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微许墨染是哪部小说的主角-爱逝难追回,望公子余生顺遂(顾怀微许墨染)小说全文阅读笔趣阁

此时马车却突然停下,下人告知是车轮坏了,需要修理。 许墨染无奈,只能中途下车往回走。 雨后的京城街道透着泥土的清香,阳光很暖,却无法散去她心底的郁结。 周围人群来来往往,都是结伴而行。 无人如她一般,孤独一身。 许墨染喉头莫名有些发涩,她多想能在这样的冬日暖阳下,和顾怀微一起走走。 突然,顾怀微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怀微……” 许墨染心一颤,刚要出声唤,却看到顾怀微的另一侧站着苏环儿。 两人
此时马车却突然停下,下人告知是车轮坏了,需要修理。
许墨染无奈,只能中途下车往回走。
雨后的京城街道透着泥土的清香,阳光很暖,却无法散去她心底的郁结。
周围人群来来往往,都是结伴而行。
无人如她一般,孤独一身。
许墨染喉头莫名有些发涩,她多想能在这样的冬日暖阳下,和顾怀微一起走走。
突然,顾怀微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怀微……”
许墨染心一颤,刚要出声唤,却看到顾怀微的另一侧站着苏环儿。
两人并肩走着,刺痛了她的眼。
看着两人边聊边往这边走,许墨染的心好似被倒刺刮过。
顾怀微突然抬眸,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许墨染转身躲进人群,落荒而逃。
拐角处,她慌乱之中不慎撞到了人。
“对不起……”许墨染仓惶无措的道歉。
“墨染?”北茉的声音传来。

许墨染抬头,看见好友关切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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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茉扶着许墨染到茶楼休息,担忧问她刚才怎么了。
许墨染始终没法将她与顾怀微的难堪局面告诉北茉。
“刚听说书先生讲了个故事,让我有些惆怅。”许墨染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方式宣泄。
“先生说:一女子与其夫君只有君子之交而无夫妻之情,但女子一直偷偷爱着她的夫君,可如今那女子身患不治之症,她的夫君却爱上了别人。”
“我听后好生心疼,忍不住想,如若换做是我,我该怎么办?”
北茉听着许墨染的话,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
“人生短短几十载,总要为自己考虑,我若是她,定会追求我想要的,我可不想到死还留下遗憾。”
北茉的话让许墨染茅塞顿开。
她卑微小心地爱了顾怀微近十年,为何不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好好圆了自己的心愿?
这一次,她知道她该怎么做了——

