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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都没等来回答,她刚要转身,听到身旁这人发出低沉地嘤咛,“再叫我一声。”声音喑哑,透出几分莫名的色气。他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时不时还发出几声闷哼。
听到她的声音,那只兽睦地站起来伸展身躯,又汹涌地胀大了几分。他扶着顺势捏弄,鼻音哼出声。
“嗯。”
“你是不是讨厌我。”
许久都没等来回答,她刚要转身,听到身旁这人发出低沉地嘤咛,“再叫我一声。”
声音喑哑,透出几分莫名的色气。
他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时不时还发出几声闷哼。
白日的伤口并未仔细处理,她以为是伤口复发,便担忧地问到。
“喻荇?”
霎时,那只野兽带着他奔向高处,来到山涧的崖边。
春日的冰河刚刚融化,第一波河水浩浩荡荡地从背后袭来,水流的势能将他推下山,跟着河水一起坠落山崖。
四面八方的水灌入身体,他脑中一瞬空白,身下粘稠一片。
半晌,喻藻才听见一声缱绻地叹息,“快睡吧。”
这让她如何睡得着,咽喉处像含了一团棉花似的,不上也不下。接二连三地被拒,自尊心终于忍受不了,伸出爪子扼住心脏,不许她再出声。
月光已经消散,房间彻底陷入昏暗,黑漆漆地,什么也瞧不见。
身旁,规律又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他悄悄爬起来,小臂撑着上身来到她脸前。
黑暗中,喻荇像往常那样俯下头,睁大双眼,耐心地寻找猎物。
饱满透亮的唇瓣紧紧抿着,像灌木丛中的果子,隐匿难觅。
却还是被发现了,他屏息静气,小心翼翼地将嘴唇贴上去,印在她的唇面。
只轻轻一下,他却像只偷了果子的小狐狸一样,满意地迅速逃开。
被偷了果子的女孩不动声色地眯起一只眼,嘴角微微弯起。
好啊。
小狐狸的尾巴,被她抓住了。


元朝以后,尤其明清,程朱理学地位崇高,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存天理,灭人欲。”
可官学越是奉行,民间的纵欲越是狂欢,上至庙堂的君臣官宦,下至江湖的文人名士,偷香窃玉,纵情声色。
贞节牌坊一座座地立,淫词艳曲一首首地唱。
由此看来,禁欲禁欲,越禁越欲。
第二天,一家人难得一起吃早饭。
喻藻舀起一勺粥,碰到嘴边,忽地想起昨晚某人的罪行,不禁将勺子咬在牙间,吱吱作响。
也不知道是侥幸的幸存者理论,还是倒霉的墨菲定理,反正嫌疑人已留下马脚,无论是第几次作案,都不愁治不了他。
“想什么呢,饭也不吃。”喻妈拍拍她肩膀,将剥好的鸡蛋放进她面前的碗中,“考试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不管第几名,妈妈都高兴。”
“是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第一都在咱家。”喻爸干笑几声,也顺势跟着安慰她。
不知道别人,还能不了解她吗。夫妻俩可太懂自己这个女儿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脾气倔得很。坐拥多年的宝座被一朝争走,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说着,两人又转向一侧,问起喻荇的伤势,好在他并没什么大事,也算万幸。
前些日子,由于城楼又开始掉砖砸瓦,市民屡屡投诉。没过几天,城楼的台阶口已经被施工队用蓝色挡板隔开,禁止进入。此后,人们只能通过楼下的城门进进出出,堵车的情况便愈加严重。
临近年根儿,在城楼不远处的灵泉寺周边,天天都有庙会。喻藻计划年前写完寒假作业,也去凑凑热闹。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窗子外一大块光跑进来,将屋里照得亮堂堂。
书桌上,两人聚精会神地低着头,奋笔疾书。
