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可算是醒了!”随着寂长轩的话落音,陆云萝的视线逐渐清晰,她撑起身子:“外面这是怎么了?”寂长轩面色微变,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陆云萝看着他的神情,心底有种不妙的预感。就听他说:“我哥今晚和白梦浅大婚。”“轰”的一下,陆云萝脑海一阵空白。之前没有想通的事情,也忽然明白过来。难怪寂无绝非要她喝最伤身体的避子汤,是担心她怀了孩子膈应白梦浅……
陆云萝半梦半醒间,突然,她感觉到身后一沉,腰间覆上一只滚烫的大手。
“不是让你等我?怎么先睡了?”
寂无绝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浓重的酒气,从身后传来。
滚烫的大掌提着肌肤,激起一阵颤栗。
“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寂无绝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男人带着凉意的薄唇在她的脖颈处不断吻着:“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好好伺候我。”
营帐炉火旺盛,陆云萝却只觉得寒彻心骨。
直到天亮,寂无绝才起身离开。
陆云萝筋疲力尽,才要睡去,营帐再次被人掀开。
进来的人是一位军医。
军医端着一碗药上前:“陆姑娘,将军赐的药,喝了吧。”
陆云萝看着那碗黢黑的药,苦涩的扯了扯嘴角。
她知道,这是当军妓的规矩,每每服侍完后都要喝这么一碗避子药。
自己也不会例外。
她伸手拿过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军医退下,陆云萝也闭上眼躺下,可是刚躺下不久,腹部就隐隐作痛,宛如刀搅。
不过片刻,她就痛到浑身冒出冷汗。
陆云萝只好撑起身体,往外走去。
而她刚出营帐不远,就听拐角处传来对话——6
“将军,避子汤有很多种,您为何让陆姑娘服下最猛的一种,这一碗药下去,她此生恐怕都无法有孕。”
“那又如何,她既当了军妓,这就是她该受的。”
寂无绝冷血无情的话,落入陆云萝耳中。
只一瞬,她便觉得全身的血液好像僵住,浑身冰凉。
她知道寂无绝对自己无情,却从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低贱至此。
寂无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
身体支撑到了极限,陆云萝再也无力支撑,痛晕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云萝被一阵喜庆的锣鼓声吵醒。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可算是醒了!”
随着寂长轩的话落音,陆云萝的视线逐渐清晰,她撑起身子:“外面这是怎么了?”
寂长轩面色微变,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陆云萝看着他的神情,心底有种不妙的预感。
就听他说:“我哥今晚和白梦浅大婚。”
“轰”的一下,陆云萝脑海一阵空白。
之前没有想通的事情,也忽然明白过来。
难怪寂无绝非要她喝最伤身体的避子汤,是担心她怀了孩子膈应白梦浅……
“云萝,寂家军已经向圣上求了旨意,免了你的罪责,不过等你休息好,就要要去驻守五十里外的沙鲁城。”
“沙鲁城虽然远,但骑马半天的时间就能到,我和兄弟们有空会去看你。”
“云萝,等你到了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后就不要惦记不相干的人,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寂长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试图转移陆云萝得注意力。
但收效甚微。
夜幕渐深。
拒绝了寂长轩的陪同,陆云萝孤身一人,来到了喜气洋洋的主营帐。
往日威严肃穆的营帐披上了喜庆的红纱,贴上了一圈‘囍’字……这些场景,陆云萝不止一次梦到过。
可惜,今天的新娘不是她。
她正看不下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句警告:“你来这做什么?”
她回过头,来人是寂无绝。
穿着一身喜服的他,少了几分冷肃,更加俊朗清隽。
可是他一开口,依旧是疏离的冷意:“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你的营帐去!”
“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着,陆云萝一步步缓缓走到寂无绝面前,一字一句问:“寂无绝,这些年来,你可曾有一时半刻心悦与我?”
