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嫁入侯府,你幸福过吗?”许墨染喉头一紧。她本以为她幸福过,但当顾怀微告诉她,他一直知道自己爱他却视而不见时,她一点都不幸福。“娘……我好累。”她看着飘动的床幔,答非所问。许墨染曾对和顾怀微一起生活满怀憧憬,也曾想和他携手相伴直至白首。
“墨染,嫁入侯府,你幸福过吗?”
许墨染喉头一紧。
她本以为她幸福过,但当顾怀微告诉她,他一直知道自己爱他却视而不见时,她一点都不幸福。
“娘……我好累。”她看着飘动的床幔,答非所问。
许墨染曾对和顾怀微一起生活满怀憧憬,也曾想和他携手相伴直至白首。
但事实让她明白,这只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梦而已,现在梦醒了。
许母上前抱住许墨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累了,就睡一觉,以后再也不会累了……”
此刻母亲的安慰却让许墨染更觉凄凉,她哽咽道:“您后悔吗?生我这个没用的女儿。”
后悔生下她这个和父亲一般早早离去的女儿。
不能尽孝床前,不能陪伴左右。
许母握住许墨染的手,眼中慈爱的目光未动分毫。
“不后悔,墨染儿永远都是母亲的骄傲。”
许墨染一愣,颤声喃喃道:“谢谢娘。”
……
之后的时间,许墨染的身体每况愈下。
她清醒的时间愈来愈少,几乎陷入了无止境的昏睡之中。
她知道,她就要死了……
这天,许母搀着许墨染来到庭院之中。
太阳照在身上,许墨染却觉得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寒意:“娘,你……抱抱我吧。”
许墨染轻轻喘着气,呼吸都已变得虚弱艰难。
许母抱住她,沙哑的声音如羽毛般轻轻荡漾。
“待你见到你父亲后,千万不要跟他顶嘴吵闹,他这人吃软不吃硬,小时候不让你习武,是怕你疼怕你受苦……你爹爹真的很疼你……”
爹爹这个词,在许墨染五岁后,就没了印象。
她气若游丝:“嗯,我一定都听爹爹的……”
渐渐的,她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眼前刺眼的阳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许墨染靠在许母的肩膀上,慢慢的阖上了眼睛。
……
侯府,书房。
一地凌乱的奏折公册让冷清的房间显得分外压抑。
顾怀微狭长眼眸布满红血丝,拧眉望着桌上未动分毫的酒壶发呆。
金宝小心谨慎地敲响了门。
“主子,您好几天都没去德臻阁了。”
“出去。”顾怀微嗓音沙哑。
金宝叹了口气,站在门口未再言语。
顾怀微恍惚着,倾身拿起酒壶。
良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放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敲响。
顾怀微蹙眉正要训斥,金宝的话却让他倏地止声。
“主子,许府老夫人到访。”
顾怀微猝地站起身,稳住虚沉的步子走去开门。
“母亲。”他拱手作揖。
许墨染母亲面色平寂,嗓音带着大悲后的嘶哑:“明日,定远侯可有空?”
顾怀微心一紧,莫名的不安如潮水般袭来。
“有空,母亲有何事?”他稳着语调问道。
许墨染母亲抬起红肿的眼眸看向他,一字一顿道:“那来送墨染入土为安吧。”
第十一章 灵堂
顾怀微闻言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他眼中的红血丝骤然增加,顾怀微看着许母,几乎快要站不稳脚步。
“墨染她……”
话到嘴边,他却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许母看着他这副模样,缓缓开口:“墨染与你和离后回到许府,大夫告知我她患了头疾,已无力回天。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子便是你,我虽知你愧对于她,但我想,她应该是希望你能送她这最后一程的。”
说完,许母转身便走,只留顾怀微一人立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顾怀微浑身脱力,他跌坐在地上,眼眶发红。
一旁的金宝慌忙上前扶起顾怀微,只见他摆了摆手,说道:“备车,去许府。”
他一路上浑浑噩噩,想起之前许墨染数次对他说自己命不久矣,他却只当做玩笑话。
到了许府,顾怀微紧抿薄唇,抬头便看见了府门大开,正中间的,便是许墨染的灵堂。
顾怀微近乎崩溃,他刚要迈步进去,便被一阵女声喝住。
“顾怀微,我不准你看她!”