第五章 我做不到

和北茉道别后,许墨染整顿好心情,去了附近的商铺。
她买了上好的云锦绸缎衣裳,第一次用上了胭脂水粉。
她瞧着铜镜中面容精致的自己,仿佛回到了初嫁之时。
回府之后,许墨染命人去寻顾怀微,要他今日早些回府。
日落余晖。
顾怀微处理完公务回府,远远的听到厢房传来琴音袅袅。
他怔了怔,踱步走去。
许墨染坐在古琴边,纤纤玉指灵动抚琴,细微悠长,缥缈多变。
顾怀微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在许墨染抬眸之际,稍纵即逝。
“怎么突然想起弹琴了?”他走了过来,垂眸看着案台上的古琴。
“心血来潮想弹给你听,喜欢吗?”许墨染盈盈一笑。
顾怀微怔了怔,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见状,许墨染笑意渐浓,带着撒娇口吻的挽上了顾怀微的手臂:“那……我可不可以讨要一个奖赏,我想去习武场看看,可好?”
顾父虽征战沙场,但从不让她习武骑马,说大家闺秀只要会琴棋书画即可。
最后的时间里,她想去看看那些将士们,去看看父亲曾有过的影子。
顾怀微手臂微微一僵,看着许墨染眼中藏着期待,再次点了头。
“好。”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许墨染笑了笑,她知道他一直都是个好夫君。
习武场。
有人持枪操练,有人赛马奔腾。
许墨染挽着顾怀微的手臂,在茫茫人群中感受着属于她的那一抹温暖。
“我想骑马。”她指着赛马区说道。
顾怀微看着驰骋的马匹,眉头微蹙。
“你不愿?”许墨染拉住他的手,带着些许力道。
顾怀微看向她,面色如常:“没有,走吧。”
两人骑在同一匹马背上,缰绳被许墨染不停的扯动。
风在耳边呼呼的吹,她感受道了从未有过的快乐。
许墨染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眼顾怀微,发现他那深邃的眼眸里是自己看不清的情绪。
她垂下眼,轻声说道:“谢谢,你愿随我荒唐。”
顾怀微看着她的侧脸,环住她腰肢的手不由得加紧了几分。
骑完马,两人又一并射箭,玩蹴鞠,投狼壶。
顾怀微看着许墨染活蹦乱跳的样子,默默陪同左右。
天色渐暗。
二人从习武场出来,许墨染又在街头小贩处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顾怀微深邃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你。”
许墨染仰头看着他。
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你喜欢这样的我吗?”她忍不住问道。
顾怀微怔了怔,垂下了眼眸。
许墨染递给他一串冰糖葫芦,笑着说道:“玩笑话而已,别在意。”
她低着头啃咬着手中的甜山楂,却感受不到一丝甜意。
“过不了多久,你我便要和离。这些年你都不知道我为了做好侯府夫人,压抑了多久……”
顾怀微没说话,神色复杂。
许墨染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他:“最后这几日,我便这般洒脱与你相处,可好?”
顾怀微黑如深潭的眼眸有一丝波动:“好。”
听到他的回应,许墨染心底悬着的石块落地,笑着牵起了他的手。
“那从现在开始,你要把我当成真正的妻子,而不是定远侯夫人。你要疼惜我,照顾我,与我尽到夫妻之间的本分。”
这句话,早在成婚之日她便想说与他听。
顾怀微闻言蹙着眉,下颚角的线条绷紧了几分。
“我做不到。”

第六章 对你不公

许墨染无视心底那一抹涩痛,轻轻倚靠在顾怀微怀中。
“别说这种话,虽然我们对彼此都无爱慕之意,可毕竟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我希望最后几日能有一个完美的结束。”
顾怀微思忖许久,眼底情绪暗涌,最终抬手回搂住她。
“好。”
一抹暖意涌上许墨染心头,她紧紧抱住他,渴望时光能永远这样停滞。
……
回府。
许墨染拉着开顾怀微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饿了,想要你亲手为我做一顿饭。”许墨染眸底闪着星星,“你可知我的喜好?”
顾怀微顿了顿,稍作思考后沉声道:“桂花酥,八宝鸭,乌骨鸡汤。”
许墨染摇了摇头。
“都不是,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所以我才吩咐厨房每日都做。”
顾怀微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你肠胃不好,素来口味清淡。而我一直都喜欢重口之食,我迁就了你这么多年,今日你可要照顾我一回。”许墨染笑着说道。
顾怀微看着她,眼中蕴藏温柔:“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膳房中,许墨染看着顾怀微认真地问询厨子调料放多放少,再笨手笨脚切菜入锅,静静坐在一侧执笔作画。
她要将顾怀微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记录在画笔之下。
“我和夫君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他亲自给我做晚膳,这一刻我想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距离我们和离,还剩下三日。”
纵使心底落空,她却觉得心情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轻松。
用过膳,顾怀微将许墨染送至厢房,悉心地将她肩上的披风拉严实。
“好好休息,明日我也在家陪你。”
说完,他转身要走,许墨染却拉住了他衣袖。
“你我是夫妻,理应同塌而眠。”
顾怀微神情涌上一丝波动:“这般……对你不公。”
许墨染摇头,拉着他进了里房。
“我现在是你真正的妻子,你不许说话不算数。”
顾怀微怔怔看着她,深邃眸光一抹隐忍的情绪一闪即过。
这一夜,他们恍若回到了从前,默契到酣畅淋漓。
“怀微。”许墨染轻唤道,似要将他的名字融进骨血之中。
顾怀微低沉暗哑的嗓音自头顶传来:“我在。”
许墨染听着他怦然有力的心跳,眸底有太多不舍的羁绊。
“这样的我,你会永远记得吗?”
顾怀微的心跳似乎沉闷了些许,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嗯’了一声。
许墨染上扬嘴角,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察觉鼻腔内一股热流涌出。
她抬手捂住口鼻,却依旧没能止住血沾染枕巾。
“怎么了?”顾怀微神色一暗,连忙起身扶起许墨染,替她止血。
许墨染仰头靠在顾怀微臂弯里,认真凝视着他清朗的面容。
他的眉眼,他的唇鼻,都是她爱的模样。
“我快死了。”一个情不自控,她脱口说道。
顾怀微手臂一僵,看向许墨染的眼神变得有些错愕。
“不许说胡话。”他神态似有不悦之色。
许墨染艰难地点了点头,没再解释。
真假,早就不重要了。
止住鼻血后,许墨染虚弱而又疲倦地倚靠在顾怀微怀中。
顾怀微收拢手臂,将她抱的更紧,彼此无言。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屋内的缄默打破。

