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依轻叹一口气,认命的牵着姜小渊过去,同夙沧墨打招呼:“苏大人。”“江先生似是心情不佳?”夙沧墨的视线在姜亦依面上停留一瞬,迈步进入屋内,“待会儿江先生莫要急着离开,苏某有要事相商。”姜亦依亦步亦趋得很在他身后,顿时便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她敷衍的应了一声,心中却不断思索此事,莫名觉得真相离她已经不远了。
饶是左相浸染官场多年,初闻此言,也不免面色震惊,他不动声色的抬眼望向夙沧墨,见他气定神闲的坐在上头,面上不露丝毫破绽,不免心中一沉。
这般看来,此事应当并非皇帝信口开河,左相紧紧抿唇,深感被人捉弄。
偏偏夙沧墨还往左相心上猛戳,他微微挑眉:“左相如今年岁也大了,既然储君也有了,纳妃一事便不必操劳。”
既然左相都不能插手纳妃之事,其余官员定然也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李公公愈发佩服自家陛下,一句话就将左相这个老狐狸的嘴堵住,实在是高。
宣政殿内一片寂静,反倒给了左相思索的时间,他心中一动,抬眸望向夙沧墨,恰巧四目相对。
自打六年前那件事之后,后宫便再无宫妃,况且他在宫中安插着眼线,若是皇帝有临幸女子,那人定然会禀报于他,如今看来,只有那一夜。
左相心下断定,这个孩子定然是女儿的孩子,若是那一夜女儿勾引了皇帝,便能解释为什么皇帝通缉女儿五年。
既是如此,那这储君便流着姜家的血,这至尊之位迟早也是姜家人来坐。
夙沧墨一眼看穿左相的想法,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给李公公使了个眼色。
李公公顿时会意,拔高音调:“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从宣政殿出来,夙沧墨懒散的靠在轿子内,眸光微敛,片刻后沉声吩咐:“命人将小识保护好,莫要让人靠近。”
“是。”李公公连连应声,在关乎小皇子的事情上,他向来上心。
朝中的这些臣子,个个都心眼子多,如今知晓陛下立储,想必会可劲儿打听小皇子的身份,说不定还有不要命的想要对小皇子下手,现在看来,陛下先前的决定实在明智,否则小皇子怕是都活不到这个时候。
御书房内冷冷清清,夙沧墨在宫外待惯,如今在这偌大的宫殿批改奏折,反倒不太习惯。
李公公敏锐的察觉到夙沧墨的兴致不佳,他将斟好的茶放在夙沧墨手边,同他汇报进度:“陛下,方才禀报回来,江先生今日早早地回了宅中,看样子似乎是案件出了问题。”
夙沧墨手上动作微顿,眸光微转:“暗地里派出去的人呢?”
“未曾归来。”李公公侍候在旁,一五一十交代。
说曹操曹操到,堪堪用完午膳,李公公匆匆进来,将一份折子递到夙沧墨手旁,“陛下,这是查到的消息。”
夙沧墨将折子接过,一目十行将内容看完,眸光微动。
将折子合上,夙沧墨顺手扔给李公公,冷声吩咐:“烧掉吧。”
尽管夙沧墨面色不变,但李公公依旧能感觉到陛下心情不佳,他莫名想知道折子的内容,奈何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他只得将心中那抓心挠肺般的感觉压下。
待李公公将折子处理好,夙沧墨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第152章
除却六年前那件事,李公公还未见过陛下这副模样,看来这桩案件涉及的人不简单。
李公公正想着六年前的事,便听见陛下冷厉的嗓音:“朕记得,前往潭州之际,便命你去寻人,如今可有寻到?”