他抬眼望去,平日里最喜花花绿绿各种衣裳的北茉此时正身着素衣。
她眼圈发红,张开双手拦在顾怀微面前。
“先前墨染同我说了许多,骗我讲是说书先生说的故事,什么女子身患绝症,丈夫爱上他人,我早该明白,除了你,还有谁如此薄情!”
“六年,墨染用六年光阴都没能换得了你的一丝爱意,你现如今凭什么来看她?假惺惺的做什么好人!这里不欢迎你!”
顾怀微看着极度悲伤的北茉,听完了她的一字一句,只觉得心中更加酸涩。
明明她已命不久矣,自己还做出这般事。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顾怀微道:“让我看看她。”
北茉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气,她不说话,只是抱臂站着,冷冷的望着顾怀微。
“不可能。”
北茉话音刚落,顾怀微却直接跪了下来。
这一世,他顾怀微跪天跪地,跪今上跪父母,今日,他便跪亡妻。
北茉被他动作一惊,眼中有些诧异,却依旧不肯放他进来。
她找来了下人,下命不准顾怀微进灵堂一步。
顾怀微就这样跪在灵堂之前,不声不响。
金宝见天色渐晚,他俯身试图拉起自家主子。
“别动我。”顾怀微冷冷的说道。
他便这样从天明跪到了夜里。
许久,许母走了出来,见顾怀微跪在门口有些讶异。
末了,金宝将事情的起因缘由说给了许母,她这才挥了挥手。
“北茉那孩子心直口快,你进去吧。”
“谢谢母亲。”
顾怀微道了谢,起身时有些趔趄。
他上前一步,许母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
“还有,往后请侯爷莫再唤我为母亲,你我二人缘分已尽。”
顾怀微一愣,眉宇间的悲戚又添一道。
“母亲,不管您现在如何看我,但我顾怀微在此发誓,此生,我只有许墨染一位妻子。”
说完,顾怀微径直走向了灵堂。

半月后。
“主子,您从与夫人和离之后再也没处理过公务。从许府回来之后便不眠不休,这样可不行啊主子!”
金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怀微满脸憔悴,他靠在木椅上,闭眼便是许墨染的一颦一笑。
他与她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从一开始,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许墨染只是友谊。
大婚当天,他对许墨染说那番话,也只是不想耽误彼此。
六年来,他偶尔也会觉得离不开许墨染,心中也一直把这定义为亲情。
提出和离,只是因为他身中剧毒,他那便宜母亲看不得他,从小便给他下了毒,不过是现在才毒发。
他不愿耽误许墨染,他想让她另寻一个好人家。
可是就在和离当天,顾怀微一夜未眠。
可现在认清楚自己的心意有什么用?
许墨染已香消玉损。
“懦夫。”
顾怀微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自言自语道。
他看着眼前已经空了的酒壶,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那日在马车上,许墨染要他将酒戒了。
顾怀微伸手拿过酒壶,重重的将酒壶摔向地面。
良久,顾怀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起身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
“备车,我要去城南商铺。”
金宝见顾怀微终于出了厢房,眉梢都染上了喜色,他连忙答应着。
顾怀微上了马车,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没过多久,他便到达了城南。
顾怀微下了马车,看着繁华街景,又想起了那日同许墨染并肩同游。
他心中一阵抽痛,不由得的攥紧了手中的编号牌。
顾怀微走进铺子,将编号牌拿给掌柜,一言不发。
“客官稍等,您这编号牌是一年取一样的,小的这就给您去拿。”
他静静的等着,许久,掌柜捧着一件红色喜服与信件出来。
他缓缓接过,倚着柜门打开信封。
上面赫然是许墨染的清秀字迹。
“展信佳。”
“看见这封信件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现如今你应该已经同自己心悦的女子大婚了吧?很抱歉我不能到场恭贺。”
“这喜服,是那日你与我大婚时的那件,你穿完之后便随手脱了,我一直心悦于你,自是收好了好好保管。你这次大婚,对方是你心悦之人,便要好好待她。穿过的喜服莫要扔,要好好收起来,这样她也会开心的。”
“祝贺你们白头偕老,新婚快乐。”
看完,顾怀微的泪已经沾湿了信件。
那件大红色的喜服现如今是如此晃眼。
原来自那时,他便已经开始伤她。
顾怀微捧着东西走出商铺,正要上车,面前却突然出现了北茉的身影。
“你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般模样,难道墨染便会回来吗?”