“从未。”
干脆利落的回答,不带一丝情感。
陆云萝怔在原地,仔细凝着男人冷峻的脸,试图找到一丝半点撒谎的痕迹。
但是没有。
她的情意,就是一场可悲的笑话。
现在这场笑话,也是时候结束了……
“我明白了。”
陆云萝深吸口气,眼底的情意一点点散去,最后化作平静:“寂无绝,我今晚是来向你告别的。”
“今日一别,只愿你我此生永不相见。”
陆云萝当晚就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签了一匹马,带走了惯用的长缨枪。
第10章
三个月后,沙鲁城。
这里地势险峻,生活艰苦,但百姓却热情好客,将士们也因陆军师的威名,十分敬重陆云萝。
陆云萝甚至觉得,这样守着百姓过一辈子,也挺好。
可这天晚上,平静却被打破。
刚要入睡的陆云萝,突然接到急报:陈国领兵趁夜偷袭!
陆云萝即刻穿戴好盔甲,登上城楼。
不远处,十万大军压境,而沙鲁城却只有区区五千将士!
副将慌乱汇报:“陆军师,我们的侦察兵一刻钟内几乎全部被歼灭,陈国显然筹谋已久,此举对沙鲁城势在必得。”
“离我们最近的羌谷城,赶来也需要一天时间!”
陆云萝望着城楼下黑压压的敌军,果决发号施令。
“派人去羌谷城送信,说沙鲁城被偷袭,请求支援!”
“是!”
“兵分两队,一队人马带着百姓撤退,另一队随我准备弓弩投石器,务必死守城楼,撑到援兵到来!”
“是!”
羌谷城。
寂无绝操练完,提剑走入营帐,可里面却只有白梦浅一人。
“不是说军情奏急?”白梦浅心虚的将手放在背后。
寂无绝皱眉看她:“无妨,我已经解决了。”
白梦浅面不改色,悄悄将藏在袖中的手将那份求救的急报,紧紧攥住。
沙鲁城不过是区区几千人的贫瘠小城,失守便失守。
但寂无绝因为陆云萝,新婚当晚取消婚礼,让她备受屈辱,陆云萝这一次撞到了自己手里,必须得死!
时间滴答而过,转眼六个时辰过去了。
沙鲁城。
刚刚结束一波驱敌,城楼上到处都是断臂死尸。
一位十四岁的小将捂住断臂,气若游丝问:“陆军师,我好疼好累……援军……快来了吗?”
陆云萝忍泪点头:“别睡!我们马上就有救了!等事情了结,我就封你做百户,等你和阿爹阿娘再次团结,他们一定以你为豪。”
“好!我要坚持,给阿爹多争点……逃跑的……”
话未说完,小将的手就垂了下去。
陆云萝死死握紧长缨枪,颤手合上对方的双眼,还等不到缓和悲伤,就听到一句:“敌军又攻城了!”0
陆云萝起身,长枪一挥,高呼道:“将士们,弓箭没了,石器也用完了,但我们要打起精神来!
“满城妇孺生死皆在你我身上,我们必须要给他们留够逃命的时间,誓死守护城门,绝不能输!”
疲惫的将士纷纷站起,眼中的赴死的果决。
“誓死守护城门,绝不能输!”
陆云萝最后看了一眼羌谷城的方向,随后长枪一挥:“开城门!将士们,冲!”
“冲!!”
羌谷城。
寂无绝坐在营帐内,手中拿着兵书,突然感觉一阵猛烈的心慌。
他皱起眉头,下意识按住胸口。
为何?今夜心神如此不安?
寂无绝起身,正准备出去,却见寂长轩满脸急切奔来:“哥,不好了!沙鲁城被陈国十万大军偷袭,你没接到云萝的求救消息吗?!”
寂无绝心头一震,脑中闪过白梦浅心虚的一幕,心底一寒。
他立刻握剑起身:“召集人马,火速救援!”
向来沉稳的他,步伐竟然少见的出现一丝慌乱。
晨光微曦。
沙鲁城,已经血流成河,横尸遍地。
陆云萝撑着长缨枪单膝跪地,咬着牙猛地拔出插在肩膀的长箭。
将士们死伤殆尽,如今只剩下陆云萝和一个折返报信的将士:“陆军师,百姓都已经撤退,您也撤吧?”
陆云萝咬着牙:“援军没来,城门失守后敌军定会乘胜追击!”
话落,她撑着手中的长枪站了起来:“你走吧,关紧城门从后门撤退。还有,给寂无绝带句话……”
她回头望了一眼羌谷城的方向,抿着唇:“就说陆……陆少城不辱使命。”
“可是——”
“军令不改!”