第七章 夫君

“侯爷,苏家派人过来了。”
金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许墨染心一滞,她不用想都知道那所谓的苏家人是谁。
压下心里的慌乱,她小心翼翼地抓紧了顾怀微的手,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道。
“这三日里你都是我的,不许见任何人。不然我便将婚书藏起来,不与你和离。”
顾怀微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转瞬即逝。
“好,不见。”
他让金宝退下,随即抱着许墨染睡下。
第二天。
许墨染起了个大早,拉着顾怀微去了京城最为繁华的商业街。
二人逛了一个多时辰,许墨染却丝毫不累。
“先休息会儿。”顾怀微伸手接过了许墨染新采购的物品,语气有些无奈。
许墨染笑了笑,眼眸顾盼生姿:“给你买东西怎会累?”
顾怀微闻言一愣,低头看向手中的物品,云锦成衣,笔墨纸砚,皆是男子用品。
“为何给我买?”他不解道。
许墨染嘴角依旧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因为以后……我便不能再给你买了。”
顾怀微脸上的神色骤然绷紧。
许墨染没有看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你我六年夫妻情,虽有缘无分但也相敬如宾。我还给你准备了六件礼物,都存在这铺子里,往后每年守岁你便来取一个吧。”
许墨染说着,又往铺子里走。
她找掌柜的要了宣纸和毛笔,站立柜台前俯首静静写下她想对顾怀微说的话。
第一封信:“侯爷,新年快乐。我离开第一年,现在的你应该过得很幸福,请原谅我的自私,用这种方式让你记住我。如若你不愿,后续的礼物你都可一并扔掉……”
第二封信:“此去离开第二年,侯爷应该和她已成神仙眷侣。这件礼物,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吧……”
第三封信:“……”
许墨染一边写着,泪水无声淌落而下,晕染了笔墨。
一旁的掌柜走了过来:“夫人,您没事吧?”
许墨染吸了吸鼻子,笑着擦掉眼泪:“没事,喜极而泣而已。”
她匆匆写完,再一一塞进对应的锦盒中,让掌柜编号入库。
许墨染拿着编号牌走出来,郑重放到顾怀微手中。
“记住,一年只能来取走一件礼物,这我对你的新年祝福。”
顾怀微眼底尽是无奈,但还是微扬着嘴角答应了她。
出了商铺,许墨染正打算拉着顾怀微再去逛逛。
却没曾想他们会和苏环儿迎面撞上。
看着苏环儿投来的视线,许墨染下意识的挽住顾怀微的手臂,清晰唤了一声:“夫君。”
苏环儿愣住,她身边的好友也神色各异。
顾怀微脸色不佳,牵着许墨染的手松了开来。
许墨染呼吸一滞,有些无力地攥紧了他的手,小声道:“你答应过我的,这是第二日。”
顾怀微蹙着眉,最终什么也没说,牵着她离开。
苏环儿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手中的帕子绞的有些变形。
旁边的朋友八卦问道:“你当真能嫁给顾怀微吗?”
苏环儿眼底闪过一抹不甘,一字一顿道:“这世上,就没有我苏环儿得不到的。”
回府后。
顾怀微径直走到许墨染的厢房,将他的衣物用品全都整理出来。
许墨染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把屋子里属于他的气息清理干净。
莫大的无力感,让她手足无措。
“你一定要这样吗?”她卑微问道。
顾怀微没有抬头,一丝不苟的将他的衣物叠放整齐。
“早清早离,对彼此都好。”