北茉见顾怀微憔悴的已快要不成人形,眼眸之中有些惊讶。
随后她又十分不屑,若顾怀微当真爱许墨染哪怕一分,结局都不会是这样。
“装模作样,侯爷当真是没必要。”北茉不屑道。
顾怀微不做言语,而下一秒,却有人挽上他的手臂。
“许久未见,环儿对侯爷甚是想念。”
第十三章 食言
顾怀微还没来得及说话,北茉便开口。
“这就是你要同墨染和离的原因吧?”
她眼中满是愤怒。
顾怀微挣脱苏环儿,没有理会北茉的一字一句,而是对着苏环儿道:“先前麻烦你同我做戏,骗过夫人与我和离,多谢。现如今你我并无瓜葛,谈何想念?”
苏环儿瞬间面露难色。
她没想到顾怀微会当街给她难堪。
而北茉却是皱紧了眉头,问道:“什么意思?你为何要骗墨染与你和离?”
苏环儿看着北茉咄咄逼人的模样心生不快,她上前一步,拦在顾怀微面前。
“你一口一个墨染,你口中的墨染可知侯爷身中剧毒多年?现如今毒素沉积多年,只能靠着我家秘方缓解!侯爷只是不想拖累你口中的墨染!”
北茉闻言一惊,目光看向她身后的顾怀微。
“多谢环儿姑娘的恩情,我知你心悦于我才会帮我这么多,现如今家妻去世,我已发誓此生不会再娶,更何况我的心中一直只有她一人,抱歉。”
说完,顾怀微转身离去。
他不想与任何人去解释什么,说到底,他终究是对不起许墨染的。
顾怀微回到侯府,又进了许墨染先前住过的厢房。
他放下手中捧着的红色喜服,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他将许墨染留给他的信件小心翼翼的收好,回到床榻上。
突然,五脏六腑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而顾怀微的第一反应却是,许墨染那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疼?
他靠在床榻上,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
此时,门外突然传出金宝慌张的声音:“诶……!苏小姐!您不能进去!”
下一秒,苏环儿便推门而入。
她看着神色痛苦却又颓唐的顾怀微,蹙了蹙眉。
“先前我爹和你说的协议,你现在可曾考虑?”
顾怀微看着她,道:“抱歉,顾某绝不会为了苟活而娶妻。”
“我以为你会答应我爹爹的,我才央求着他将秘方拿出来给你解毒,原来我只是让你和许墨染和离的一枚棋子!”
“抱歉。”
苏环儿眼眶微红,紧咬下唇。
看着顾怀微憔悴面容,她道:“你就不怕我往后不给你解毒了?”
顾怀微道:“生死有命。”
苏环儿言以至此,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拿给了顾怀微。
“这是我最后给你的东西,你这般绝情,活该承受丧妻之痛!”
说完,苏环儿转身便走,眼泪夺眶而出。
顾怀微看着手中的药丸,却没有吞下。
他偏要感受当初许墨染到底有多痛。
顾怀微拿起书桌上的酒壶,突然动作一顿。
他又想起那时马车上的情景,许墨染让他把酒借了。
而这次,他没有放下酒壶,而是自嘲的笑了笑,随即便打开了酒壶。
顾怀微饮了一口,喃喃自语:“我对你食言,你可要怪我?”
“来吧,我好想对你亲口说一句对不起……墨染……”
第十四章 莫要担心
许墨染再睁眼时,眼前的画面却让她诧异。
或者是说,她根本就没有想到她还能睁眼。
“小姐!小姐你醒了!”
而回答丫鬟的,却是她不解的眼神。
“我这就去通知夫人和老爷!”
许墨染赶到莫名其妙,她下了床,却看见铜镜之中倒映出来的赫然是京城中有名的文墨世家千金许墨染!