这话仿佛催命符一般,李公公身子猛地一激灵,佝偻着身躯,低声应道:“未曾寻到。”
夙沧墨眉头更是紧皱,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抄起手边的折子便扔了过去。
大抵是他留了手,折子擦着李公公的脸颊而过,直将他吓得面色苍白,心中不免对手底下那些人啐骂几声,却不敢开口触这个霉头。
这些日子事情颇多,加上夙遥识身子愈发康健,夙沧墨险些忘了还有姜贵妃这号人,若非今日朝堂之上提起立储之事,他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这人。
偏偏想起来之际,又遇上了这档子事,夙沧墨将胸腔内的躁意压下,眸光凌厉:“加派人手,务必要找到她!”
“是,老奴立刻吩咐下去。”李公公不敢耽搁,赶忙去安排人手。
另一头,姜亦依窝在屋内,桌面上放着一张宣纸,上头却勾勾画画着乱七八糟的笔记,正是这桩案件的梳理。
“爹爹,你的字怎也这般丑了?”姜小渊双手托着下巴,视线落在纸上,忍不住撇嘴,“我都险些认不出这些字。”
姜亦依收回思绪,抬手在他头顶作乱,喃喃自语:“这是爹的加密笔记,认不出才是应当的。”
姜小渊顿觉一言难尽,跟着娘亲六年,他还能不了解?娘亲每次想偷懒的时候,字便会变丑,但是从未像今日这般丑过。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姜亦依将宣纸收起,扶额轻叹一声。
姜小渊抬头看去,面上稍显疑惑:“爹爹,你怎的不看了?”
“看不明白。”姜亦依心中烦躁,恨不得将这张纸揉成一团扔进火堆,她起身拉着姜小渊向外走,“带上小识,出去散散心。”
外头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寒风凛冽,刚刚踏出房门,姜小渊便萌生退意,他伸手扒着房门,不情不愿:“爹爹,今日这天儿实在不适合出门,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这天儿倒也没有前几日出去玩儿的时候冷。”姜亦依眉毛微挑,提起往事,“你那日可是冒着被风吹跑的风险都要出去玩儿。”
饶是如此,姜小渊也不愿出门,他眼珠滴溜直转:“爹爹,小识的身子不好,可不能受冻,我们总不能留小识一人待在家中。”
说的的确有道理,但姜亦依实在心中烦躁,前几日调查案件格外顺利,偏偏到了今日死活查不下去,之前查到的线索全断了。
不难怀疑是幕后之人放出的假线索。
正当两人焦灼之际,院外传来令姜亦依格外厌烦的声音,她此时背对着院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江先生兴致不错。”夙沧墨气定神闲的带着李公公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伙计,手中提着食盒。
姜小渊朝旁边挪动脚步,在夙沧墨的角度看来,他完完全全被姜亦依挡住。
“爹爹。”姜小渊朝姜亦依挤眉弄眼,低声说道,“前夫哥又来送饭啦!”所以我们就不要出门了!
姜小渊眼巴巴的看着姜亦依,她倒不是非要出门,只是心中烦躁,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哪知夙沧墨竟然送上门来,非但没有缓解烦躁,反倒心情更差了。
伙计已经将饭菜尽数摆好,同夙沧墨告辞。
姜亦依轻叹一口气,认命的牵着姜小渊过去,同夙沧墨打招呼:“苏大人。”
“江先生似是心情不佳?”夙沧墨的视线在姜亦依面上停留一瞬,迈步进入屋内,“待会儿江先生莫要急着离开,苏某有要事相商。”
姜亦依亦步亦趋得很在他身后,顿时便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她敷衍的应了一声,心中却不断思索此事,莫名觉得真相离她已经不远了。
带着这个想法,姜亦依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
大抵是察觉到了姜亦依的情绪,夙沧墨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给她使了个眼色,迈步出去。
李公公当即便要跟上,却被夙沧墨一个眼神制止:“你留在这里,照顾好他们。”
“是。”李公公立刻停下脚步,侍奉在夙遥识身侧。
姜亦依将房门合上,转身便见夙沧墨已经坐在桌旁,此时正在查看她做的笔记,她眼皮一跳,正要制止。
夙沧墨轻啧一声:“难怪姜小渊的字迹那般丑,原是随了江先生。”
果然,这个男人的嘴没有一刻是不欠打的。
姜亦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宣纸抽回,皮笑肉不笑:“字迹如何不重要,能看得懂就行了。”
在夙沧墨对面坐下,姜亦依干脆将宣纸折起,空闲之余询问道:“大人想要与我说什么?”
