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荇双眼猩红,左手扯着他的领子,正要再来一拳。周洲见状,忙跑上去拦在二人身侧,搭着喻荇肩膀向后拉。那一拳打偏,砸在沈家明耳朵旁。对面高杨扶着沈家明,惊愕地看过来,他们万万没想到,喻荇居然敢在学校动手,上一回吃了他的暗亏,索性旧账新账一起算。
嘴还没闭上,鼻子正中一拳,话音戛然而止。
喻荇双眼猩红,左手扯着他的领子,正要再来一拳。周洲见状,忙跑上去拦在二人身侧,搭着喻荇肩膀向后拉。那一拳打偏,砸在沈家明耳朵旁。
对面高杨扶着沈家明,惊愕地看过来,他们万万没想到,喻荇居然敢在学校动手,上一回吃了他的暗亏,索性旧账新账一起算。
一阵哄乱后,喻藻闻声跟着刘丽芳跑到男厕所,正看见周洲拦着喻荇,高杨拦着沈家明。两个人脸上挂好几处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两只斗兽场里刚刚结束厮打的小兽。
她走到喻荇面前,拂着他下巴仔细查看脸上的伤势,好在并不严重。
学校的领导此刻都在大礼堂,刘丽芳自然想把事情压下来,只吩咐在场的人不许多嘴,先让他们回家去。
周洲见喻藻拉着喻荇走远,急慌慌跟上去,喊住喻藻,以一套详细的说辞,将事情从头到尾解释清楚,力求在她面前留下好印象。随即又恐二人发觉他的目的性太明显,同喻荇又是一番劝解。
“你为什么不揍他。”喻荇像是想起什么,率先问他。
“啊,什么。”周洲反应一瞬,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支支吾吾地说:“虽然他不对,但是不能动手啊,会受处分的。”
“好,我知道了。”喻荇转头,不屑地翻翻眼皮,拉紧喻藻的手,将她牵到自己身后,一副护犊子的样子。“你以后别再给喻藻打电话了,她不喜欢连前十也考不进的人。”
说完,周洲的脸色青白交加,十分难看。他偏科严重,总成绩排名没有一次考进过前十。
道路两旁,槐花开得正盛,香气清新舒适,没有一点攻击性。一串串花球吊在绿油油的树叶间,绿白相间,与远处的夕阳云霞像是一幅莫奈的油画,梦幻又迷醉。
沉默太久,他实在忍不住,劝告她,“他一点都不值得你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喻藻觉得好笑,斜睨着路边的槐花反问他。
“那你老去问他题。”
人行道上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喻藻一个踉跄身子一歪,喻荇反手抬起她胳膊,却被挣脱。
“那还不都怪你。”她不服气地回过头,又郑重地问:“他怕处分,你不怕吗?”
他顺势转过来,认真地回答。
“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四目相对,不知怎么,突然一齐笑起来,笑得和煦,笑红一片夕阳天。
十一
爱神丘比特遭到太阳神阿波罗的嘲笑,恶作剧地将令人厌恶爱情的铅箭射向仙女达芙妮,并将令人坠入爱河的金箭射向阿波罗。
阿波罗疯狂地爱上达芙妮,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向她表示自己的爱慕之心。
以爱情为耻的达芙妮不堪忍受,向父亲求助:“大地啊,请裂开,将我吞噬吧。”
于是,珀涅俄斯河旁生长出一棵神圣又洁净的月桂树。
自此,
春与秋。
悲与喜。
爱与死。
都与她无关。
学校发下通报,喻荇停课三天。
喻藻中午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凉透,进门后缠着喻荇焦急地询问:“我妈怎么样,怎么突然就去医院了?”