第八章 生辰

许墨染强撑了几天的信念轰然lz坍塌,酸楚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们明明说好的,为何你连短短三日都不愿成全我……”
这是她六年来第一次在顾怀微面前情绪失控。
顾怀微看见许墨染脸上的泪痕,微微一愣,随即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哭了?”
他伸手想给她擦眼泪,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后停住动作,而是将手帕递给了她。
许墨染接过手帕,也顺势拉住了顾怀微的手,带着几分小心谨慎的任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答应过我的不许反悔。”
顾怀微眉宇拧紧了几分,沉默了半响才低声道:“好,不反悔。”
往后半日,顾怀微静心陪在许墨染左右。
她想吃什么,他便命人去买,她想要什么,他便差人寻来。
许墨染依靠在顾怀微肩头,贪恋着这一刻的美好。
“再抱抱我……”她呢喃道。
顾怀微没有拒绝,轻柔的抬臂将她紧紧搂住。
“怎么又瘦了?”大掌之下骨骼膈得慌,让顾怀微神色一凝。
许墨染抬手描绘着他的五官,笑道。
“都说了我命不久矣,你又不信。”
顾怀微瞳孔一缩,伸手捂住她的唇。
“那种话,我不想再听到。”他嗓音严肃,恍若变了一个人。
许墨染一根一根掰开他修长的手指,仰头凝视着他:“为何?心疼我?还是舍不得我?”
顾怀微垂着眼眸,瞧不出眉宇间的情绪。
许墨染紧了紧手心,小心翼翼的试探:“怀微,你可想过不和离了?”
顾怀微剑眉一紧,眸底的深沉加重。
良久,他抬眸,看着许墨染带着期盼的视线。
“不曾。”
许墨染笑了笑:“如此,甚好。”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伤痛。
……
翌日,是顾怀微母亲的生辰。
二人刚到老宅,还未进门,一盆夹着冰渣的凉水就直直泼了出来。
顾怀微将许墨染护在怀中,眼底的情绪起伏不断。
“回来作甚?看我这当娘的死没死是吗?!我怎么有你这种不孝子!把整个顾家的脸都丢尽了!滚出去!”
顾怀微母亲站在府门内,那凶狠跋扈的样子,丝毫不像个母亲。
许墨染担忧的看了顾怀微一眼,自他父亲死后,母亲对他的态度便日渐恶劣,非打即骂。
她不止一次听见顾母用这种恶劣粗鄙的话语辱骂顾怀微。
这次,她不想再忍。
“今日母亲生辰,我们前来祝寿,母亲不欢迎大可直说,何必咄咄逼人?”
“这些年您从未关心过怀微,现如今您也没资格教训他!您待他不好,我待他好,您不爱他,我爱他!”
顾母瞪大眼睛听着许墨染说的话,恼羞成怒直接将手中的暖炉狠狠的砸了过去。
“闭嘴!没规矩的下贱丫头!”
瞧着那飞溅着火星的暖炉,许墨染惊得心中一紧。
但想象中的痛意并没有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暖炉坠地,发出一声巨响。
顾母见状,扬手又要给许墨染一巴掌解恨。
“母亲,适可而止。”顾怀微扼住了顾母的手腕。
许墨染望着面前宽阔的背,一时失神。
顾母气急败坏挣开手:“这样的女人留着作甚?赶紧休了!”
顾怀微没说话,许墨染径直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站。
“您放心,我们夫妻琴瑟和鸣,永远都不会分开。”
她她一字一顿大声说完,拉着顾怀微就往马车上走。
坐进马车,许墨染心底不解气,又掀开门帘扔下一句话:“母亲一日不跟怀微道歉,我们便一日不回!您保重!”
顾怀微怔怔看着她,眸底的情绪上下翻涌。
“你又不是第一日见母亲,她一直这样,何必计较。”
许墨染咧嘴笑了笑,掩去心底的涩意。
“往后我不在你身边,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告诉她,你才不好欺负。”