提到正事,夙沧墨收起戏谑的神情,面色严肃:“这起案件,短时间内怕是无法真相大白了。”
此话一出,姜亦依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她面色冷凝,语气陡然一沉:“那五年前惨死的孩子就只能这么放下了吗?”未免太不公平!
姜亦依心中有数,夙沧墨应当已经查出幕后之人,不过看样子那人的身份不简单,竟连夙沧墨堂堂一代帝王都会忌惮。
但这并非是那人草菅人命的挡箭牌。
夙沧墨抬眸看向姜亦依,一字一顿说道:“如今还不到时候,等时机一到,必然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这种话姜亦依听得实在太多了,往往这种话说到最后都会变成废话,受害者没有讨回公道,而加害者继续逍遥法外,实在讽刺。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木炭燃烧的声音。
姜亦依不愿在这件事上让步,同夙沧墨无声对峙。
姜亦依鲜少在他面前表露情绪,夙沧墨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住,显然可以看出她的不爽,沉吟片刻,他退了一步,轻叹一口气:“这件事涉及的势力太广。”
第154章
夙沧墨面色凝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今日收到密信,所有的线索直指靖王府。”
靖王!
姜亦依双眸微瞠,她常年待在荆州,对靖王并不熟悉,但是原主却与靖王沾亲带故,她ʐɦօʊ分明记得靖王妃正是左相的妹妹,原主的姑母。
这样一来,左相难免也会在这件事上横插一脚。
只是为何靖王府要做出此等草菅人命之事。
似是看出了姜亦依的疑惑,夙沧墨揉了揉眉心:“靖王世子自小患有心疾,之前有传言,说靖王世子活不过十五。”
如此便说得通了。
姜亦依手指微曲,难怪夙沧墨如此忌惮。
然而夙沧墨的想法并非这般简单,他同左相争斗多年,对此人实在了解,起码在这件事情上,左相并不会参与进来,恐怕左相也不知晓这桩案件的真相。
夙沧墨敛眸,心中有所衡量。

沉默之下,姜亦依脑中一团乱麻,她掀起眼皮,试探问询:“大人的意思是,这桩案件也有左相的参与?”
对于姜亦依提到左相,夙沧墨并未多想,视线在她脸上顿住:“应当是没有的。”
闻言,姜亦依松了一口气,随即感觉不对,她眉头微蹙:“既然如此,想来左相并不支持此事,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将两家的姻亲关系打破。”
姜亦依的想法的确不错,但如今的情况并非如此,夙沧墨缓缓摇头,一句话如同天外陨石一般砸在姜亦依心上。
“左相与靖王密谋多年,欲要谋反,倘若此时将这桩案件爆出,恐怕会打草惊蛇。”所以,只能将这桩案件先放下。
一席话将姜亦依砸的头晕目眩。
原来夙沧墨知道,这个左相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穿越到谁的身上不好,偏偏穿越到了反贼的女儿身上,原本只有冒犯圣上一个罪名,如今又莫须有的背上了逆反的罪名,老天爷可真是会给她安排身份。
姜亦依脑海中适时出现一些细碎的片段,一直困扰着她的谜团彻底解开。
是什么使得一个千金大小姐自小习武,原来是为了刺杀皇帝!
左相为了坐上那九五之尊之位还真是煞费苦心,连自己的嫡女都可以当做工具来使。
正当姜亦依胡思乱想之际,耳畔传来男子低沉的嗓音:“江先生在想什么?”
仿佛听见了催命音,姜亦依刹那间打起精神,连连摇头,瞄了一眼夙沧墨,她暗戳戳询问:“大人,倘若左相当真谋反,陛下会如何处置左相府众人?”
“自是满门抄斩。”夙沧墨面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他眸光一转,微微挑眉,“江先生似乎对左相格外在意?”