“你别担心,医生说是支气管炎,下午输完液就能出院。”他将菜端到厨房,一边开燃气灶准备热菜,一边回她。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脸色才稍稍平和下来。
“叔叔在医院陪着,还让我转告你,让你千万别担心,好好上课,没什么大事。”
转钮吱吱转动,腾地一声,一圈圈的火苗瞬间窜上空中,蓝色与橘色此起彼伏,火苗上方的空气遇上热流产生视线畸变,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喻荇两手端着碗,只能用手肘轻轻碰她肩膀,问道:“饿不饿,快来吃饭。”
“你去哪,不吃饭吗?”见只摆一碗米饭,她接过来,问他。
“趁天气好,把被子拿出去晒一晒,”他朝卧室走到一半,制止正欲起身的喻藻。“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下午的课最是难熬,尤其还是语文课。短短半个小时,已经睡倒一大片人,语文老师见状,拿起板擦拍拍讲台桌,一层灰白的粉末如雾气似的上下跳跃。
众人皆被惊醒,拼命地眨眼看向黑板,只见语文老师扫视左右,大声喊:“看来大家是都学会了,接下来互相背诵课文,下课前我抽查。”
上声的“啊”整整齐齐,大家不情不愿地开始翻书,念起课文。
整个下午,喻藻都一副心不在焉闷闷不乐的样子。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白子珊顿住,撑开书本的两侧挡住自己的脸,转头向喻藻看去,见她还在发呆,便出声搭话。“这都要解衣欲睡,苏大还去找张怀民,他俩绝对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周洲跟着也扭过头,本来他还对昨天的事心存介怀,但看喻藻心诚坦荡的模样,便也同往常一样说话。
“啧啧,你不懂,这么基情,就像夏尔和塞巴士酱那种。”白子珊嫌脖子累,索性悄悄坐到喻荇的位置上,整个过程仍拿书挡着脸进行。
“要不是你跟我说夏尔是小少爷,我还以为是小女孩呢。”喻藻也学她立起课本挡上脸,依然兴致缺缺,“不过剧情设计得真好。”
白子珊两眼放光,得意地抬起下巴。“是吧,好看吧。”
“你们在说什么啊?”一头雾水的周洲摸着后脑勺,很是费解。
“女生话题,男生止步。”白子珊伸出手掌,做出制止的样子,活像十字路口指示停车的小交警。
终于,热火朝天的场面被眼尖的语文老师发现,只听她中气十足地喊道:“白子珊,课文背会了是吧,起来给大家展示展示。”
白子珊站起来,做了一个植物大战僵尸里僵尸吃大蒜时的鬼脸,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放学回到家,爸妈还没回来,喻藻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喻荇,想起中午晒被子的事,扔下书包,登登登一口气爬上天台。
少年正在拍打吊绳上的被子,细小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无处遁形,只能围绕在他身边,好像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四处游荡,只为寻找能够生根发芽的地方。
许是个子高,他总是微微驼背,她总忍不住,一只手拍在他后背上,提醒道:“挺胸抬头,直起腰。”
喻荇迅速站直身形,拂着被面上的灰尘,开口,“婶婶已经没事了,他俩去电器城,晚上才回来。”
一阵风掠过,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丝毫没有盛夏的炙热。
“喻藻,我不会上网,你能教教我吗?”他突然转过来,好似个第一天上学提问题的小学生,眸子里的真诚太满,溢出一滴委屈。
还未等她开口,他背对低下头。
“那天看见电视里刚进城的翠萍,怎么努力也不像城里的太太。我好像也是,哪怕穿上好看的衣服,也不像城里长大的小孩。”
“你乱说什么呢。”

喻藻有些生气,拉过他的胳膊,使他被迫转身,满脸写满自嘲神情的少年像实验中的小白鼠,四处碰壁,跌跌撞撞,遇上一块蛋糕都要犹豫许久,才敢下口。
眼神飘忽,他躲开她的视线,径直走向天台的栏杆前。喻藻追上去,一只手探过他后颈,冰凉的吻落在少年的嘴角,伤口还未愈合,碘酒混合着血腥味。
“你想过吗,如果我们这样被发现怎么办?”他两手搭在她双肩,试图将人推离,“我不敢,也不能……”
突然,话卡在口中,他身体向后倾斜,差一分就要跌落,十八层楼的高度,下面是万劫不复。
喻荇眼中惊诧,身体却没有一丝惊慌,腰紧贴着栏杆,像一个被判处死刑垂在腐化池边还在扑腾翅膀的天使。
