头,满眼冷光的看着他:“周燃琛,久违。”
第25章
京都的天气多变,初冬的昼夜温差更是大到离谱。
就像是周燃琛离开时,京都还热的可以穿短袖,可西伯利亚的冷风冬季风一吹,京都就能够开始穿保暖衣了。
余旭辉站在飘散的枫叶中,冷冷的注视着周燃琛,没有一丝要跑的意思。
他镇定自若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偷走了别人老婆的人,反而像那种夺回自己所有物的正派。
周燃琛的拳头紧了紧,沉声打招呼:“好久不见。”
余旭辉抬手,双手合在一起扭动了手腕,又活动了脖子和肩颈。
这是典型的格斗前热身,周燃琛定定的站着没动,实际已经全身紧绷,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
下一秒,凌厉的拳风袭来,周燃琛抬起左手格挡,右手则狠狠朝着对方的腹部挥出。
余旭辉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同时用右肘锤了周燃琛一肘。
周燃琛没想到他的搏击技巧不输自己,微愣过后全神贯注应敌。
可惜余旭辉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他薄唇轻启:“你就是这样照顾璐璐的?把她照顾到坟墓里?”
周燃琛一愣,然而就这走神的瞬间,就又挨了余旭辉一拳。
他的侧脸已经有了红肿,嘴里也泛上血腥。
然而余旭辉却不想放过他,继续开口:“璐璐回国前,信誓旦旦的和我说,你会让她和昔欢和好。”
“你们假装亲密刺激陈昔欢,就是你所谓让她们好的方式?”
余旭辉说的话宛如最尖锐的长矛狠狠扎进周燃琛的心脏,且他的手上也没有留情,一拳接着一拳打的周燃琛节节败退。
周燃琛已经顾不上余旭辉的动作,他满眼都是悔恨。
心底最阴暗脆弱的地方被扒开,被光照的无处遁形,更加显得如今这一切的结果都是他自作自受。
余旭辉将他抵在余璐的墓碑上:“我只有这一个妹妹,你说你该不该以死谢罪。”
周燃琛不说话,喉间满是血腥。
他承受的太多了,谁也没想到一个错误的决策,竟然会弄成如今这样沉重的结果。
又或许冥冥之中,从他没有处理好陈昔欢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开始,就注定了这个家不会有好下场。
“昔欢……在哪?”周燃琛咽下喉间的血沫,艰难开口。
余旭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配问吗?”
“你女儿的墓碑还在这里,你觉得你配吗?”
周燃琛眼里闪过泪光,他双手抓住余旭辉的袖子:“咳……不是我的错。”
余旭辉那张冰冷到极致的脸上露出嘲讽:“对,你只是不闻不问。”
“众所周知,不做就不会错,你什么都没做,怎么会错呢?”
周燃琛的背紧绷在一起,胸膛内各异的情绪肆虐,他时刻都有反击的能力,可他没有。
似乎他也需要这样一个宣泄的名头,来强逼自己低头,承认那些被遗忘在岁月深处的过错。
不料余旭辉却猛的松开了周燃琛,还抬手整理好他身上的衣服:“我会让你失去最爱的人,永远活在痛苦中。”
说完,余旭辉丢下他离开。
周燃琛靠在墓碑前,久久才回过神,颤着手拂过墓碑上的周意二字。
此刻周燃琛才深刻的意识到,那个和他血脉相连,会乖巧叫他爸爸的女儿,再也不会出现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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