第九章 一别两宽

顾怀微身形一僵,缓缓收回了视线。
他伸手拿起马车角落方桌上的酒壶,熟稔地倒在酒杯中。
刚要端起来,被许墨染拦下。
“能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吗?”
顾怀微一愣,薄唇动了动:“什么事?”
“我走后,把酒戒了吧。”许墨染喉头透着哽咽,“十年相识,六年夫妻,你连我都能戒掉,这才喝三年的酒有什么戒不掉的。”
顾怀微放下酒杯,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好端端的,怎么又要哭了?”
许墨染像受伤的小猫一般蹭了蹭他:“我本来就爱哭,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顾怀微叹了口气,轻柔摩挲着她的头发:“好,都依你。”
入夜。
两人相拥而眠。
许墨染贪恋地倚靠在顾怀微怀中,似要将他的温度他的气息刻至骨髓。
“如果以前也如这般,该多好……”
顾怀微勾了勾嘴角,没有接话。
他抬手拂过她的五官,像在一遍遍描绘她的轮廓。
“今日你,很好看。”
许墨染笑道:“再好看,过了今夜就不属于你了。”
顾怀微一顿,拧着眉背过身躺下,情绪不明。
心中的锥刺感跟着脑子里的抽痛接踵折磨着许墨染,她小心轻柔地抬手环住顾怀微的后腰,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平淡无常。
“能告诉我,你喜欢她什么吗?”
“你们不一样。”顾怀微沉声回应。
“哪里不一样?说一说好吗?”许墨染的鼻尖抵着他的后颈,竭力让自己不去在意那蚀骨的疼痛。
冗长的沉默过后,传来了顾怀微低沉沙哑的嗓音。
“她让我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的你。”
许墨染一怔,那刺痛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彻夜无言,直到天亮。
今日,是许墨染和顾怀微相约去官府印章和离之期。
许墨染拿好自己早就整理好的行李,走了出来。
顾怀微靠在马车边等她,深邃眼眸中藏着一抹浓郁的情绪。
“往后,你自己可以吗?”
许墨染怔了怔,若她还有以后,大抵可以吧。
她露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笑道:“可以的。”
她走到顾怀微跟前,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率先上了马车。
官府。
两人将生辰贴与婚书一并递交上去,不过半个时辰,和离协议便办了下来。
“今定远侯顾怀微与许府嫡女许墨染平和相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和离书上刺目的字眼让许墨染眼眶涩痛,她敛住情绪将和离书折叠收好,望向顾怀微。
“谢谢你这些年的相伴相知……往后余生,愿你喜乐。”
顾怀微眸光幽深了几分:“你也是。”
再无言,二人心照不宣的转身,向左走向右行。
走了几步,许墨染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不甘,她转身叫住顾怀微。
“怀微,这些年,你对我真的没有半分爱意?”
她对他一见钟情,自然也希望这个男人能对她日久生情。
顾怀微看着许墨染,声音清晰而又温和:“抱歉,我知你心悦于我,但也知我对你无意。”
他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将许墨染狠狠劈中。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顾怀微从不知晓他的心意,所以他对自己的感情永远都停留在家人或者朋友之上!
许墨染身形晃了晃,差点没能站稳。
“你……何时知晓的?”
顾怀微面色平静:“从一开始,便知。”

