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美的心被扎了一下，比身体上的疼痛更甚，只觉得一阵阵的悲哀。却还是强忍着这份苦痛说：“第三个要求，我要见三个人，第一个，是苏小凝，第二个，是符黛，第三个，是符海山。”“这……这个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姜父说。
“你说什么？姜舒美，你这个该死的毒妇，你竟然还敢威胁我们？”姜舒文怒气冲冲的，看向姜舒美的神情无比的凶残：“你马上就要是个死人了，还想让我们答应你三个要求，我告诉你，别说是三个，就是半个，我们都不会答应的。”
“那我就马上将我的十根手指全都毁掉，”姜舒美拿起那瓶药水，作势就要往自己的手上倒：“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人了，死前的几个小要求你们都不答应，那我就拖着姜舒文一起下地狱！
牛家已经催的很急了吧？你们也没有别的路子可以拿到钱可以找到人摆平这件事了吧？如果我死了，你们达不成符海山的要求，姜舒文就只能等死！”
“别……舒美，你别冲动！”姜母说：“你可不能这么残忍啊，不管怎么说，舒文都是你弟弟，亲弟弟，你不能害死他啊。”
所以，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害死我？
——姜舒美在心里这么问，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必要再将这种话说出口了。
——或许从她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姜家人就只将她当成了一个工具，可以嫁给随便什么人换取利益，所以当年，他们才会想着将不过十六岁的她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和符海山的婚姻是她费尽了心思骗来的，可她如果不骗，她哪里有别的出路？
可就算她骗来了二十年的婚姻，最后还不是这样的结局？
她后悔了，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是这样，她过去那么些年，就算是将那些钱财都养了狗，也不会拿给姜家的人。
早知道符黛才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她都已经抢了苏凝的了，就该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或许，她的下场还会好一些？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如果不想让他死，就答应我的条件，”最终，姜舒美只是咬着牙说：“你们放心，我不会要求你们想办法救我一命。”
姜父想了一下，决定答应下来，不是要救命，那姜舒美很快就是个死人了，死人的要求，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你说。”
姜舒美说：“第一个要求，你们去和符海山谈条件，我要从这柴房里出去，梳洗一番，将自己打扮好了再去死，母亲，是你将我带到这个世上来的，我最后喊你一声母亲，我现在全身都是伤，自己不方便动手，你来帮我梳洗。”
姜父又想了一下，说：“只要你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这点体面，符海山不至于不给你。”
“好，那我就当你们答应我了，”姜舒美说：“第二个要求，我死后，不葬在北郊乱葬岗，我要葬在桃花山，姜家出面出钱，给我在桃花山的山顶面向符城的那一面，买一块坟地，将我葬在那里。”
“你说什么？你要葬在桃花山？”姜舒文不乐意了：“你知道桃花山的地有多贵吗？姜舒美，我提醒你，你不要狮子大开口。”
“这些年，我养着姜家一大家子的人是事实，你们就连过个小节气都等着我拿东西拿钱，不管我这钱是偷来的骗来的还是抢来的，但总归是我姜舒美拿给你们的，更何况，我得用我的死换姜舒文活，换你们两老有人养老送终不是吗？让你们给我买一块坟地，送我一场，你们不亏。”
姜舒文的眼睛转了转，说：“那你死之后，你私藏的小金库都归我，别否认，我知道你有小金库。你还在那家外国人办的银行存了好几个保险箱。”
“好，都给你。”姜舒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她是存了小金库，但那钱，她若是死了，就只有苏凝能拿得到，当初苏凝去念大学堂后，说什么投资存储什么的她也听不懂，那家银行刚落地，她们还是好姐妹，就一起办了保险柜，这么多年，因着苏凝远去了国都，那几个保险柜就成了她一个人的私柜，可如果她本人不去开柜，那么，除了苏凝，谁都不能。