将士领命离开,城门再次关上。
陆云萝孑然一身,依旧坚定的站在城门前,冷眼望着冲上来的敌军。
来一人杀一个,来两个斩一双。
一道一道伤,深可见骨,可陆云萝就是站在门前,深深又拖了一个时辰。
敌方统帅发怒,一声令下,无数箭雨飞驰而来!
箭矢在瞳孔中渐渐放大,陆云萝知道,这一次,她等不到寂无绝了。
过往的岁月瞬间悉数涌来——
早逝的阿爹,温和的兄长,曾经亦待她温柔的阿娘……还有寂无绝。
她这辈子,想要的终究没有留着一样。
这辈子太苦了,如果有下辈子,她希望日子能甜一点……
恍然间,她好像见到阿兄自不远处走来,像从前那样温柔笑着,冲她伸出手:“阿兄来接你了。”
陆云萝撑着长缨枪,颤抖递上血迹斑驳的手,说——
“阿兄,我叫……陆云萝。”

另一边。
寂无绝骑着马赶到沙鲁城附近,忽然感到心口猛地一悸。
他下意识的捂住心口,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陆云萝的脸。
“加速前进!”
“驾!”
他挥鞭加快千里马的速度,飞驰冲向城门,而等寂无绝带着人马赶到时,敌军早已闻风而逃。
寂无绝刚下马,一位浑身是血的将士便上前跪下:“寂将军,陆军师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陆少城,不辱使命!”
寂无绝心头一怔,心头不安的预感更加强烈。
她玩什么把戏?明知道他清楚她是陆云萝,为什么还要带这样的话!
“她在何处?”
“城门。”
寂无绝心头一松,她还在就好。
等会儿见到她,她是什么意思当面问清楚就行。
而后,寂无绝便朝城门处走去,可到了目的地,却看到一众将领站成一队,垂着头,神情悲戚。
寂无绝眉心猛地一顿,手中的剑差点握不稳。
“让开!”
人群闻声让路,城门边的一幕狠狠刺入他的眼帘——
那里,陆云萝握着长樱枪站在尸山上,万箭穿心,死不瞑目。
第11章
寂无绝看着不远处的陆云萝,迟迟不敢上前。
不可能……陆云萝怎么会死呢?她怎么能死?!
寂无绝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单膝跪地,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寂将军!”
身侧的江卫赶紧上前,伸手想要去扶寂无绝,被他推开。
“那不是陆云萝……对不对?”
寂无绝一瞬不瞬的盯着不远处的陆云萝,连声音也忍不住颤抖。
江卫低下头:“将军,陆军师已经牺牲了,您节哀。”
寂无绝没有说话,视线依旧不动。
周遭是死一般的沉默。
此刻江卫起身,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不多时,城门处只剩寂无绝和了无生息的陆云萝。
寂无绝起身,伸手擦了擦嘴角残血,双目猩红,缓缓走到陆云萝的身边。
陆云萝瘦弱的身躯,布满密密麻麻尖锐的箭矢,身下的血早已染红沙地。
那张相伴数千日夜,熟悉无比的脸,如今已经彻底失去生机。
寂无绝一颗心狠狠揪在一起,连呼吸都带着痛。
他明明不爱陆云萝,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痛。
寂无绝不明白,只呆呆的看着面前陆云萝早已冰冷的身体。6
这时,天空下起了雨。
瓢泼般的大雨狠狠冲刷着地面,片刻间偌大的城门血流成河。
蜿蜒远去的血河,连带过往的一切。
斯人已逝,世间的万事,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
三日后,羌谷城。
整个军营笼罩在沉重的压抑之中,众人默契得连话也不多说。
军营大门,白梦浅顶着寒风,正跪在此处。
来往的将士无数,却无一人投来同情目光。
“江副领,白军师已经跪了三日了,将军不打算让她起来吗?”
