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止买粥回来时,她还是他出去时他给她热水的姿势,一动不动。他放下粥,走过去,将她手中已经凉了水的杯子拿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抱在怀里。“想哭就哭吧,这一次,是我对不住你。”他有些懊恼,他从来都是有度量的,为什么这一次失了风度。也许是一个人扛的太久太久,她的情绪再也收不住,终于哽咽的哭了出来。
江止买粥回来时,她还是他出去时他给她热水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放下粥,走过去,将她手中已经凉了水的杯子拿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抱在怀里。
“想哭就哭吧,这一次,是我对不住你。”
他有些懊恼,他从来都是有度量的,为什么这一次失了风度。
也许是一个人扛的太久太久,她的情绪再也收不住,终于哽咽的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她……
她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一生的命运这么惨。
江止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的安抚她,她才失去父亲不久,这会又失去了母亲,这种悲痛,再多的言语安慰都是苍白的。
……
第二天付一不打算在医院,要出院给母亲办葬礼。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江止只以为她是悲伤过度才会病倒,也没多说什么,交代了助理在这等检查报告,然后就给付一办理了出院。
出了医院,付一说,“先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江止,“不离婚。”
“你不用可怜我,我没那么脆弱。”
从小到大都是在他人的嘲笑和冷嘲热讽中度过,前两年父亲又病逝,前段时间又查到自己癌症,她早就将一切看淡了,母亲去世她虽然难过,但也觉得对母亲而言是一种解脱,人间的确太苦,不留恋也罢,更何况她马上也不久于人世,他们一家三口很快就会见面的,也是另一种精神寄托……
江止垂眸看向她,“我和陈晚榆没什么关系,这次跟她有所牵扯,是因为多年前的一个诺言,无关风月,我这个人,人品还是有的,我不会出.轨。”
他认真坦然的继续说,“我对陈晚榆没有任何男女感情。”
“……”
江止,“我道歉,我不该说离婚。”
“离了吧。”付一说,“没什么意义。”
江止盯着她看了几秒,认真的说,“婚姻搭子的确没有意义,但……我们慢慢来好吗?我不想离婚。”
慢慢来……她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来了……
付一没任何动容,“还是离了吧,我不想跟你慢慢来。”
江止沉默了,好半天没说话,最终打开车门,“先把妈的葬礼办了再说吧。”
现在跟他僵持也没个结果,付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反正,不管他同不同意,几个月后他的生活里都不会有她,其实也没什么所谓离不离婚。

付一靠着车窗,再度闭上眼。
……
事情并不顺利,奶奶不让母亲的遗体进付家,整个人挡在门口,扬言要想进门,就从她身上碾过去,爷爷在国外都没回来,为什么没回来,因为他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也很讨厌母亲。
付一瞧着老人趾高气昂的样子,气的浑身发抖,“奶奶,都这个地步了,您还是不愿让步吗?”
“让步?你问问你妈她活着会让步吗?”李婉君满眼都是厌恶的看着付一身后的车,“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的遗体进门,我绝对不会让她进我们家的祖坟!”
江止站在边上双目沉沉,“奶奶,您确定非这样不可吗?”
如果是旁人见江止开了开口,正常都会有所思量,给与让步。
但是李婉君不一样,她一点面子都不给江止,“我确定,怎么了?”
付一吼道,“您到现在都没有一丁点的愧疚吗?我爸为什么早早离世?还不是整日在您和我妈之间进退两难,整日吸烟,导致肺癌,我妈呢?因为您的原因常年抑郁暴躁,现在如您所愿的去了,就连我……”
付一哽咽,说不出话来,就连她也因为家庭原因整个人生都是晦暗的,工作之后为了让自己改变,拼命工作,吃饭不规律得了胃癌……
一切都没有原因,一切却又像是有原因的。
李婉君的神情活脱脱的一个病态的疯子,哼了一声说,“你怎么了?你也快死了?”
“死了正好,去陪你爸妈去,在这个世界活着也没什么用!”