第十章 入土为安

从一开始便知,他只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狼狈与不堪让许墨染近乎窒息。
“原来如此……”
许墨染转过身,慌乱离开。
不知拐过了多少个巷口,她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将包裹中所有和顾怀微有回忆的物品尽数扔进河中,恨不得将脑子里有关顾怀微的所有记忆一同扔下去,连顾怀微这三个字都应该在她短暂的生命中彻底抹去。
“咳咳……”
泪水混着血迹染湿了她的衣裳。
头又开始痛了,这一次的疼痛异常猛烈,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及其费力。
旁边有个好心的妇人走过来,扶住了她:“姑娘,你没事吧?”
许墨染用着最后一丝残力,对着妇人说道:“请您……将我送至……许府……”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陷入了昏暗。
昏昏沉沉。
许墨染在混沌中睁眼,面前已经是自己熟悉的厢房内。
许母坐在床榻边,紧闭的双目略显红肿。
许墨染看着许母花白的鬓角,哑声唤道:“娘。”
许母听到女儿的声音,立马睁开了通红的眼,轻轻抚摸着许墨染的脸,担忧问道:“头还疼吗?”
许墨染瞬间红了眼,母亲知道她的病情了。
她咬牙说着假话:“不疼……”
许母哪能不懂,但没有拆穿,并为了缓解她的疼意,转移了话题。
“墨染,嫁入侯府,你幸福过吗?”
许墨染喉头一紧。
她本以为她幸福过,但当顾怀微告诉她,他一直知道自己爱他却视而不见时,她一点都不幸福。
“娘……我好累。”她看着飘动的床幔,答非所问。
许墨染曾对和顾怀微一起生活满怀憧憬,也曾想和他携手相伴直至白首。
但事实让她明白,这只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梦而已,现在梦醒了。
许母上前抱住许墨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累了,就睡一觉,以后再也不会累了……”
此刻母亲的安慰却让许墨染更觉凄凉,她哽咽道:“您后悔吗?生我这个没用的女儿。”
后悔生下她这个和父亲一般早早离去的女儿。
不能尽孝床前,不能陪伴左右。
许母握住许墨染的手,眼中慈爱的目光未动分毫。
“不后悔,墨染儿永远都是母亲的骄傲。”
许墨染一愣,颤声喃喃道:“谢谢娘。”
……
之后的时间,许墨染的身体每况愈下。
她清醒的时间愈来愈少,几乎陷入了无止境的昏睡之中。
她知道,她就要死了……
这天,许母搀着许墨染来到庭院之中。
太阳照在身上,许墨染却觉得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寒意:“娘,你……抱抱我吧。”
许墨染轻轻喘着气,呼吸都已变得虚弱艰难。
许母抱住她,沙哑的声音如羽毛般轻轻荡漾。
“待你见到你父亲后,千万不要跟他顶嘴吵闹,他这人吃软不吃硬,小时候不让你习武,是怕你疼怕你受苦……你爹爹真的很疼你……”
爹爹这个词,在许墨染五岁后,就没了印象。
她气若游丝:“嗯,我一定都听爹爹的……”
渐渐的,她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眼前刺眼的阳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许墨染靠在许母的肩膀上,慢慢的阖上了眼睛。
……
侯府,书房。
一地凌乱的奏折公册让冷清的房间显得分外压抑。
顾怀微狭长眼眸布满红血丝,拧眉望着桌上未动分毫的酒壶发呆。
金宝小心谨慎地敲响了门。
“主子,您好几天都没去德臻阁了。”
“出去。”顾怀微嗓音沙哑。
金宝叹了口气,站在门口未再言语。
顾怀微恍惚着,倾身拿起酒壶。
良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放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敲响。
顾怀微蹙眉正要训斥,金宝的话却让他倏地止声。
“主子,许府老夫人到访。”
顾怀微猝地站起身,稳住虚沉的步子走去开门。
“母亲。”他拱手作揖。
许墨染母亲面色平寂,嗓音带着大悲后的嘶哑:“明日,定远侯可有空?”
顾怀微心一紧,莫名的不安如潮水般袭来。
“有空,母亲有何事?”他稳着语调问道。
许墨染母亲抬起红肿的眼眸看向他,一字一顿道:“那来送墨染入土为安吧。”