对面的始作俑者还未收回手,仰起脸微笑着反问他。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说完,双手变成拥抱,上前将垂死的天使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怕你。”劫后余生,他伸出胳膊回抱她,像是亚当要把分离出去的夏娃再接回身体中。
怀中的女孩咯咯笑出声,双手捧正他的脸,凑上去轻轻舔舐嘴角的伤口,像小时候初见那次,像他受伤的那夜,一遍一遍地帮他回忆,令他陷入漩涡里,越陷越深。
昨天下午挨训时,刘丽芳还在夸赞喻藻是个乖孩子,他应该向她学习。
只有他知道,她不是。
不过,他确实应该向她学习。
这般想着,他偏过嘴角,将嘴唇反压在她之上,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去寻柔软的舌头。
一番温柔的胡搅蛮缠,惹得她喘不上气,连连推拒。
桑代克的猫,巴甫洛夫的狗,斯金纳的老鼠,联结理论的实验告诉我们,强化在刺激与反应联结的建立过程中起重要作用。
不像第一次的那样生涩又莽撞,更像暴雨时分,大颗大颗的雨滴接连落在芭蕉叶上,每一颗雨滴都是一次温柔的啄吻。
芭蕉叶承载太多雨水,不受控制地软了身子向下坠,好在有人将手横在她腰间,撑着她来享受这番缠绵。
半晌,她侧目瞥见地上倒影,脑中浮现下午那句课文。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此刻,两人亲吻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如同水中藻荇,交缠得难舍难分。
“你今天话好多,怎么想起说这些。”
“天台这个新升级的电子门,我不会开,被关在这好久,越想越觉得委屈……”
“糟了,我急着上来找你,没拿家门的钥匙。”
“那就在这等吧。”
良久,影子都被逐渐拉长,隐隐淡去。两人并排靠在栏杆上,风穿过她高举的胳膊,张开的五指,耳边的碎发,他的手顺着渐渐滑上去,将那只手包裹进手心。
盛夏来临,他们接吻,他们相爱。
十二
彼此赠献你们的心,却不要互相保留。
因为只有“生命”的手,才能把持的你们的心。
要站在一处,却不要太密迩:
因为殿里的柱子,也是分立在两旁,
橡树和松柏,也不在彼此的树荫中生长。
— 纪伯伦 《我的心曾悲伤七次》
高二的暑假算起来也就半个月,也是高考前最后一次长假。
因着赵喜凤接连打来好几通电话,语气刻薄地暗示老太太身体不大好,喻爸第二日便带着两个孩子回村里探望。
大暑刚过,所有绿色的植物好似打过兴奋剂一般疯狂生长,山脚下的树、山腰上的庄稼,接天无际的绿色恍若一块成色上好的翡翠原石被敲开,裸露出里面的一大片精翠。
日常寒暄过后,赵喜凤按捺不住,可有些话不能当着孩子的面直说,喻荇很有眼色地提出带喻藻出去玩,迅速得到了喻爸的首肯。
两人规规矩矩地走出家门后,相视一眼,喻荇拉过她的手,思索后提议,“要不要去山上玩?”
似是春日里第一抹风下凡,喻藻着急地想看看这个春天,反带着他的胳膊向前小跑,边跑边催促,“快点,天黑还得回家呢。”
夏季雨水充沛,又因上游的水库泄洪,村口山脚下那条河水已涨到小腿,村里的人在河面上搭了几块半人高的石板,充当过河桥。斜挎着书包的孩子们一点也不怕脚下湍急的水流,从这块石板蹦到下一块,或许升级打怪的芯片游戏都没这玩得尽心。
见他们的布书包里满是野枣和桑椹,喻藻向回勾勾他的手,羡慕的眼神流连在那些散发泥土气息的鲜果子上,撒娇似的同喻荇要求。
“我也想去摘枣子。”
“不行,枣树上全是刺,”喻荇摇头,指着枣树林相反的方向,“咱们去摘韭菜花吧。”
“可我就想摘野枣。”喻藻拉下脸,赌气的模样像个小孩子一般。
喻荇拗不过她,只好先去西边的土丘,走之前还蹲下身将她挽起的裤脚放下来。
家里正闹得不可开交,赵喜凤双手反掐着腰,立着两只眼睛,像只好胜的公鸡一样雄赳赳地掐架要强。
“哦,当时说好这房子分给我们,现在又要反悔?”说话间,她三指攥拳,伸出两根指头上下乱点,“怎么着,老喻一死,都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大嫂要是肯留下喻荇,妈也不至于把房子要回去。”喻爸端坐在床边,一板一眼地掰扯道理。
“哼,说得轻巧,养个儿子,得供他上学,还得给他娶媳妇,这得多少钱。”她翻个白眼,话头一转,“我又不像你们,都在城里能赚大钱。”
“大哥的抚恤金还有三个侄女的彩礼钱不都是你拿着吗?”喻爸冷笑一声,掷地有声。
“我那不还是要给她们的,”她有些心虚的移开脸,嗓门也低下来,“总之,要让喻荇回来也可以,等他高中毕业,就这么定了,这事没得商量。”
喻爸脑子嗡嗡个不停,一上午的狂轰滥炸,实在不想再应付这般死搅蛮缠的场面,索性妥协应下来。
喻藻如愿以偿地捧着一筐赤红的野枣,筐子还是用黄藤现编的,喻荇太久没做过这些,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忍着痛没敢让她看见。
“喻藻。”
“嗯?”