这句话说的恶毒,直击付一的心脏。
曾经有人难以想象的出来付一这种富裕的家庭,能惨到什么地步,不过就是在矫情,在无病呻.吟。
但他们不知道吧,亲奶奶亲爷爷从来没给过她一点爱,甚至此刻还在咒她死。
江止的手指一瞬握紧,眸光锐利的盯着李婉君。
他和付家接触的不多,大多数就是到过节的时候送个礼物,吃顿饭就走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他扶住踉跄的付一,将她护在身后,对李婉君说,“奶奶,死者为大,都不是小门小户,这么闹让人看了笑话,百害而无一利。”
李婉君好笑,“我儿子的都不在了,我还在乎什么笑话不笑话的,都是这个女人害的他英年早逝,都是她害的!”
她眼神里的恨意很重,仿佛恨之入骨。
江止蹙眉盯着李婉君几秒,猜想她八成是精神失常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没几个人能承受,张牙舞爪不过是脆弱难过的伪装罢了。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江止的脸色依旧冰冷。
转身安抚付一道,“我去打个电话,等我一下。”
不一会,江止回来,对付一温声说,“没事的。”
他话音刚落不久,李婉君就被人欲强行带走。
只听李婉君挣扎的说,“你们干什么?这个家是你们做主了不成?”
管家恭敬道,“对不起老夫人,老爷刚刚来电话了,让您不要在继续胡闹了。”
然后就给旁边的人使了眼色把李婉君给带走。
谁给爷爷打的电话,不用想都知道,付一抬眼看向江止,他背对着她,肩背笔直,肃正又挺拔,好像是一个为她遮风挡雨的神。
的确,只有他给爷爷去电话能有这样的效果,毕竟江家的脸面,还是要看三分。
问题解决,江止回身看向她,说,“走吧。”
“谢谢。”付一说。
江止轻声道,“不用。”
葬礼办的隆重,母亲半生都受着付家的,多花一分钱都会被给与冷眼,即便不住在一起,奶奶还是会专程跑到父亲和母亲住的地方找事,即便母亲自己上班花自己的钱,还是会被骂就算麻雀飞上枝头,也当不了凤凰。
付一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钱,所以葬礼并没有用付家的半分钱。
她知道,母亲不想沾着付家。
反正她以后也用不到多少钱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付一守灵三日,送母亲下葬。
下葬那天,又下起了雪,漫山遍野的雪白,仿佛是在给她母亲送行。
付一跪在李静词的墓碑旁,呆呆的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眼眶酸涩。
她也曾风华正茂,她也曾面带微笑,如今却落得这样一个成疯成魔的的样子。
是谁说爱可迎万难,爱可平山海……明明爱使人成了一个疯子。
她重重的磕头,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难言的悲痛穿透心脏,贯穿全身神经,她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在痛,只觉得整个人痛到麻木。
从此以后,这人间好像没有一个人是她的亲人了,没人会想起她,也没人会在乎她。
她跪的太久,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江止犹豫好几次,还是开口,“付一,节哀。”
地上的女人依然没动,身上落了一层雪,像个木偶,江止看着她这样,心里头莫名的难过,说不出一句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很少会有流泪的感觉。
但是今天,他竟眼眶发酸,眨了下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江止微叹,深呼吸一口气,蹲下来想扶她起来,然而她还是没有回应。
江止蹙眉,将她拉起来才发现她已经昏迷了,江止心头一跳,从地上将她抱起来,转身下山。
……
没去江家旗下的医院,而是去了最近的医院,到达目的地时,助理已经等在那。
付一被抬上担架,然后推进了急救室。
江止站在门外,心里慌的来回徘徊,想起那天的检查,他问助理,“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助理,“出来了。”
“出来了,为什么不拿给我?”江止问。
助理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直接说。”江止皱眉,“出来就应该告诉我。”
也怪他,这几天忙于付一母亲的葬礼,忘了这茬。
助理沉默片刻,说,“太太……得了胃癌……医生说时间不多了,治疗没必要。”
“什么?!”江止心里一震,身形晃了下,“你说什么?”