下一秒,许墨染只觉得头疼欲裂,而等这阵头疼消失时,脑海中却突然涌现了许墨染的记忆。
她回到床榻上,看着这并不熟悉的装潢,心中有些欣喜,却又有些惆怅。
许墨染闭上眼,记忆中,许墨染是突然发了一场高烧,连着昏迷了将近一个月,许夫人与许老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
她睁开眼,回想到许母与她的点滴。
“重新来过,许墨染已死,那我便做一回许墨染吧。”
她笑了笑。
上天对她并非完全不公。
“墨染,你醒了!”许夫人推开房门,神色欣喜的冲了进来。
她听见这声墨染却有些出神。
“娘……”
她出声,瞬间便红了眼眶。
“别怕别怕,娘在。”许夫人神色温柔,将许墨染搂进怀中,伸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墨染,终于醒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许墨染抬头看去,轻轻的唤了句:“爹爹。”
上一世,她能喊爹爹的机会少之又少。
“醒了便好。”许老爷和蔼的笑了笑。
下一刻,许老爷便招了招手,大夫便立马上前一步搭上了许墨染的脉。
半晌,大夫转身朝许老爷说道:“小姐并无大碍,只是……”
“但讲无妨。”许老爷蹙了蹙眉。
“小姐先前可否患过头疾?现在看着已是痊愈,不过近段时间当心莫要受寒。”
许墨染一愣。
而许老爷与许夫人更是面面相觑,“小姐从未患过头疾。”
大夫笑了笑:“二位莫要紧张,我只是随意推测。因为小姐的脉听上去像是曾患过头疾,那脉搭在一起,若是未曾有过头疾,那便只是因为感染风寒。”
许墨染松了一口气。
“爹爹,娘,我好着呢,莫要担心。”许墨染说道。
二人见女儿面色红润,便也不再多说,送着大夫一并退出了许墨染的厢房。
翌日。
许墨染许久没有感受过不受疾病困扰的快乐,她起了个大早。
推开厢房的木门,外面晨光微露,她却突然想起了顾怀微。
往日这个点,她已经在厨房为他制作早膳了。
许墨染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顾怀微三个字。
之前,她为他一往情深,却换来了他六年的视而不见。
她与顾怀微早就一别两宽,现在她是许墨染。
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小姐,起那么早啊?”
丫鬟的声音将许墨染飘零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笑了笑:“嗯。”
“今日该去兵部尚书家呢,小姐要好好打扮。”
兵部尚书?许墨染心中有些许疑惑,她上一世认识兵部尚书家的少爷简澈,她与简澈还有北茉在儿时一同玩耍过一段时日。
不过后来简澈便不知为何疏远了她与北茉,当时年龄小,便也没有多问,一来二去,简澈与她们便断了联络。
许墨染不解的看了看丫鬟,问:“为何要去?”
丫鬟捂着嘴笑了笑:“小姐昏迷一月,还不知兵部尚书家的少爷要与你订婚呢!今日是去商议婚事的,小姐放心,那少爷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小姐看了一定喜欢!”
第十五章 福分
许墨染闻言愣了愣,又有些想笑。
许久未见简澈,没想到再见会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她抬头看了看这府中景色,一片阳光明媚。
许墨染心中有些惆怅,重来一世,她想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的父母。
若是说许父许母想要她嫁给简澈,那便嫁吧。
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是能让许父许母安心,让她嫁给谁都可以。
许墨染心想,若是最后一面见的时候,顾怀微并没有告诉她,他一直知道自己心悦于他,那不管再来多少次,她都愿意再次为顾怀微付出一切。
可是相识十年,婚约六年,顾怀微都可以将她的一往情深视而不见。
那她没有理由再去爱他,她不想,也不敢想。
那是许墨染的不可追忆,那冬日里,顾怀微的眼神杀死了她的春风。
“墨染,来用早膳了。”
许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拉回了许墨染的思绪万千。
“来了,娘亲!”她转头回道。
用过早膳后,许老爷看着许墨染,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拍了拍:“墨染也长大了,该谈婚论嫁了,为父帮你挑选了一家公子,今日同为父上门吧。”
许墨染笑着点了点头:“都听父亲和母亲的。”
二老和蔼的笑了笑。
兵部尚书府中。
许墨染下了马车,面前宅邸并不豪华,但十分广阔,透着股庄严与严肃。
那侍卫不苟言笑,见了是许家二老与千金登门,自然放行。
三人走进宅邸之中,便被兵部尚书简老爷迎了下来。
“未出门迎接,有失远迎啊!二位还莫要见怪!”