姜亦依顿时警铃大作,她思绪翻转,悻悻道:“大人多虑,在下实在是不知谋反的后果,故而多嘴一句。”
第155章
也不知夙沧墨有没有相信这话,倒是没有再问。
姜亦依心下放松之际,暗自下定决心,绝对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两条命都不够她用。
“大人。”姜亦依平复心中情绪,微微抿唇,“既然此事涉及甚广,那便同在下没有太大的关系,在下继续留着也毫无用处,过几日便带着儿子离京。”
夙沧墨拧眉,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观姜亦依神色淡定,他不答反问:“江先生千里迢迢从荆州赶来京城,难道不想知道孩子惨死的真相吗?”
姜亦依一言不发,面上稍显纠结。
她自然想知道,但是现在不仅什么也查不出,还面临着暴露身份尸首异处的危险,她还想保住她和儿子的小命!
察觉到姜亦依神色动摇,夙沧墨继而说道:“此事并非陷入僵局,只是需要时间罢了,待到事情结束,定然会还江先生一个真相。”
姜亦依头快炸了,事情结束就意味着左相满门抄斩,倘若她身份没有暴露还好,若是暴露了,她去阴曹地府等真相吗?
夙沧墨的视线落在姜亦依的脸上,那张黑如锅底的脸稍稍扭曲,似是遇到极大的难题,他一直以来都不明白江一一为何对京城如此忌惮,如今更是不懂她宁愿放弃真相也不愿意再等等。
心思微敛,夙沧墨扯了扯唇角,眸光渐深:“江先生,这桩案件你已经查了这么久,我需要你的帮忙,其他几个受害者亦是。”
???
姜亦依面色微变,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这暴君说软话,难不成天上下红雨了?
不过夙沧墨的话的确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源头,若是就此放弃,这辈子她都不会心安。
姜亦依纠结许久,最终败下阵来,“多谢大人赏识,在下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
直到夙沧墨离开,姜亦依依旧呆坐在桌前,心中隐隐烦躁。
这暴君实在是会蛊惑人,仅仅几句话就将她套牢,实在是令人愤恨。
“爹爹,你怎么了?”身旁传来姜小渊的声音。
姜亦依收回思绪,将他搂在怀中,哀叹一声:“儿子,咱们恐怕短时间内离不了京城了。”
姜小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为什么?难不成前夫哥威胁您了?”
“那倒不是。”姜亦依面色愁苦,欲言又止,“他走了没?”
姜小渊摇头:“还没有,应当在小识房中。”
闻言,姜亦依更是没有心思与姜小渊谈论此事,这里处处都是夙沧墨的人,万一被听到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她拍了拍姜小渊的脑袋,轻叹一声:“待夜里再同你讲。”
打他出生起,就没有见过自家娘亲这副模样,姜小渊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脖子凉飕飕的。
总算熬到夙沧墨离开,姜小渊合上门缝,小跑着在姜亦依身旁坐下,迫不及待询问:“爹爹,你快同我讲,前夫哥和你说什么了?为什么我们不能离开?”
一连串的问题从姜小渊嘴中吐出,姜亦依捏了捏眉心,低声道:“这桩案件涉及到了靖王和左相,短时间内无法查清,只能慢慢来。”
第156章
“左相不就是……”姜小渊双眸微瞠,凑到姜亦依身旁,压低声音,“左相不是我外公吗?”
姜亦依面色复杂:“就是因为他是你外公,这件事才大了!”
姜小渊两手托着下巴,眸光流转:“难不成是外公害得哥哥?”
“倒也不是。”姜亦依只能将靖王与左相的关系大致讲与姜小渊听,还不忘嘱咐,“此事莫要随意同小识讲,万一被他知道真相,咱娘儿俩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得知了真相,姜小渊小脸一垮,有气无力的点头:“咱们整日与小识共处一个院子,万一当真露馅了,可如何是好?”