助理,殪崋“太太她……得了癌症。”
癌症……怎么可能?她才二十多岁,怎么会得这PanPan种病……
江止捏紧手,冷静的说,“安排在检查一遍,她不可能得癌症。”
助理没多说,只点头说,“好。”
……
付一被推进病房时,还是昏迷着。
医生问,“谁是病人家属。”
江止,“我是她丈夫。”
医生打量了他一番,“她第一次来医院检查是在除夕,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怕她会想不开,问她家人呢,她摇头不愿提及,我还以为她没有家人,没想到她还有丈夫。”
江止的心瞬间被拧住,脑子里瞬间闪现出除夕那天她给他打电话的场景。
她说她想回娘家,当时的他在国外,正开着重要的会议,随口应了一句随你。
他不知道当时的她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是怎样的,应该是绝望的吧。
江止垂眸,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付一,脸上没有血色,好像下一刻就会离开。
他喉间苦涩,想起初一他回家时,她坐在沙发上灰败的毫无生气的样子。
他以为她等了她一夜,原来不是,她问他能不能多陪陪他,他是怎样回答的呢?
他说他很忙,那个时候她又是怎样的难过与无助?
他为什么要说忙呢?他为什么没有答应她呢……
为什么在她表现的不正常的时候,他没有多观察她一眼呢?
江止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行为后悔过,但此刻他后悔的喘不过气,从未发觉过的在乎,在这一刻那么清晰的在心头跳跃。
她是从什么时候,住进他的心里的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看见宋立之抱着她的时候,他恨不得一拳招呼上去,听见宋立之接她电话的时候,他心里暴躁的发疯……
“既然你是她丈夫,那你跟我来一下。”
江止麻木的跟着医生走进办公室。
医生直言,“她这个病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了,希望你早做准备。”
江止眼神锋利,“你说没必要就没必要?你这个医生有什么用?”
他像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说着无理的话。
病人家属一开始接受不了,发疯发狂发怒的太多太多了,医生司空见惯,并没有计较他,“或许别的医生可以治,但我这里真的治不了。”
“你是庸医,难道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庸医?”
语毕江止转身离去,一副懒得跟他废话的样子,医生看着他的背影,叹气摇头。
……
回到病房的江止,一直坐在付一的病床旁边,双目紧紧地盯着她苍白的脸。
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时日不多?
他才刚刚产生想跟一个人慢慢走完一辈子的想法……他才刚感受到情感的撕扯……
江止从来都没体会过何为患得患失,此刻这种情绪折磨的他几欲成魔,现在他成了以前所嗤之以鼻的情绪的奴隶。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江止……”
病床上的付一忽然说话,江止以为她醒LJ了,站起来问她,“怎么了?”
但却发现她并没有醒,只是一直在说着话,江止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凑近了才勉强听得几句话。
“你说……我的眼睛很好看……LJ可是你却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来到了你的国家……你的城市……你的校园……这算不算相遇……”
“我一直一直……想对你说我喜欢你……可是……我配不上你……”
“我绕了一圈……又一圈……为什么还是没能遇见你……”
“不要……不要带我走好不好……让我在见一见他……”
“你永远是我晦暗的人生里照进来的一道光……”
“江止……下辈子你喜欢我好不好……”
第18章 我在
她说的断断续续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不用去想她究竟梦见了什么,只听她说话,就悲伤的让江止心痛。
她喜欢他?她去过他留学的地方?她早就认识他?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皱着眉试图在记忆里寻找某个切入点,但却怎么都找不到一点记忆的碎片是关于她的。
此刻心里所翻涌的不止是对过去的一无所知,更多的是震撼。
他喉咙滚动,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
听到他的声音,她眉心动了动,没有缓解,反而变的更加悲伤起来,哭的更加让人心酸。
付一的梦境又是像上次那样,不停的在不同的记忆空间里穿梭。
这一次她很难过,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初时四周昏暗,后来一片漆黑。
她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她痛哭出声,喊着江止。
她想着这应该是梦境,梦境里圆她一场梦有何不可呢?