第十一章 灵堂

顾怀微闻言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他眼中的红血丝骤然增加,顾怀微看着许母,几乎快要站不稳脚步。
“墨染她……”
话到嘴边,他却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许母看着他这副模样,缓缓开口:“墨染与你和离后回到许府,大夫告知我她患了头疾,已无力回天。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子便是你,我虽知你愧对于她,但我想,她应该是希望你能送她这最后一程的。”
说完,许母转身便走,只留顾怀微一人立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顾怀微浑身脱力,他跌坐在地上,眼眶发红。
一旁的金宝慌忙上前扶起顾怀微,只见他摆了摆手,说道:“备车,去许府。”
他一路上浑浑噩噩,想起之前许墨染数次对他说自己命不久矣,他却只当做玩笑话。
到了许府,顾怀微紧抿薄唇,抬头便看见了府门大开,正中间的,便是许墨染的灵堂。
顾怀微近乎崩溃,他刚要迈步进去,便被一阵女声喝住。
“顾怀微,我不准你看她!”
他抬眼望去,平日里最喜花花绿绿各种衣裳的北茉此时正身着素衣。
她眼圈发红,张开双手拦在顾怀微面前。
“先前墨染同我说了许多,骗我讲是说书先生说的故事,什么女子身患绝症,丈夫爱上他人,我早该明白,除了你,还有谁如此薄情!”
“六年,墨染用六年光阴都没能换得了你的一丝爱意,你现如今凭什么来看她?假惺惺的做什么好人!这里不欢迎你!”
顾怀微看着极度悲伤的北茉,听完了她的一字一句,只觉得心中更加酸涩。
明明她已命不久矣,自己还做出这般事。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顾怀微道:“让我看看她。”
北茉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气,她不说话,只是抱臂站着,冷冷的望着顾怀微。
“不可能。”
北茉话音刚落,顾怀微却直接跪了下来。
这一世,他顾怀微跪天跪地,跪今上跪父母,今日,他便跪亡妻。
北茉被他动作一惊,眼中有些诧异,却依旧不肯放他进来。
她找来了下人,下命不准顾怀微进灵堂一步。
顾怀微就这样跪在灵堂之前,不声不响。
金宝见天色渐晚,他俯身试图拉起自家主子。
“别动我。”顾怀微冷冷的说道。
他便这样从天明跪到了夜里。
许久,许母走了出来,见顾怀微跪在门口有些讶异。
末了,金宝将事情的起因缘由说给了许母,她这才挥了挥手。
“北茉那孩子心直口快,你进去吧。”
“谢谢母亲。”
顾怀微道了谢,起身时有些趔趄。
他上前一步,许母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
“还有,往后请侯爷莫再唤我为母亲,你我二人缘分已尽。”
顾怀微一愣,眉宇间的悲戚又添一道。
“母亲,不管您现在如何看我,但我顾怀微在此发誓,此生,我只有许墨染一位妻子。”
说完,顾怀微径直走向了灵堂。