因着桌子狭窄,二人的胳膊肘紧挨,时不时地撞在一起。喻荇自觉地缩了缩胳膊,着手计算最后一道物理题。
最后画上句号,他按回笔帽,合上本子,收拾好书本,起身放进挂在椅背的书包里。
书包的拉链从一侧缓缓划过一道弧线,桃花眼也跟着瞟向另一侧。
旁边,喻藻咬着左手的拇指尖,仍在低头思索,握笔又在草稿纸上列下几排公式,一步一步推算。
北方的冬天,屋里的暖气烧得绝对够足,就是暖气片总嗤拉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和烧水壶似的。
做题比他慢了一步,她心生不甘,可这道题又迟迟捋不清思路,再加上刺耳的烧水声像蚊蝇在耳边乱飞,嗡嗡得愈加烦躁。
身旁的椅子一空,一束暖光没有阻碍地穿过她身侧,将女孩的侧影印在墙上。
枣红色的圆领毛衣像苹果的外皮一样,包裹着里面粉白润泽的皮肤。他的目光又渐渐上移,看向领口处,一段蝤蛴般的雪颈暴露在阳光下。
据说,在日本的低视觉文化中,艺伎们的和服脖领都会开得很大,并且有意向后倾斜,只为将涂着白粉的玉颈全部展露出来。
脖颈,对她们来说,是最能撩拨男人的地方。
而现在,他却被迷得目不转睛。
还未得及去理发店剪头,她的头发现在长到了肩膀处,低头时总碍事地挡眼睛。
这几天写作业,干脆便把头发都扎在脑后。
现下,皮筋有些松,几根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像在脖颈的皮肤上画了几条黑水笔道,看得他蠢蠢欲动。
反作用力与作用力的定律写出来,思路豁然开朗,她代入公式,只差最后一步求个得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停不下来。
突然,一片温热蹭在后颈上,手里的笔瞬间一歪,在纸上扭出去一道横线。
待她捏正笔,那只手又腾地往回收,一根头发夹在指缝间没被发现,也一起向后退,扯得她后脑一痛。
一个深呼吸结束,她扬起手指,将笔卡在笔记本的中缝间,气势汹汹地扭头朝他望去。
被凌厉一记眼刀刺中,他急急往后退,却砰的一声撞在门上,像个行刑前的囚犯,被畏惧一刀一刀凌迟,直至贯穿心脏。
对面的刽子手提着刀,双眼猩红,一步一步走来,来到他面前,进行最后的审判。
行刑开始。
刚刚还在握笔的右手此刻按在他的后颈处,大力地压向地面,她踮起脚,左手捏上囚犯的下巴,凑上去狠狠咬在下唇的唇肉上。
嘶的一声,他疼得叫出来。下唇瞬间嫣红,脸也红,耳朵也红,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微微泛起粉。
审判才刚刚开始。
她挑起眉,杏眼半弯,阴剌剌地笑了笑,冲他挑衅。
“要不要再来一次,晚上偷偷亲,能亲得爽吗。”
屋外,也不知道是谁回来了,许是电视刚刚打开,声音大得都钻进门缝里来。
“托马斯小火车的时间到了。”
汽笛呜呜地响,他的脸通红得滴血,似乎下一秒耳朵里都能喷出蒸汽来,羞窘得连说话都结结巴巴。
“你,你,你知道了?”
“你挺会啊你,”喻藻松开下巴,拍拍他左脸,力道很轻,声音也轻,可阴狠丝毫不减,“亏我还自责地以为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早知道你爱玩这套,当初就不应该惯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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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扳下他的脖子,又一口咬在喉结处。

说是咬,倒更像吸。
吸得他快感迭起,脑中又是一阵迷茫,身下濒临苏醒。
“别,有人回来了。”
他急急挣扎,利用身高优势推开她肩膀,终于将两人分开些距离。
“怕什么,夜里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离得不像刚才那么近,她声音稍稍高了一些,又朝他勾勾食指,强硬地魅惑道:“换你了,亲我。”
“别闹了,外面有人。”
怕她又乱说,他按着喻藻的肩膀,低声央求。
“那你晚上还亲我?”她执着地又来一遍,眯着眼反问他。