她一回头,一大团像柳絮一样翩翩飞舞的蒲公英飘向面中,一颗颗种子撑着小伞,欢欣雀跃地肆意翻腾。
“还有吗,我也想吹。”
看着他四处采集蒲公英的身影,喻藻从来没看到过他笑得这么开心,多像是回归山涧的羚羊,把自由自在四个字刻在背上。
忙活一上午,两人回来赤脚坐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河水被日头晒得温热,从四只整整齐齐的脚丫间穿过,一遍又一遍地冲刷。
“如果晚上在这,还能看见满天的星星,闪啊闪。”他昂起头,避开阳光眺望远方的天空。
她抓着一大捧蒲公英,连断梗的白色粘液涂在手指也顾不上擦,忙吹着一颗又一颗,只间隙回他两句。
“嗯,我还没看过满天星星呢。”
“如果我们晚上不回去该多好,你就能看到满天星空有多美了。”一颗小伞兵飞来,他张开手掌抓进手心,又慢慢张开,“小时候我还向星星许愿,一定要当宇航员,飞上太空,手可摘星辰。”
当风迎面吹来,所有还未远去的蒲公英齐齐萦绕在两人周围,好像在举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欢庆盛典。大自然的馈赠,是难以言说的钟灵毓秀。
“我们来许愿,如果抓到蒲公英,那这个愿望就一定能实现。”喻藻光着脚站起来,俯下脸笑盈盈地说,眼睛深处像藏着两颗泉眼,越发显得眼珠澄澈纯净。
喻荇跟着站起身,朝天上随手一抓,一颗小伞兵躺在手心。
“你刚才不是许过愿吗,这么看,你一定会成为宇航员的。”听她这般坚定的话语,小伞兵慢慢升起,飞到喻藻眼前,被她又攥进手心。
“希望,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
女孩闭着眼睛默念,他凑到眼前,手指点点她的鼻尖,笑着揶揄,“神神秘秘的,你许的什么愿?”
“不告诉你。”
开学不到半个月,甲型 H1N1 席卷而来,学校突然下通知,放假 14 天。
几个课代表在教室和办公室来回跑,发卷子、念作业,忙得不可开交,每个人像装上发条,还被狠狠拧了好几圈。最后,班主任刘丽芳发下文理分科表,又再三强调孩子们不要随意出去玩,才让他们出校门。
也不知是谁提起板蓝根可以预防流感,人们冲进药店哄抢板蓝根的盛况一点也不亚于 3 月份福岛那时的抢盐事件,还是央视新闻出来辟谣,局面才得以消停。
在家的每一天,喻荇争分夺秒地给喻藻补习物理,简直堪比兢兢业业的齐老师。
满脑子都是牛顿三定律,喻藻抓狂得要发疯,连梦里都是牛顿一边啃苹果,一边在阐述自己的ᵂᵂᶻᴸ伟大发现。
两个星期过去,有的人已自学完半本书,有的人书包拉链都没拉开,又原封不动背回来,好在文理分科,老师们也没有时间检查作业,便被他们逃过一劫。
理科实验班,喻荇第一个进来,从坐下后开始等待,可班里渐渐满人,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却仍旧不肯死心地出门去找她,正巧在楼梯口碰见刘丽芳。
“啊,喻藻没跟你说吗,她在楼上文科实验班。”
十三
格里高利一世根据来教堂忏悔的天主教徒们的恶性由重到轻划分为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色欲和暴食。
后来,人们将之称为七宗罪。
支持性善论的学者们认为,人的心灵中没有天生的罪恶,而是欲望在人群交往中滋生,慢慢演变为无法控制的恶兽。
流感带来的不止是学校硬性规定的一天必须喝两次金银花水,还有老城区边缘随意排放污水严重影响居民生活的化工厂被记者报道的新闻。
这一片新旧交接的居民区,原来只有几户人家,谁知短短几年,连路边的小店都翻新加盖两层,摇身一变,成为炙手可热的商品房。
可不远处的化工厂丝毫不知收敛,灰黑的烟雾一团接一团,人人见面都要痛骂一番。终于,人们忍无可忍,越过打太极的街道办,将这件事上报给信访局、市长信箱和多家报纸媒体。
之前因为不舍得花钱还想着将就的喻爸喻妈,拿到政府补贴后,立刻出发去电器城,要把那台早已看好的空气净化器带回家来。
见他在洗衣服,喻藻走到阳台,收回一整排晒干的衣服,放进衣柜。
突然,一只手越过她身旁,啪地将柜门关上,惊得她瞬间转过身,却被身后的人抢先一步抵在柜门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
平日里面对她时,他总一副弥勒佛的笑模样,即使很多东西不太懂,也会跟着一起憨憨地笑。可现在,他凛然正色的模样,像是化身为教堂中的审判,只为将她禁锢在穹顶下的十字架上。
哪怕是憨态可掬的熊猫,也是界门分类中的熊科,一爪子下去,可以取人半条性命。
“什么呀?”十字架上的信徒发出疑问,对他的控诉莫名其妙。
他低下头凑得更近,看见她瞳孔里现在只有他的脸,不觉减去一分愠气。于是,一场暴风雨般的质问瞬间和风细雨。
“为什么去文科班,还不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说的。”她坦然地笑笑,语气如同在说一件不值得提起的事情,又开玩笑地问他,“天天在一起,你也不嫌腻?”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急促又大声地回答:“不嫌,”天天看着你都不够。
又像是反应过来,紧张地问她,“你是不是嫌我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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