一位新来的将士忍不住问道。
“隐瞒军情是死罪,若不是将军用免死金牌将她救下,只怕她早已经死无全尸。如今只跪三日,已经是天大的恩赦。”
江卫冷冷的看着了一眼地上的白梦浅,抬脚往寂无绝的营帐走去。
因为一己之私,害了那么多将士的性命,实在罪无可恕。
营帐内。
“唉……”
幽幽一声长叹,似从远处传来,又似近在耳旁。
陆云萝看着坐在不远处闭眼休憩的寂无绝。
是的,她现在仅仅只是一缕残魂。
那日城门处万箭穿心之后,她再睁开眼,便已经是这样。
陆云萝看着寂无绝将自己下葬,也看着他对着自己的战袍黯然失神。
许是人死后情感不似生前那么浓烈,陆云萝对这一切毫无波澜。
只是觉得以寂无绝这种性格的人,不应当为自己难过那么久,久到她以为他的心里是有她的。
寂无绝丝毫不知陆云萝此刻正在身边。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依靠在软塌之上,双眼合着,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
可是,即便如此,寂无绝冷峻的脸依旧透着不容靠近的疏离。
这种疏离,陆云萝见过太多次。
如今再见,只觉得似乎和从前有些什么不同。
江卫来到营帐外,守在外面的将士告诉他,寂无绝正在休息。
江卫原本打算离去,但这时,不远处一个士兵匆匆而来,不知在江卫耳边说了些什么。
江卫脸色一变:“将军,急事求见!”
营帐内,寂无绝下意识皱了皱眉,下一瞬黑眸睁开,和面前的陆云萝四目相对。
陆云萝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
依旧是沙哑但不容拒绝的威视。
陆云萝一颗心稍安,怕什么,他现在又看不见自己……
江卫进来,单膝下跪:“将军,少将军带了一队人马,正要朝着敌营而去!”
第12章
军营大门。
寂长轩手持长枪,苍白着脸,恶狠狠的瞪着拦着他的将士。
“我再说一遍,让开!”
“少将军,您才因陆军师死讯,大病一场。如今身体才好,不能去啊!”
寂长轩不管不顾,一脚将拦着他的将士给踹开,准备大步往外而去
“今天你敢踏出军营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寂无绝怒气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将士回头,纷纷见礼:“寂将军!”
寂无绝无视众人,直接走到寂长轩的面前,他神色憔悴,但是气势依旧威严。
陆云萝跟在他的身边,也跟上了前。
她变成幽魂之后,不知为何,一直只能跟在寂无绝的身边。
陆云萝看着许久不见的寂长轩,看着他惨白着脸,拖着病躯,但依旧倔强的模样。
她心底莫名的一痛。
生前,寂长轩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可是她却不曾报答他什么,
寂长轩红着眼怒视寂无绝一眼,转身依旧要朝外走去。
寂无绝见状,一把拿过身侧将士手中的长枪,挥手一横,直接扫向寂长轩的腿。
一声闷哼!5
寂长轩瞬间单膝跪地,神色痛苦。
众人皆是一惊,连陆云萝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寂无绝真的会下手!
寂长轩咬着牙,看着面前冷若冰霜的寂无绝:“你自己不敢去找陈国报仇,还不让我去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寂长轩忍痛站起身,“白梦浅隐瞒军情,导致云萝万箭穿心而死,你仅仅只让白梦浅跪在那里。陈国杀了我们那么多将士,你却只敢躲在军营不出来。”
“寂无绝,你是镇国大将军,你如今所作所为配得上这个称号吗?”
寂长轩红着眼,连日来的压抑,如今被他全部宣泄而出。
周围的将士纷纷沉默,寂无绝握着长枪,抿着唇,一言不发。
陆云萝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心中滋味难言。
就连她死了,在乎她的依旧只有寂长轩一人。
人生不值得,可她连死了也不值得。
寂无绝将长枪扔在地上,转身朝营帐走去:“送少将军回营帐,看好他,不准他出营帐一步,否则,军法伺候。”
陆云萝身不由己,只能跟上寂无绝的步伐。
她回头,寂长轩已经被带走。
寂无绝回到营帐内,天色已经黑了。
他刚撩开帘子,再次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陆云萝惊了一下。
连着几日,他寝食不定,刚才又怒急,身子已然撑不住。
陆云萝下意识想去扶他,但是她透明的手掌却直接穿过了寂无绝的身体。
她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只是一缕幽魂,是触碰不到任何活人的。
寂无绝撑着身体,在床边坐下。
他捂着泛着痛意的胸口,视线再次看向陆云萝那件染着鲜血的战袍。
寂无绝闭了闭眼睛,压下胸腔再次翻涌的血气。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将军,白军师求见!”