简老爷虽然看上去已上了年岁,但说到底宝刀未老,兵部的许多事宜仍旧是他在处理。
现在正值晌午,自然是刚刚下了训练场。
许墨染小时候见过简老爷,年轻时的简老爷更显得要意气风发。
还未等许父出声,许墨染便欠了欠身行了个礼。
“墨染见过简叔叔。”
许父许母见自家女儿如此懂事,脸上都出现了欣慰的笑容。
简老爷看了许墨染的模样更是满意,传闻之中这文墨世家的千金小姐明明性子闹腾,本来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简老爷满意的笑了笑,他微微点头捋了捋胡须:“墨染模样生的标志,现如今一看,当真是清秀动人!是个大家闺秀!能娶到你做夫人,是我家阿澈的福分!”
简老爷话音刚落,许墨染只觉身后传来了“吱呀”一声。
众人纷纷转头,只见简澈一袭黑衣,轮廓分明的俊俏脸庞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简澈见府中有生面孔,眉头微蹙,那双好看的桃花眸染上了别种意味不明的情绪。
随即,他薄唇紧抿,片刻后缓缓开口。
“既然家中有客,那澈儿便不耽误父亲叙旧,先去习武场了。”
简澈作揖,正准备离开,却被简老爷叫住:“澈儿,你陪墨染去府中逛逛,我与你许叔叔还有许姨商量商量你们二人的婚事。”
简澈那双桃花眼在听见“墨染”二字后明显亮了亮,而那亮光转瞬即逝。
他看着许墨染,眸色愈发黯淡:“好。”
随即,他便带着许墨染走进了后花园。
许墨染看着面前早已长成翩翩公子的简澈心中有些许感慨。
岁月当真是过的极快的。
下一刻,简澈那低沉有力的声音传进她的耳畔:“我已有心悦之人,是不会娶你的。”
第十六章 心悦之人
许墨染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自己这位儿时玩伴还真是直言直语,一点也不害怕伤害姑娘家的心。
不过直接的拒绝也比那温水煮青蛙般的视而不见要好。
许墨染笑了笑,点了点头:“那我便不耽误简公子了,若是这般如此,我会和爹爹说清楚,取消婚约的。只不过现在他们正在大厅叙旧,墨染不想扰了叔叔与爹爹的兴致,还是等我回去再说吧。”
简澈听完有些惊讶,没想到许家小姐并不是什么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反而温柔善解人意。
他眉目舒展,说出的话也不再冷冰冰:“谢谢。”
许墨染摇了摇头,看向花丛,“不必,祝公子能早日娶到心悦女子,永结同心。”
简澈的眸色中却染上了些许悲戚。
沉默许久,简澈缓缓开口:“谢谢,但是不可能了。我所心悦之人,已经离世。”
许墨染正想责骂自己嘴笨,不小心惹到了简澈的伤心事。
而还未等她开口,简澈又道:“说来也巧,我心悦之人与你同名,不过她姓许。”
许墨染呆在原地,张了张唇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怎么不知道简澈喜欢她?
“我与她是打小便认识,年少时不懂事,暗生情愫却不敢讲,还要躲着她。”
“后来便只能眼睁睁的见她嫁人。”
简澈又道。
许墨染这才明白,原来当初简澈躲着她与北茉竟是这个原因。
“许姑娘为何如此听从家里人的话?”
回忆完往事,简澈眼中一片清明,他望向许墨染,问道。
许墨染愣了愣,又想起了顾怀微。
随即,她回了神:“我只是希望我的父母能够安心,他们亲手挑选的夫家,一定不会错。”
“姑娘难道就没有什么心悦之人?”简澈又问。
“往前有,现在没有了。”
许墨染笑了笑,不愿再继滤走续话题。
二人沉默着赏着花。
傍晚时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许父许母带着许墨染告别兵部尚书府。
上了马车,许母眉梢都带着些喜意。
“那简家公子当真也是一表人才,只不过墨染当嫁,为娘真是不舍。”
一旁的许父闻言道:“你啊!一介妇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只要墨染幸福,有什么不舍的?”
许墨染实在不好现在说要取消婚约,只好笑了笑,便没再作声。
另一边,侯府。
“这做的都是什么?重新做。”
顾怀微看着桌上的轻淡菜肴,想起那时候许墨染同他说的话。
这些都是他爱吃的,她便陪着他吃了六年。
突然!顾怀微赶到五脏六腑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几乎快要倒地。
“主子!怎么了主子!”金宝见状,慌忙上前扶着顾怀微。
而顾怀微只是不说话,紧拧着眉。
金宝急的几乎快要掉眼泪,自家主子自夫人走后不吃不喝,身上的毒也不愿解。
这时,门外突然传出了一阵尖锐的妇人声音。
“那个没教养的贱丫头终于死了?”
