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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乃圣医谷大弟子,而你们指责的罪妇,是当朝宰相的小女儿,是朕亲封的‘妙手丹仙’,是朕最疼爱的小师妹!”众人哗然,脸上都是震惊之色。——他们以为的孤女竟是如此尊贵的身份!裴老夫人和曹婉儿错愕不已,心中暗道:“完了!”
“那你可知朕是谁?”
皇帝走到沈幼宜身边,亲自拉着她的手,怒斥着刚刚所有对其污言秽语的人——
“朕乃圣医谷大弟子,而你们指责的罪妇,是当朝宰相的小女儿,是朕亲封的‘妙手丹仙’,是朕最疼爱的小师妹!”
众人哗然,脸上都是震惊之色。
——他们以为的孤女竟是如此尊贵的身份!
裴老夫人和曹婉儿错愕不已,心中暗道:“完了!”
沈幼宜冷眼扫过众人,挺拔的身姿顿时显得高贵无比。
谢锦安深深凝视着她,他恍然发现,这么多年自己从未认真了解过她。
就好像他不解她为何要隐瞒身份、纡尊降贵呆在他的身边。
“陛下,民妇不知这沈幼宜竟是您疼爱的师妹,否则民妇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的啊。”
当初信誓旦旦状告沈幼宜的裴老夫人慌了神,连忙跪地求饶。
曹婉儿顾不上腹部的疼痛,吓得也一同跪了下来。
她竟不知道,圣医谷的大弟子就是皇帝,那她冒充沈幼宜医圣传人一事……
想着,她连忙为自己开脱:“陛下,臣女也是听信谗言才做出这等错事啊,都是裴老夫人说您师妹做出偷人、下毒那等丑事,臣女也不知——”
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皇后黛箫月上前大力甩下曹婉儿一掌。
这种事情本该由嬷嬷来动手,但实在难解她心头之怒。
“本宫的妹妹岂容你这贱人污蔑!她又何时偷过人?”
皇后黛箫月冷眼扫过曹婉儿的狼狈,径直走到谢锦安的面前。9
“谢锦安,你只见她衣衫褴褛的回来,又可知本宫最疼爱的妹妹为了给你寻药解毒,半夜上那幽山,将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你又是如何待她的?!”
“不止如此,你竟还唆使姑母以谋害的罪名将她告上公堂,可恶可恨至极!”
裴老夫人一听皇后说是谢锦安唆使她,害怕地连连磕头:“不是的,皇后娘娘明鉴!是民妇的错,裴大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慌不择路地拉住一旁的曹婉儿,可看到的却是曹婉儿慌乱摇头,像是急着撇清关系。
“是她!是她看上了我的侄儿,说自己是圣医谷的传人,偷人、下毒都是她说的,一切都是她唆使我这样做,娘娘明鉴啊!”
皇后冷哼一声,根本不想搭理她。
裴老夫人见状,连忙爬到沈幼宜的脚边拽进她的衣脚,顾不上颜面,只哀求道:“幼宜啊,都是我的错,是我猪油蒙了心,你不是一心爱慕我侄儿吗?今后我愿为你当牛做马,绝不欺辱你半分,只要你肯回来!”
沈幼宜蹙眉退后几步,冷眼扫过裴老夫人期望无比的神情。
“真是狗咬狗的一出好戏。”
她丝毫不想与裴老夫人多说什么,高傲地抬起下颚看向一旁跪地的曹婉儿,冷声道:“曹婉儿,我当初叫你一声师姐是敬你比我年长,可这些年你冒充我的名义,败尽了圣医谷的名声此事我定会秉明师父,让他将你逐出师门!”
闻言,曹琬儿彻底瘫软在地。
裴北更是铮怔愣不已,紧握着双拳地不敢去看一旁的沈幼宜。
——原来,她竟才是医圣传人!
错了,是他错了!
三年前,她是真的一心一意待他,每日熬汤煮药、为他与姑母调理身子、从茶水到房内安神的熏香,一件件琐碎的小事……
这些年他自诩聪明,清高自负,若她只是一介普通的医女,又怎能几次三番救得了他?!
谢锦安苍白了脸,黑眸敛下,他已经无颜再面对她。
他看向公堂高位之上的皇帝,拱手沉声道:“是臣之过,姑母年迈,只求陛下惩治臣一人。”
话落,众人哗然,围观的百姓都没想到事态会发展至此。
皇帝看着拱手请罪的谢锦安,阴沉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你欺辱我师妹的账,朕稍后自会与你清算!”
说罢,他拂袖走至高堂之下,冷眼扫过众人,视线落在兰妃身上。
兰妃接触到皇帝冰冷锋利的视线,吓得软到在地。
——完了!
然而皇帝只冷哼一声撇开了眼,似是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帝王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的曹尚书身上。
皇帝怒斥——
“曹尚书,这就是你说的宰相府包庇罪犯?曹琬儿冒充医圣传人、污蔑朕的师妹偷人、下毒、又教唆挑事、将事情大闹上公堂,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

第12章
曹尚书脊背一凉,惊恐拱手回道:“陛下,一切都是臣教女不严,臣有罪!”