“不见。”
寂无绝让她跪了三日,她每日晚上都会来求见,可他不愿见她。
“无绝……”
白梦浅不顾阻拦,冲进了营帐。
她面色苍白,双目含泪,直直的跪在寂无绝的面前。
“梦浅自知罪该万死,求将军赐死!”
第13章
陆云萝愣住。
白梦浅竟然主动求死?
白梦浅隐瞒军情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可是在看到寂无绝对白梦浅的处罚之后,陆云萝一颗死过的心脏再次破碎。
他竟然爱白梦浅如此之深……
“无绝,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白梦浅凄婉的哭腔,几乎要让人心碎。
可是寂无绝却面无表情,只半垂着眼眸看着白梦浅,一言不发。
白寂两家是世交,白梦浅和寂无绝自幼一同长大。
白家曾对寂家有恩,于是白家获罪之时,寂无绝救下白梦浅,并答应她的父亲会护她一世周全。
可是他没想到,这个承诺,竟然会害死陆云萝和那么多的将士。
见寂无绝没说话,白梦浅哭得更加凄楚。
自从半月前陆云萝出事,寂无绝就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也不肯再见她。
他让她日日跪在军营门口,日日忏悔自己的罪过。
这一切,她都能忍,却唯独忍不了寂无绝对自己的视而不见。
“隐瞒军情是我的错,你怎么罚我,我都认。”
“我开始只是以为那是陆云萝的计谋,以为是她故意想让你去找她,所以才隐瞒不报。”9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无绝,你相信我!”
白梦浅拉住寂无绝的衣角,苦苦哀求。
寂无绝冷冷的盯着她,伸手拔过一旁的长剑,直接抵在白梦浅的脖颈之处。
“你再说一遍?”
寂无绝开口的第一句话,带着逼人的气势。
白梦浅被吓的噤了声,连同飘荡在一旁的陆云萝也愣住。
寂无绝对白梦浅拔剑相向?!
白梦浅咬了咬唇,鼓起勇气:“无绝,我不是故……”
“再说一遍!”
这一次,寂无绝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杀意。
白梦浅愣住,寂无绝的脸色从未如此骇人。
她面色几变,最终狠下心:“对,我就是故意想要陆云萝死,我就是不想她活着。寂无绝,你明明跟我有婚约,却迟迟不肯娶我,不就是心里有她吗?我跟你自幼一起长大,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如何想?有没有想过我该如何……”
白梦浅说到最后已经双目通红,泣不成声。
陆云萝愣了愣,被白梦浅这番话的信息量怔住。
寂无绝不肯娶白梦浅?寂无绝心里有她?
陆云萝不自觉的看向寂无绝。
只见寂无绝冷冷的看着白梦浅:“自你第一次向我表明心意,我就告诉过你,我对你从无男女之情。”
白梦浅跌坐在地上。
她自嘲一笑,满目凄然的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寂无绝,陆云萝爱你,你弃之敝履,如今对我,你也是如此。寂无绝,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过心?”
寂无绝不愿再看她,收起剑转过身去:“来人,送她出去。”
话落,外面进来几个士兵,将白梦浅拉走。
营帐内,只剩下寂无绝和陆云萝……的幽魂。
陆云萝看着面无表情的寂无绝。
从前,伤她毫不留情,如今伤白梦浅亦分毫不心软。
他是真的没有心吗?
寂无绝在原地站了许久,随后撩开,往外面而去。
陆云萝一路跟着他,来到两人当初分别的山坡。
暮色沉重,寒风呼啸。
寂无绝背影孤寂,久久的望着远方,灯火似星辰。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第14章
天色将亮的时候,寂无绝才带着满身风霜回了营帐。
陆云萝看着他的背影。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恨他的。
可是爱恨无法加减,两者相逢,只会更加浓烈。
若是陆云萝的死在某种程度让寂无绝消极了几日,可是她却陪着他消极失意。
果然,她就算做个鬼也逃脱不了寂无绝。
营帐内。
寂无绝进来的时候,寂长轩已经等在了里面。
寂无绝撩袍坐下:“有事?”
寂长轩刚要说话,江卫突然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单膝下跪。
“将军,陈国将领那和率领二十万大军,要向我们宣战!”