她就算是将那些东西都留给苏凝，也不会再给了姜家人。
苏凝啊苏凝，她妒恨了一辈子的女人，没想到最后却要将自己的私藏留给她……
——可姜舒文不知道这些事，一听姜舒美答应了，顿时觉得自己能得到很大一笔财富，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你的第三个要求是什么？你快说快说，说完了早点去死。”
姜舒美的心被扎了一下，比身体上的疼痛更甚，只觉得一阵阵的悲哀。
却还是强忍着这份苦痛说：“第三个要求，我要见三个人，第一个，是苏小凝，第二个，是符黛，第三个，是符海山。”
“这……这个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姜父说。
“你们只需要去通知他们，就说我有遗言要交待，人之将死，他们会来见我的。”姜舒美笃定的说。
“这个可不敢保证，只能答应去试试。”
“好。”姜舒美说完，就拿了笔，签字之后，沾了自己身上新鲜流出来的血，将自己的手印按在了上面。却仍是死死的捏住了那认罪书和那瓶药水。
“我已经签了，想拿到手，你们先出去和符海山谈条件。”
姜父和姜舒文见状，只能黑着一张脸出去了，同时，姜父还怒气冲冲的对姜母说：“看好你生的这个孽障东西。”
姜母心里也有火，她什么都没做还被骂，顿时看向姜舒美的目光也满是责怪：“看看你做出来的这些好事，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祸害人的东西？”
“我就要死了，用我的命去换你儿子的命。”姜舒美很平静的说：“你除了生了我，又给过我什么？自小，我是跟着外婆长大的，外婆刚去世，你们就要把我嫁给半截身子都埋进棺材里的老头，呵~我也很想知道，你们就没把我当你们的孩子，到底是为什么要将我生下来？”
第310章 男儿生来贵如金，女儿生来贱如草
善恶一念间。
许是姜舒美过去作恶太多了，临死之前，真的想通了，所以她不再愤恨，只是觉得悲哀和委屈，她望着姜母，接着说：“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已经很……很惨了，我撑着这一口气，原是以为你们会来救我的，可是原来，你们是来逼我去死的，哈哈……你们真是我的好父母，好弟弟！”
“你……你也不能这样说，”姜母的脸上挂不住，为自己狡辩：“不是我们要逼死你，是你自己做了那些恶毒的事情，是你该……该死。”
说完，姜母却不敢看姜舒美的眼睛。
姜舒美悲凉的笑了，一声一声，无比的冰冷和讽刺。
落在姜母的耳中，却觉得犹如良心和道德都在被拷问一样，她火了，恶狠狠的说：“姜舒美，你可别怪我们对你太狠心，如今这样的乱世，女儿生来就是赔钱货，我能将你生下来，将你当千金小姐养到十六岁，没将你送了人，没卖了你，没把你送出去做童养媳或者姨太太，就算我对你不错了。
你和你弟弟是不一样，你弟弟是男孩，男儿生来贵如金，女儿生来贱如草，我们姜家终究是要靠着你弟弟的。”
“但愿姜舒文能真的让你们依靠，”姜舒美停止了笑：“也但愿，你们永远不会后悔今日对我的残忍无情。”
“母亲，这是最后一声了，这份认罪书，就算是买断了我和姜家最后的感情了吧。以后，你要时刻记住，你的女儿姜舒美已经……死了！”
姜母的身体陡然震了一下，全身僵硬，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一会儿，姜父和姜舒文回来了，一同进来的，还有符海山。
符海山看了姜舒美一眼，眼底微微有些惊讶——姜舒美这副样子，又脏又臭的，竟然还对着他笑？这笑竟隐隐约约有些二十多年前的模样。
如苏凝那样温和平静的模样？
他的视线落到姜舒美手上的那一纸认罪书上，那认罪书是他写的，里面林林总总的罗列了很多条罪名，甚至，包括他对符黛不好的那一份，也都写在了上面，只要姜舒美签字画押，就承担了所有的罪责，他去苏凝面前就能好说话一些。
而现在，姜舒美签了。
他心里隐隐对她有些愧疚，可是转念一想，这一切都是姜舒美阴谋算计了他，就又把这一丝丝的愧疚全都抛开了，拿了休书，就扔到了姜舒美的身上：“既然已经认罪了，那就拿好了休书，从今以后，你再不是我符家的人！”
“你答应……让我体面些死了吗？”姜舒美问。
她早就虚弱不堪，死死的撑了这么久，早就撑不住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断的往上翻着，看起来就要晕过去，却还在坚持。
“我答应。”符海山说完，转身离开了。
姜舒美这才放心了，她转过头，看向姜母：“别忘了，帮我……梳洗打扮……”
两眼一闭，她直接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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