第十二章 信件

半月后。
“主子,您从与夫人和离之后再也没处理过公务。从许府回来之后便不眠不休,这样可不行啊主子!”
金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怀微满脸憔悴,他靠在木椅上,闭眼便是许墨染的一颦一笑。
他与她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从一开始,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许墨染只是友谊。
大婚当天,他对许墨染说那番话,也只是不想耽误彼此。
六年来,他偶尔也会觉得离不开许墨染,心中也一直把这定义为亲情。
提出和离,只是因为他身中剧毒,他那便宜母亲看不得他,从小便给他下了毒,不过是现在才毒发。
他不愿耽误许墨染,他想让她另寻一个好人家。
可是就在和离当天,顾怀微一夜未眠。
可现在认清楚自己的心意有什么用?
许墨染已香消玉损。
“懦夫。”
顾怀微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自言自语道。
他看着眼前已经空了的酒壶,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那日在马车上,许墨染要他将酒戒了。
顾怀微伸手拿过酒壶,重重的将酒壶摔向地面。
良久,顾怀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起身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
“备车,我要去城南商铺。”
金宝见顾怀微终于出了厢房,眉梢都染上了喜色,他连忙答应着。
顾怀微上了马车,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没过多久,他便到达了城南。
顾怀微下了马车,看着繁华街景,又想起了那日同许墨染并肩同游。
他心中一阵抽痛,不由得的攥紧了手中的编号牌。
顾怀微走进铺子,将编号牌拿给掌柜,一言不发。
“客官稍等,您这编号牌是一年取一样的,小的这就给您去拿。”
他静静的等着,许久,掌柜捧着一件红色喜服与信件出来。
他缓缓接过,倚着柜门打开信封。
上面赫然是许墨染的清秀字迹。
“展信佳。”
“看见这封信件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现如今你应该已经同自己心悦的女子大婚了吧?很抱歉我不能到场恭贺。”
“这喜服,是那日你与我大婚时的那件,你穿完之后便随手脱了,我一直心悦于你,自是收好了好好保管。你这次大婚,对方是你心悦之人,便要好好待她。穿过的喜服莫要扔,要好好收起来,这样她也会开心的。”
“祝贺你们白头偕老,新婚快乐。”
看完,顾怀微的泪已经沾湿了信件。
那件大红色的喜服现如今是如此晃眼。
原来自那时,他便已经开始伤她。
顾怀微捧着东西走出商铺,正要上车,面前却突然出现了北茉的身影。
“你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般模样,难道墨染便会回来吗?”
北茉见顾怀微憔悴的已快要不成人形,眼眸之中有些惊讶。
随后她又十分不屑,若顾怀微当真爱许墨染哪怕一分,结局都不会是这样。
“装模作样,侯爷当真是没必要。”北茉不屑道。
顾怀微不做言语,而下一秒,却有人挽上他的手臂。
“许久未见,环儿对侯爷甚是想念。”

第十三章 食言

顾怀微还没来得及说话,北茉便开口。
“这就是你要同墨染和离的原因吧?”
她眼中满是愤怒。
顾怀微挣脱苏环儿,没有理会北茉的一字一句,而是对着苏环儿道:“先前麻烦你同我做戏,骗过夫人与我和离,多谢。现如今你我并无瓜葛,谈何想念?”
苏环儿瞬间面露难色。
她没想到顾怀微会当街给她难堪。
而北茉却是皱紧了眉头,问道:“什么意思?你为何要骗墨染与你和离?”
苏环儿看着北茉咄咄逼人的模样心生不快,她上前一步,拦在顾怀微面前。
“你一口一个墨染,你口中的墨染可知侯爷身中剧毒多年?现如今毒素沉积多年,只能靠着我家秘方缓解!侯爷只是不想拖累你口中的墨染!”
北茉闻言一惊,目光看向她身后的顾怀微。
“多谢环儿姑娘的恩情,我知你心悦于我才会帮我这么多,现如今家妻去世,我已发誓此生不会再娶,更何况我的心中一直只有她一人,抱歉。”
说完,顾怀微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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