寂无绝面色一沉:“召集所有将士,加强警戒,派人回禀上京,增派援手!”
“是!”
江卫离开。
这时,寂无绝看向寂长轩:“没事就出去。”
“陆云萝死了,你难过吗?”
寂长轩如此直白的发问,连陆云萝都意外,可却又隐隐期待着寂无绝的回答。
可寂无绝却沉默了。
“呵!”寂长轩冷冷一笑,“我真替陆云萝可悲,居然会爱上你这种人。”
可悲吗?
陆云萝亦扪心自问。
一切从一开始便是悲剧,可她依旧飞蛾扑火。1
可悲,但她从来不悔。
案桌后的寂无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前方,然而眸中混沌一片,又似好像什么也没看。
陆云萝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
她明白,寂无绝这种性格的人,喜怒从不露于人前,很少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日。
李琴求见的消息传到营帐的时候,寂无绝正在勘查地形图。
“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身素衣的李琴走了进来。
寂无绝依旧坐在案桌后,姿势未变。
陆云萝看着面色憔悴的李琴,心里下意识的抗拒。
她不知道,母亲这时候来是为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为了自己。
大概又是因为自己的死给陆家丢了脸吧……
“寂将军,请把我女儿的骨灰交于我,带回陆家。”
李琴此刻的平静有些出乎意料,似乎跟上次那个泼辣的妇人毫不相关。
“陆云萝是为国捐躯,骨灰已经运送回上京,葬在英魂陵中。”
寂无绝说这话时,面不改色。
若不是陆云萝看着他讲自己的骨灰收在营帐内,只怕都要信以为真了。
李琴也似没料到,沉默了良久,开口道:“那劳烦将军将我女儿的衣物交于我一些,我好带回去,日后也有个祭拜的地方。”
寂无绝默了默,挥了挥手,身边的将士领命出去。
不多时,一个包袱就交在李琴的手上。
李琴颤抖着手,攥着包袱的手关节发白,眼泪抑制不住一滴滴落下。
她是在为自己难过吗?
陆云萝看着由小声啜泣,到最后嚎啕大哭的李琴。
曾经父亲和哥哥离开,她也曾是这样撕心裂肺,嚎啕大哭。
原来,母亲也会为她哭……
李琴爱陆云萝,但更爱兄长陆少城。
没有比较的时候,陆云萝觉得,她是有母亲的。
任何感情都是禁不起比较和试探的。
“我曾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她的家人,日后,你的的一切生活需要,军营都会负责的。”
面对李琴的哭泣,寂无绝只能有这么一句话。
李琴离开的时候,陆云萝看着她得背影,心里依旧是隐隐作痛。
母亲这一生或许更加不易。
一个女人,青年丧夫,中年丧子后又丧女,到了晚年,孑然一身。
怎么看,都是悲哀的一生。
或许,母亲那一刻,有没有后悔这一生呢?
李琴走后,寂无绝继续和几人研究作战事宜。
似乎一切都和往常一般,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去而改变什么。
可是到了深夜。
军营突然来了一道圣旨。
宣旨的大总管看着寂无绝,干瘪的脸上扯出一抹笑。
“寂将军,陛下旨意,命您放弃羌谷城,即刻撤退!”
第15章
放弃羌谷城撤退???
大总管的话刚说完,周围的人都惊讶不已。
“陈国偷袭了我们的城池,还杀了陆军师和那么多将士此等大辱,怎能撤退?”
“对啊,我们跟陈国僵持了这么久,怎么能撤退?”
“羌谷城还有那么多的百姓呢,朝廷真的要弃羌谷城不顾吗?”
“此时撤退百姓怎么办?任由陈国屠杀吗?”
众将士一时间议论纷纷。
大总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寂无绝在此刻开了口。
“恕臣不能领旨!”
“寂无绝,你不领旨,是要造反吗?”
此话一出,大总管身后的侍卫齐齐拔剑,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江卫也毫不犹豫的拔剑,站在了寂无绝的面前,似乎只要大总管身后的侍卫一动,他便立马上前。
“江卫,退下!”
“将军!”
“退下!”
寂无绝向来说一不二,这一点所有人都了解。
江卫无奈,只能退下,大总管见状,也示意身后的人收了剑。
大总管知道寂无绝的性格,也放软了语气:“寂将军,如今南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