说着,他走到曹婉儿的面前,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甩过。
“逆女!你告诉我宰相府包庇罪犯,罪犯在哪?我就是听信了你的鬼话,才让黛小姐蒙冤!”
“圣医谷的妙手丹仙那是何人,也是你能随意冒充的?不知廉耻!枉我悉心教导,今日起,你我父女二人便断绝关系,不准再踏入我尚书府半步!”
曹婉儿怔愣地捂着被打疼的右脸,不可思议地喊道:“爹爹,我可是你亲生的女儿!”
可曹尚书急着微挽回自己的官位,哪里还顾得上这么一个女儿。
他转身向高堂之上的皇帝跪下,凄声道:“陛下,臣已与此女断绝父女关系,请陛下开恩宽恕我尚书府罪责!”
谢锦安微骇,眼看着皇帝稍微缓和的脸色再次沉下。
他知道,皇帝一向不喜推脱罪名的臣子,为臣为君,担当二字何其重要。
谢锦安再次请罪,态度更加诚恳。
他甚至主动摘去乌纱帽,拱手秉声道:“臣再请罪,谢锦安断案失责、识人不清,自请剥去官职谢罪。”
沈幼宜睨眼看向褪去官帽的谢锦安,抿着淡唇没有说话。3
“陛下,一切都是民妇的过错,与裴大人无关,你要罚就罚民妇,民妇一介布衣,死不足惜,但裴大人他满腔抱负,热忱为民,是不可多得的好官啊陛下!”
裴老夫人不停在地上磕头,额头上磕出血印也没有停下。
衙门外,百姓交头接耳后也纷纷跪下替谢锦安求情。
沈幼宜看着这一切,已经了然。
谢锦安或许不是一个好夫君,但是断案一职,他确是有些能耐。
皇帝蹙眉,这一幕他万万没有想到。
凝眼看向沈幼宜,问道:“师妹既是受害人,觉得朕该如何处置?”
沈幼宜微楞,在圣医谷时,师兄便处处想着她,袒护她,如今自己受委屈更是亲自出面……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想到师兄居然将这个问题扔给了自己。
裴老夫人看向沈幼宜,再顾不上颜面,哀求道:“沈幼宜,过去是我错怪了你,我不求你原谅,但你若对远儿还有半分情意,便切不能让他——”
“姑母!”
话没说完,便被谢锦安蹙眉打断,他如今有何理由让她饶恕。
谢锦安高傲而深邃的眼眸看向沈幼宜,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沈幼宜冷冷瞥开他的视线,她与他的情意早在一纸休书中,断的干净。
她淡淡道:“一切皆由陛下定夺。”
皇帝点了点头,于高堂之位撩袍而坐,威严宣判——
“大理寺卿谢锦安断案不明,官降三阶,罚三年俸例,责五十仗,以儆效尤!”
“刑部尚书曹冲,听信谗言,教女不严,幸而及时止损,官降一阶,罚两年俸例,责三十仗!”
“曹婉儿,冒名顶替她人身份,心机狠毒,杖责八十,逐出盛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裴秦美,为长不尊,恶意诽谤,状告不实,但念其护侄心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逐出盛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话落,公堂之上众人下跪。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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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冤昭雪,蒙灰的明珠终得见日光。
一切尘埃落定。
……
宰相府中,美人卧榻。
沈幼宜侧身枕在薄衾上小憩,一身琉璃色纱裙恹恹坠地。
似是梦到了什么可怖之事,她紧闭的眼睫之上黛眉微蹙。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沈幼宜的睡眠一向很浅,被惊醒的她仓促起身。
她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并非故意睡过了头,才发觉这里已经不是公堂,更不是裴府,来人也不是谢锦安,而是她的二姐黛娴琅。
“小妹,可是又做噩梦了?”
黛娴琅一身官袍,像是刚刚下朝回来,她端着膳食走进,步态轻盈。
“二姐,我……”
一瞬间,沈幼宜的语气有些哽咽,她像个孩子一样扑进二姐的怀里,紧紧环住。
黛娴琅低头看她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你的心底可还是惦记着他?”6
沈幼宜微楞,久久没有说话。
她与他的情意早被他一封休书断的彻底。
所谓惦记,不过是割舍不断那个曾经为了谢锦安不顾一切的自己罢了。
想着,她摇了摇头,心中情绪复杂万分。
“若是不惦着他,梦里又为何叫着那负心汉的名字?”