一时哑口无言,羞愧、懊悔、不堪,在他脸上来回变换。
屋外,电视节目换台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赵忠祥老师在解说。
“广阔无垠的平原上,一只狼悄悄窝在草地里,紧紧盯着前方的猎物。突然,它扑出前爪,将猎物按在身下。这是一只毛色十分漂亮的小狐狸。可小狐狸挣扎许久,也没能逃开。狼一旦咬上,是怎么都不会松口的……”
“怎么晚上敢做,白天就不敢了?”她接着暗讽。
这一刻,在他眼中,她和解说里那只狼的形象渐渐重叠。
早就应该看出来,她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怀柔不成,那就强攻。
惹上她,果然没有好下场。
沉思许久,他正不知所措时,‘咔嚓’一声,门突然从外拧开。
喻爸探头进来,眼中疲惫难掩,却还是满含和煦地问向两个相对而站的孩子,“晚上想吃什么,”又见喻荇脸上异常殷红,关切地问他,“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病了。”
“是啊,怕不是发烧了吧。”她揶揄地插话,转身出去。
说得又快又囫囵,听到他耳朵里,倒像是发骚,当下,脸更加红了。


沉没成本是经济界最棘手的难题之一。
处理不好很容易导致两种误区:
害怕走向没有效益产出的“沉淀成本”而不敢投入;
对“沉没成本”过分眷恋,继续原来的错误,造成更大的亏损。
腊月二十八,喻妈在厨房张罗过年要吃的东西,叫来喻藻帮着打打下手。
燃气灶上,热油足足烧了半锅,红薯块刚进去,瞬间在周围冒起气泡,咕嘟嘟地翻滚。
一旁的盆里,盛满了刚炸好的油豆腐和丸子,喻藻随手抓起一只丸子,扔进嘴里。
“快捞,都粘上了。”喻妈在一旁扭柿子麻果儿,晃一眼这边,催她,“你这样的,要搁以前,去婆家肯定得被人家笑话。”
“什么婆家,我哪也不去,就跟着你。”喻藻拿着笊篱捞起来,抖了抖余油,不甚在意地回嘴。
“哪能一直跟着我,女大不中留,你看谁家闺女不结婚的。”喻妈笑着调侃,眼角的皱纹好像又多了几条,随着颧骨的肌肉一陷一展。
“偏跟着你,我就不结婚。”她撅嘴嘟囔,斜了一眼,往门口望去。
门外,喻爸站在动梯最上一节,小心翼翼地弯着腰,两手扯着对联看正反面。
另一头梯子的最下节,喻荇双脚踩在上面,力求平衡,手里拿着胶带,用指甲扣开边儿,在尖利的虎牙处咬下一段,贴到手背。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递,一个接,气氛相当融洽。
回过神来,她赶忙将锅里快糊的炸物捞起。幸好喻妈忙着反驳她不婚的观点如何如何不正确,没有看见,否则又得挨顿说。
厨房是联结母女感情的重要之地,母亲大都在厨房手把手地将自己毕生所学一股脑儿灌输给女儿,并希望她把这份心意再传递下去。
显然,喻藻对这样的事一点儿也没有兴趣。
本来说好下午一起去庙会,喻爸喻妈却临时要去一趟菜市场,便让两个孩子自己先去逛。
自昨天到现在,喻荇一句话也没敢和她说,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一动不动。
电视里,中央 6 台正播着《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雷纳多在海滩上捡起玛莲娜掉落的橙子,玛莲娜弯腰蹲下,说了句谢谢。
整部电影,只有尾声这里,雷纳多才与玛莲娜搭上话,坐在转角的喻藻却嗤之以鼻地哼道:“胆小鬼。”
也不知道是说雷纳多,还是说他。
虽没有看去,他也能想象出,她在说这话时,眼神是何种居高临下。
是啊,她永远都这样明朗无畏,恣意洒脱。
一再地自我暗示,还是抵不住那一分的胡思乱想,秘密深藏黑暗已久,突然被一束光刺进来,还要把这个口子越扯越大。
喻荇只觉心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眉头皱紧,伸出胳膊够来遥控器,按下红色的开关键。
屏幕黑掉,她迷惑地看过来,而他像是在脑中练习很久一般,语速飞快,试图转移注意。
“走吧,你不是想去庙会吗。”
喻藻应声好,起身去玄关处穿鞋。