姜亦依还没来得及开口,姜小渊便转眸看向她,眼珠滴溜直转:“爹爹,不如我们趁着夜色赶紧逃跑,等到靖王被抓之后,我们再回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若是姜亦依执意要逃,恐怕会惹怒夙沧墨,毕竟她今日可是点头应了夙沧墨的请求,总不能做个言而无信之人。
况且……
姜亦依伸手戳了戳姜小渊的额头,无奈叹息:“这院子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人,我们一旦有逃跑的念头,定然会被抓回来,即便我们侥幸逃出去,又能如何?到时候姜贵妃的通缉令旁边恐怕还得新增两张。”
一番话将姜小渊的计策彻底否决,他趴在桌子上,神色恹恹:“只能希望前夫哥不要发现我们的身份。”
说着,姜小渊伸手摸着后脖颈,喃喃自语:“脑袋在脖子上还没待够呢。”
说来也怪,和姜小渊说了这事儿之后,姜亦依的心情反倒比方才好了不少,她从身后将姜小渊抱下凳子,轻拍他的背:“快去沐浴,明日爹爹带你和小识出去逛街。”
姜小渊没有太大的兴趣,却还是乖乖的起身往外走,哪知刚刚开门,便撞上了夙遥识,他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磕磕巴巴道:“小识,你,你什么来的?”
“我刚准备敲门。”夙遥识也被姜小渊吓到,他条件反射般的向后退两步,这才狐疑的打量姜小渊,“小渊,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哈哈哈。”姜小渊干笑两声,僵硬的转移话题,“你来找我爹爹吗?她就在里头。”
夙遥识看着姜小渊匆匆离去的背影不明所以,怎么觉得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眼看着姜小渊进入盥室,夙遥识收回视线,轻叩房门,轻声唤道:“江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姜亦依已然进入内室,将已经解开的衣带系上,匆匆走出,只见房间门大开,而夙遥识站在门外乖巧的看着她。
“小识?快些进来。”姜亦依微微蹙眉,大步上前将房门闭上,领着他往里头走,“这么冷的天儿,怎的也不多穿点。”
夙遥识唇角带笑,目光灼灼的看向姜亦依,微微摇头:“多谢江先生关心,我想着路上不远,便没有再麻烦。”
“这哪里是麻烦!简直是胡闹!”姜亦依将他的手握在手心,果然小手冰凉,她面色微沉,语气加重,“你的身子不能同小渊相比,日后只要出房间,必须穿戴厚实,听见了吗?”
尽管语气凶巴巴的,但是夙遥识还是感受到了浓浓的关切,他乖巧点头,连忙认错:“此次是我不好,下次定然不会再让江先生担忧。”
第157章
夙遥识这般乖巧,姜亦依也生不起气来,她脸色逐渐缓和,将桌上的暖手炉塞入他怀中,温声询问:“时辰不早了,怎么还不就寝?”
提及正事,夙遥识反倒羞涩,指甲扣弄着暖手炉的凹痕,忸怩片刻,才轻声开口:“江先生,后日便是除夕,我可以与你们一起过吗?”
经夙遥识一说,姜亦依才骤然反应过来,时间过得未免太快了。
屋内烛光微弱,但姜亦依依旧清晰的看到小家伙通红的耳尖,她轻笑一声:“当然可以!”
话音微顿,姜亦依眉心一动,反问道:“除夕之后便是年初一,你不需要回家吗?”
姜亦依自然知晓夙遥识的皇子身份,在她的印象中,皇宫内院的规矩极多,特别是像除夕以及年初一的时候,宫中似乎都会大摆宴席,以示庆祝。
夙遥识唇角的笑意逐渐淡去,眉眼间满是失落:“自打我出生起,父亲便从不让我在外人面前露面,所以除夕夜我都是同几个下人一同度过。”
提及夙遥识的伤心事,姜亦依恨不得堵住自己这张破嘴。
她怎么就给忘了,夙沧墨从来没有透露过宫内还有个小皇子,那些宴会自然也不会让夙遥识露面,这么看来,小家伙还真是过得凄惨。
姜亦依心生怜惜,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细语:“明日我们便出去逛街,采购些食物,除夕夜给小识做好吃的,如何?”