没想到,有人回应她,他说,“我在。”
她缓缓转身,就看到江止目光悲伤的看着她,好像他记起来曾经的她,好像他对她有了些许情感的模样……
这一刻她没有欣喜若狂,她只觉得更加难过。
她已经无法与他携手一生了,她马上就要沉入黑暗,这辈子就这样结束。
“江止……”她看着她说,“下辈子我们相爱好不好……”
江止微怔,盯着她轻颤的睫毛,亲了下她的额头,轻声应她,“好。”
也许是这句话给她安抚,付一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一直颤动的眼皮也缓缓平静,她的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她没在说话,沉沉的睡去。
她安静之后,江止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她从小到大的轨迹,顺便看看有没有跟我有交集的。”
……
第二天付一一醒就看到了坐在她床边的江止。
他微闭着眼,很疲惫的样子,胡子没刮下巴上有隐隐的青色,过去那么多年,他一直都是清爽干净的样子,很少在她面前有这种常人的邋遢感。
他似乎从天上落到了人间烟火里。
付一静静的看着,想记住他的样子,虽然结婚了,但她从没敢这样大胆的盯着他看过,多少年了,她想这样毫无闪躲的看他一眼,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实现了……
江止一睁开眼,就对上了她有些混沌的目光。
付一慌忙别开眼,翻了身,看向窗外。
江止淡淡笑了下,“躲什么?”
付一没回答他的话,心里想着他是否知道她的病情了?
“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粥。”江止起身。
付一还是没理他,江止盯着她的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出了病房。
出了病房之后,没有直接下楼买粥,而是先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正打算结束晚班回家,见他来了,问,“有事?”
江止,“如果她来问你我知不知道她生病的事,你就说我不知道,问问她要不要告诉我。”
“如果她不想我知道,那我就当不知道。”
医生点头,“好,生病的人比较敏.感,当不知道也好,不然会给她增加心里压力。”
江止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
回病房时,助理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外等他,见他来了刚要说话,江止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然后提着早餐进了病房。
付一已经坐起来了,侧头看着外面。
听到他进来,也并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江止走过去,将粥打开,冷了一会,温度差不多了,绕过去坐到她跟前。
拿着勺子喂到她嘴边,“吃点东西。”
付一正发着呆,没想到他会这样,还被吓了一跳。
她病恹恹的,被吓的一机灵,整个人有了生气,江止笑了下,“怕什么?”
他声音温柔,有点不真实,付一看向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变的这么好。
虽然……他以前也不坏,但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江止偏头看她的眼睛,“怎么了?不舒服?”
他一问这个话,付一就莫名心酸,摇头,“没有,我不饿。”
“吃一口,嗯?”他再次将粥递到她嘴边。
这一瞬间,付一拒绝不了这么温柔的江止,亦如当年在班里拒绝不了他的好意一样。
她到底还是吃了,只是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江止没强迫她继续,而是自顾自吃了起来。
“你……”付一的脸一下就红了。
那是她吃过的……虽然他们是夫妻,但是他们还没有过很亲密的接触,现在这样……她有点尴尬。
江止挑眉,盯着她的脸故意问她,“怎么了?”
付一懒得讲话,躺下翻身背对着他。
江止黯然垂下眼,把剩下的粥吃完,起身出了病房。
……
助理见他出来,忙喊了一声江总。
江止,“说吧。”
助理说,“太太从小到大……都不受付家人待见,一直处于被打压的状态,付家旁系的同龄孩子肆无忌惮的嘲笑她,欺负她,甚至到学校也会恶作剧的捉弄她,后来付家旁系的那些孩子都被送到了国外,太太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了些。”
“太太高中是和您一所学校,高一跟您同班,据我了解高中时太太依然还是会被人嘲笑捉弄,甚至提起她都会很鄙视……并没有查到您和她有什么交集,而且当时太太的状态也应该不会跟您有什么交集。”
江止,“把查到的东西发给我。”
助理,“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江止点了点头,“你先去公司处理几件事,顺便把电脑和需要我处理的文件带过来。”
“好。”
助理走后,江止又进了病房,她已经睡着了。
轻手轻脚的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查看刚刚助理给他发的邮件。
关于付一的轨迹很简单,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底。
但当他看到她高中时的照片时,脑子里忽然就闪现出了几个片段。
难怪,助理查不到他和她交集。
难怪他会没什么印象。
因为他和她的交集少的都不算是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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