随着身体弯腰蹲下,后腰处的衣摆一下子窜上去,枣红色下透出一抹雪色来,像带着勾刺一样,牢牢扒上他的眼球。
接着,手脚像不受控制似的,他悄悄走到她身后,伸手拉下枣红色的衣摆,将那抹雪色掩回去。
被人这样拽着衣服,她察觉后,动作明显一顿,转过身来,双手挂上他脖子,一起站起来。
门口鞋柜前,放了张特地为穿鞋准备的矮凳,她一脚踩上去,瞬间和他齐平。他眼中错愕,又不舍得推开,只任她搂着脖子,渐渐靠近。
那双手恶作剧般地向上摸,捏起两侧的脸,使他被迫嘟起嘴,她飞快地印上去,稳、准、狠,一气呵成。
两人的唇肉紧贴着挤在一起,和书里的那种美好梦幻一点也不沾边。
喻藻不会接吻。
雨果曾说,真爱降临的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
可纵使她再胆大,知识学得再透,也没有哪本书教她如何跟人接吻。
不止她,喻荇也不会。
可他懂得应变。
桃花眼中的错愕与失措转换,还将迷离藏在深处。嘴唇汲取着对方的甘甜,迟迟不舍得分开,好像在酷暑暴晒后,一个猛子扎进冰凉的泉水里,渐渐下潜,不愿上浮。
渐渐地,主动权交到他手里,与她的强势直白不同,他温柔地啄吻着她的唇面,一下一下,像个虔诚的信徒,在神灵面前,神圣地朝拜,没有一丝亵渎。
干涸的心田不再满足这样细雨和风的滋润,渴望着能有一场骤来的山雨,降落灌溉。
情绪被冲动支配,他的动作逐渐粗暴起来,急切地搂过她的腰,将人从凳子上抱下来,按在门上,带着一场狂风暴雨,欺身压去。
信徒不再将她奉为神祗,带着欲念和暴虐逐渐靠近,曾经的信仰有多纯洁,现在的情欲就有多阴暗。
被束缚了太久,信徒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自由。
回归自由的第一件事,他学会掠夺,学会蹂躏,并将所学全部实践在她身上,掠夺她的氧气,蹂躏她的唇瓣。
嘴唇开始发麻,胀痛,她有些不甘心被人箍在怀里,不得动弹,于是,想要离开,想要空气。
神与人的战争,输赢往往在于,谁的信念更强烈。
很显然,濒临窒息的神被触怒,开始挥手挣扎。
身前的人没有放任,选择了镇压。他摸到她的手肘处,顺着胳膊又渐渐挪到腕子,抓过手腕按在她头顶,钉在门上,使她以一种屈辱的姿态迎接他的索取。
这一刻,神灵跌下神坛,被曾经跪在脚下的信徒禁锢在十字架上肆意玩弄。
连亲吻都变成一种刑罚,一种神灵渴望回归尘世的刑罚,一种信徒希望驯服神灵的刑罚。
在这之前,她脑中发懵,眼泪蠢蠢欲动,甚至忘却了在被人亲吻,只渴求着氧气的到来。
听说,神的眼泪落入凡间,会变成甘霖。
凡间这时不需要甘霖,于是,在眼泪坠落之前,他终于将空气还给了神。
当神怀着庆幸的心情,回到尘世,还没衍生出喜悦来,又被人抱着重新开始一场空气的争夺。
原以为两人心意相通的她就要欣喜地回吻,可他突然想起刚才的电影里,玛莲娜被众人拖到街上,遭人辱骂欺打,还有那日喻妈毫不掩饰的嫌怒,脑中理智瞬间回归,猛地推开眼前的她。
不能。
他不能。
他们不能。
人不能弑神,神不能爱人。
刚刚还缠绵悱恻的气氛一下子跌落冰点,他从她大睁的杏眼里,读出了难以置信、疑惑不甘、怒其不争,只好下意识地出言打破这尴尬。
“对不起,我们不能再这样,我不会再对你……”
‘啪’地一声,一巴掌将他未说出的话打了回去,她的手还停在空中,只觉不够解气,犹豫着要不要再打一下。
潋滟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双眸子像小鹿一样楚楚动人,整个人像是在水下潜伏太久,刚刚上岸,剧烈又静默地呼吸。
半晌,她放下手,转身离去。
这一场驯服,终究是成功了,狐狸将狼驯服成了鹿。
门被打开,又重重关上,他捂着脸慢慢蹲下来,只希望把眼泪偷偷藏起来,流给自己。
因为,人的眼泪,不值钱。
还有,他知道,她真的生气了。
上帝创造亚当时,他只有一种感情,爱。
热爱挑战的莉莉丝不满他的乏味与抗拒,离开伊甸园,甘愿堕落为诱惑人类的恶魔。
于是,人间有了淫欲、妒忌、猜疑、仇恨……
这一气,两人僵持了大半个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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