夙遥识眸光微亮,脸颊微微泛红,羞涩的点头:“多谢江先生。”
小家伙眸中充斥着期待,姜亦依心中又暖又涨。
姜小渊像个泥鳅一样窜了进来,一阵风一般跑到炭盆跟前,身子被冻得瑟瑟发抖。
姜亦依面色不悦,语气陡然一沉:“姜小渊,我先前有没有同你说过,擦干头发再出来。”
“爹爹,这次是意外。”姜小渊身子微僵,眼珠滴溜溜的转,“我方才走得急,忘记拿布巾了。”
姜亦依将他拖到桌旁,动作轻柔的给他擦拭头发,无奈叹息:“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若是生病了,看你们怎么办!”
夙遥识对生病没有太多的感触,毕竟他一直都泡在药罐子里,早已经有了免疫。
姜小渊同他不一样,闻言立刻打了个寒颤,撇嘴道:“爹爹,若是你下次给我熬个不苦的汤药,那我便不怕了。”
“就你鬼点子多。”姜亦依心中好笑,一边给他擦拭头发,一边嘱咐,“待会儿回去便乖乖睡觉,明日早起出去逛街,除夕的时候咱们吃火锅。”
夙遥识乖巧的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空落落的。
火锅?
姜小渊眸光锃亮,忙不迭举手发言:“我要吃麻辣的。”
第158章
“好。”姜亦依哑然失笑,摸着姜小渊的头发差不多擦干,她轻拍他的背,“天色不早,快些和小识回去休息。”
将两个小家伙送出去,姜亦依关门之际,听见两个小家伙的对话。
“火锅是什么?”
“后天你就知道了,保证你没有吃过!”
夙遥识和姜小渊的声音消散在寒风中,姜亦依看着他们进入房间,这才关上房门。
躺在床上,姜亦依不免有些恍惚,总感觉今年什么都没有做,偏偏时间过得这么快,一眨眼居然已经除夕了。
脑中胡思乱想,姜亦依的眼皮愈发沉,待到她清醒过来,天边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
刚刚穿好衣服,房门便被叩响,姜亦依手上的动作微顿,心中顿觉好笑。
“今日怎么醒的这么早。”姜亦依一边系衣带,一边将房门打开,却见眼前出现一双成年男子的腿,她的双手微颤,视线缓缓上移。
来人正是夙沧墨,他长身玉立,唇角微勾:“江先生醒的也很早。”
“大人,你怎么来了?”姜亦依胡乱的系好衣带,下意识向后退一步,给他腾出路,“大人请进。”
夙沧墨眸光微沉,唇角的弧度渐缓,意味深长的睨了姜亦依一眼,迈步进入房间。
姜亦依可谓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犹豫着向外看去,却并未看到李公公的身影,磨磨蹭蹭的关上房门。
“本以为会打扰到江先生,如今看来是苏某多虑了。”夙沧墨自顾自的坐在桌旁,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扳指,说出来的话丝毫不客气。
姜亦依暗自握拳,却是面带笑意:“大人来的正是时候,恰巧在下刚刚起床。”
话音一转,姜亦依状似不经意的询问:“大人今日怎么独身一人?”
“临近年初一,家中事多,便将他留下了。”夙沧墨面色无波,漫不经心的询问,“明日便是除夕,江先生打算如何过?”
姜亦依狐疑的看向夙沧墨,一时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难不成这暴君是打算与他们一起过?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皇权贵胄向来规矩繁多,这暴君明日恐怕还得在宫中主持宴会,如此一来完全没有机会打搅他们。
这般想着,姜亦依放下心来,料想他可能是担忧夙遥识,她顿了片刻,不答反问:“昨夜小识已经与在下商议好一起过除夕,难不成他没有通知大人?”