顾母突然出现在了顾怀微背后。
顾怀微转头看去,他深深的望着自己的母亲,“母亲,不要这样说墨染。”
“我偏要这样说她你又要拿我怎样?”顾母瞪着顾怀微,脸色刻薄。
顾怀微快要挡不住体内那阵翻涌的疼痛,他单手撑桌,止不住咳出了鲜血。
金宝见状,大惊失色,他望向一旁的顾母,却从顾母的神色中瞧出了些许得意。
“从你小时候,这毒便跟随着你,现如今再也没法解了!”
“你这般维护那个贱丫头,用不了多久,你便可以随她去了!”
第十七章 过往云烟
“我一直知道这毒是母亲下的,我也知道母亲不愿帮我解毒。”
毒发时期快要过去,顾怀微的脸色慢慢恢复平静。
巨大的疼痛使顾怀微背后的衣襟汗湿。
他神色如常的看着顾母那刻薄的嘴脸:“怀微一向相信生死有命,恶有恶报,母亲。”
顾怀微心中一阵凄凉。
他并不指望顾母能替他解毒,他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早就恨毒了他。
只因为他是父亲与小妾所生,生母生他时便难产而死,于是从小,顾怀微便寄养在了现在的顾母膝下。
顾母膝下无子,每每看见顾怀微,便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她被背叛的事实。
当下,她冷哼一声:“你早该随你那轻贱的额娘去了!”
顾怀微不再理会她,而是径直走出了定远侯府。
他现如今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世上无牵挂,他不怕死。
街道上繁华的景象在顾怀微眼中模糊不清。
他摇摇晃晃的走着,只当这繁华人间当做过往云烟。
顾怀微看着那买冰糖山楂的小贩,神情恍惚的掏出银两,买下了全部。
他看着红润的冰糖葫芦,脑海中全是许墨染。
“墨染……”顾怀微喃喃道。
他终究是明白的太晚,他的爱意与悔意交织,近乎崩溃。
许府。
“墨染,你再说一遍?!”许父平日里都一直和蔼的脸上带着些许怒意。
“爹爹,女儿不想与他成亲,简澈已有心悦之人了,嫁给他,女儿不会幸福的。”
许墨染见许父快要发怒,又道:“婚嫁之事,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最重要的也是我与他都情愿才对,我知道爹爹是想要墨染幸福,可是嫁给一个不爱墨染的人,我怎么会幸福呢?”
许久,许父才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事早已说定,现如今并不是我们一家说了算的。你简叔叔的脾性大,若是让他知道,不仅婚事不变,简澈还难逃一顿揍。墨染还是好好劝劝阿澈吧。”
说完,许父不等许墨染说话,便直接摆了摆手走出了厢房。
许墨染见状,皱了皱眉。
不过许墨染也已经过世,简澈若是真的心悦于她,那娶了许墨染对他来说也算是最好的结果。
她叹了口气,正值晌午,许墨染关上了窗户,准备小憩一会儿。
床榻上十分柔软,许墨染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许墨染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的起了身。
她推开门,天色已彻底暗下去,许墨染这才知自己睡了一个下午。
“简公子!你不能进去!我家小姐正在休息!”
“我要见你们小姐。”
“简公子!”
许墨染听见声响,快步的来到了庭院中央。
她让丫鬟下去,许墨染看着面色不佳的简澈缓缓开口:“找我何事?”
简澈抬眼瞧了瞧许墨染,语调之中还是他一贯的冷漠:“许小姐当真有提过取消婚约之事?为何家父仍旧在准备婚礼?”
许墨染虽然已猜到简澈是为这事而来,但此刻她还是被简澈的气势有些吓到。
“我已经同我爹爹说过此事,爹爹说简叔叔不会答应的,还让我好生劝你。”许墨染缓缓道。
简澈闻言,眸色更冷几分。
良久,他缓缓开口:“在下实在不能娶你,我这条命,是用来给墨染复仇用的。”
许墨染一怔。
复仇?复什么仇?
第十八章 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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