“此事苏某知晓。”夙沧墨扯了扯唇角,缓缓摇头,眸中掠过一丝戏谑,“江先生也知晓,苏某家中除却小识之外,没有旁的亲人。”
一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姜亦依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这狗男人该不会也要和他们一起过除夕?他不管他那一群大臣了吗?
这皇帝做的未免也太随心所欲了!难怪左相和靖王要密谋造反。
姜亦依眼皮一跳,唇角微微颤抖,故意装傻:“大人莫非是来接小识回家的?”
恰在此时,房门猛地被推开,姜亦依与夙沧墨同时看过去,姜小渊的手还没放下,身后则跟着夙遥识。
姜小渊未曾想到里头竟是这幅场景,他顿时愣在原地,嘴唇微张:“叔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159章
只看姜小渊一眼,姜亦依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无奈扶额:“胡思乱想什么,苏大人刚来没多久。”
“哦。”姜小渊收回迈出的脚步,径直退到夙遥识身后,仿佛面前有吃人的野兽一般。
夙遥识面上亦是闪过一丝讶异,同姜亦依打了声招呼,便走到夙沧墨身侧,语气中满是不解:“父亲,您来寻江先生有事吗?”
夙沧墨的视线从姜小渊的身上收回,转而落在夙遥识身上,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番,漫不经心道:“和江先生商议除夕之事。”
“您不是要……”话音一出,夙遥识连忙打住,寻了个别的说法,“往年家中不都会大摆宴席吗?今年难不成不办了?”
这话说的实在隐晦,若非姜亦依一早便得知了两人的身份,恐怕现在也被蒙在鼓里。
不过这个问题的确也是姜亦依想要问的,她静静的坐在一旁,将姜小渊也拉过来,竖着耳朵等待夙沧墨的回复。
夙沧墨瞥了两人一眼,唇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年年除夕都要听他们在耳边嗡嗡作响,今年恰好江先生也在,倒不如与江先生共度除夕,也好过与他们应酬。”
姜亦依:“……”
一大一小同时僵住身子,偏偏夙沧墨眼角带笑,转眸看来:“江先生可愿收留苏某?”
姜小渊暗戳戳的拽着姜亦依的衣角,小手时不时用力,无声的示意姜亦依拒绝。
哪有这么简单!
生怕夙沧墨看出异样,姜亦依将姜小渊的手包在掌心,硬着头皮与夙沧墨对视:“若是大人当真不想同他们一起,在下自是欢迎的。”
嘴上这般说,姜亦依却在心中啐骂几声:敢来就毒死你。
未曾得到夙沧墨的回应,姜亦依的心猛地一沉,正当她以为夙沧墨当真要留下的时候,却听他轻笑一声:“劳江先生挂念,不过明日便不同你们一起过了。”
感觉有被捉弄到。
拳头硬了!
下一瞬却见夙沧墨面色严肃,语气陡然一沉:“江先生,明晚过后恐怕有不少人会盯上这所宅子,若非必要,不要将小识带出去。”
这才是夙沧墨前来的目的所在。
姜亦依正色,心中有所思量,再加上近日坊间传闻,想来夙沧墨马上便要将夙遥识立为储君,这才引来不少不轨之人。
如此看来,生在皇家也并非好事。
姜亦依收回思绪,也不多问,二话不说便应下,话有所指:“在下可以保证不让小识出去,但是其余的事情便得由大人处理了。”
“自是。”夙沧墨不急不缓的起身,忽的眉头一拧,将夙遥识推向姜亦依,执起茶杯向前掷去。
一枚飞镖穿透窗户纸,径直与夙沧墨扔出去的杯子相撞,在空中落下。
姜亦依眉毛紧蹙,三两步过去,用布巾将飞镖裹住。
第160章
阳光下,飞镖闪过一丝寒光,她微微抿唇:“这飞镖有毒。”
也不知这人是朝着夙沧墨来的,还是朝着夙遥识来的。
话音刚落,房门被扣响,是姜亦依从未听过的低哑嗓音:“大人,您可有事?”
大抵是院子周围的暗卫。
夙沧墨面色不悦,径直坐在桌旁,冷声吩咐:“进来。”
暗卫丝毫不敢耽搁,推门而入,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大人恕罪。”
“人呢?”夙遥识眸光冷厉,眼底似乎蕴藏着无尽深渊,“竟然能让飞镖进了屋,养你们有何用。”
语气中分明听不出怒意,暗卫却平白感觉到后背发凉,低头禀报:“大人恕罪,方才那刺客拼了命将飞镖投下,属下没有拦住。”
言外之意,刺客已经死于暗卫剑下。
方才的确惊险万分,但也着实算不得暗卫头上,任谁也想不到那人为了刺杀,连命都不要了。
夙沧墨垂下眼睑,片刻后语气平淡的吩咐:“将人全部替换,回去领罚。”
“是,属下遵命。”暗卫没有丝毫犹豫,领命起身,迅速离开房间,还不忘将房门带上。
这还是姜亦依第一次目睹夙沧墨处罚人,虽然无情了些,但不得不说,这法子的确不错,也不枉费他“暴君”的名号。
夙沧墨似乎并未消气,比起方才,他如今的脸色阴沉,食指敲击桌面,清脆而有规律的声音传入姜亦依耳中,一股压迫感也紧随而至。
姜亦依也没打算在这时候触霉头,干脆安静的坐在一旁,等候夙沧墨的吩咐。
倒是夙遥识朝着夙沧墨缓缓走去,将他的动作打断:“父亲,那刺客是冲着我来的?”
姜亦依的魔爪在姜小渊的头上作乱,似是对此毫无兴趣,然而耳尖却闻声而动,手上的动作也渐渐慢下来。
敲击声戛然而止,夙沧墨难得目光温和的看向夙遥识,“应当不是,大抵是跟着我来的。”
姜亦依撇嘴,这人武功那么高强,却依旧带了尾巴过来,着实让人笑掉大牙。
只要夙遥识的身份还捂得好好的,姜亦依便不担心,方才幸好有夙沧墨在,否则这飞镖若是真的击中夙遥识,恐怕她都得跟着夙遥识一同下地狱。
夙沧墨同夙遥识嘱咐两句,便匆匆离去,也不知是不是去处理刺客的事情。
将夙沧墨送走,姜亦依看着身侧的两个小家伙,微微挑眉:“方才可有吓到?”
姜小渊早已见识过不少这种场面,姜亦依对他很是放心,主要便是夙遥识,她仔细打量一番,见他面色平静,也不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两个小家伙齐齐摇头,姜小渊将裹着布的飞镖举起,往姜亦依的方向送了送,兴致勃勃的查看:“爹爹,这飞镖上抹着什么毒?”
姜亦依这才意识到夙沧墨并未将飞镖带走,难不成他方才急匆匆离去,并非是为了查这件事?
第161章
思绪偏远一瞬,姜亦依定睛看去,伸手将飞镖夺过,轻啧一声:“七星海棠,无色无味,让你笑着死去。”
姜小渊先前只是听过这种毒,如今近在咫尺,反倒有些害怕,想想死的时候还带着诡异的笑,他便觉得头皮发麻,忙不迭的往盥室中跑。
“小渊!”夙遥识诧异的看着姜小渊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迷茫,转而看向那个飞镖,“江先生,我之前在书上看过,七星海棠的配方早已失传。”
是啊,所以你爹真的很招人恨。
姜亦依无奈叹息,温声安慰:“七星海棠并非无解,况且你爹武功高强,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就算他们找来七星海棠也奈何不了他。”
话虽这样讲,夙遥识却依旧担心,所谓马有失蹄,人有失手,万一有一日父皇当真着了道,可如何是好。
小家伙似乎钻入了牛角尖,姜亦依正愁不知如何劝导,恰好姜小渊洗手回来,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处理好这些事,姜亦依才意识到,她今天尚未洗漱。
姜亦依无奈扶额,这该死的暴君,大早上扰人清静。
说来,这暴君仅仅为了一句话便出宫来了这里,当真是闲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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