黛娴琅哄着自家小妹松开手,将膳食轻轻放在了矮桌上,道:“谢锦安如今被削了官阶,挨了五十板子,还日日在咱们宰相府守着,你可不能因为心疼就去见他。”
沈幼宜摇头一笑,家里三个姐姐都以为她还忘不掉谢锦安。
可她忘不掉的只是自己那三年的付出罢了。
她也从未想过要和重归于好,一别两宽、各自安好,时间总会淡掉她心头的那抹烦闷。
见妹妹没有说话,黛娴琅没有再问。
而是转身朝她招手道:“不说这些,府里下人说你近日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这是我吩咐厨师特地为你做的银耳羹,赶紧趁热吃了。”
沈幼宜心底触动,点了点头。
她端起羮碗,小小抿下一口,一股熟悉的味道便在唇齿之间留下。
黛娴琅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兀自叹道:“今日上朝之时,源城传来消息,闹了严重的水涝。”
“水涝?”沈幼宜微楞。
黛娴琅身为朝廷御史,为此事也是忧心忡忡:“陛下已经遣人百里加急处理此次灾害,只是又不知这次要死多少百姓。”
闻言,沈幼宜手中的羹汤顿时就失了味道,身为圣医谷传人,她十分明白水涝一发,源城之地便易生瘟疫。
黛娴琅见她失了神,便道:“今日盛京街上可算热闹,圣上特地开放了今日的宵禁为源城遭遇水涝的百姓祈福,你可要一同去看看?”
沈幼宜点了点头,二姐是想她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出宰相府时。
一个萧瑟落寞的背影出现在沈幼宜的视线中。
谢锦安站在宰相府的正门口,着一身单薄的黑衣,如松柏一般一动不动地伫立在侧。
家丁拿着扫帚走出,轰赶着人:“赶紧走!你一个被削了官阶的人老赖在我们宰相府作甚,我们家小姐是不会见你的!别白费力气了!”
扫帚打在谢锦安的伤处,他吃痛闷哼,但依旧纹丝未动。
黛娴琅冷哼一声道:“这负心汉每日辰时来,酉时去,倒是坚持,若是当初有待你这半分心思,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沈幼宜脚步微顿,收回视线,看向黛娴琅,只轻声道:“二姐,我们走后门出吧。”

第14章
入夜,盛京街上。
秋寂的月色淡淡地散在红砖绿瓦之上,楼阁飞檐鳞次栉比。
街上人来人往,荷叶灯笼各色高挂。
沈幼宜一身白色琉璃纱裙在人群之中,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曾记得几时,她那晚走在这街上时,正是遍体鳞伤地要回裴府。
想及此,她自嘲一笑。
“小妹,怎地突地这般笑?”黛娴琅站在她的身旁,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什么二姐,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沈幼宜偏头看向她,摇了摇头。
黛娴琅一向聪明,自己妹妹一说她便知道是什么样的往事。
但她也没有再问,而是试着去转移妹妹的注意力。
“小妹,你看那个荷叶灯好不好看?”
顺着二姐的手指所指,沈幼宜抬眼看去。
然后她却没有看到那个荷叶灯,而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俊脸——谢锦安。
心慌的一下下沉。
沈幼宜怔愣地看着对面的人,攥紧的手心冰冷。1
谢锦安头戴官帽、一袭玄衣,鹰隼般的黑眸紧盯着她,
他该是今晚在此处当差,恰好撞见了她……
黛娴琅没有得到妹妹的回应,她顺着沈幼宜的视线看去,竟是那负心汉谢锦安。
谢锦安绕过人群,大步朝她而来。
“宜儿。”嗓音沙哑,像是绕尽了思念。
沈幼宜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蹙眉疏离道:“裴大人,你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请莫要随意称呼我的闺名。”
黛娴琅看向谢锦安时,温柔的眼眸骤冷:“裴大人离我家小妹远一点才好,莫不是忘了几日前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盛怒?”
句句铿锵,谢锦安攥了攥右袖边的纹绣,眼眸微敛:“裴某无意冒犯,只想问相府四小姐一句话。”
说罢,男人漆黑的眼眸看向沈幼宜,眼神之中的柔意几乎快溢出来。
沈幼宜看出他眼里的柔意,只觉得讽刺无比。
她嘴角勾勒出一抹讥笑,抬颚高贵无比地看他:“我觉得我同裴大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好问的。”
从那一纸休书后,便已经没有任何可问。
若要问,那便是所有爱意与情分如黄河水付之东流,不可忆亦不可追。
谢锦安微怔,沈幼宜已经携着二姐转身要走。
人流涌涌,烛光照在他的瞳孔之上着了火。
自那日开封衙门后,他一直没有勇气再面对她。
可是心头上总有不甘,不甘她与他真就形同于陌路。
于是他开始每日蹲守在相府门前,只为问她一句,至此之后,再无打扰。
谢锦安看向她,再也忍不住问道:“若是人犯了错,可还有一次来过的机会?”
沈幼宜停住脚步,冷嗤一声。
“裴大人身为大理寺卿,该比我更清楚这世上有几个人可以重新来过。”
她侧过身,睨着眼看他落寞的神情。
话落,她转身,再没停留。
谢锦安听着她的嗤声,得到答案的他没有太多意外。
他自嘲一笑,何以不知那些犯了错的犯人,一旦犯下,便是再寻不到回头路。
可是感情呢?她曾经是那般对他说爱。
他无力地松下右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真就,这么结束了吗?

第15章
河边,百姓祈福的地方。
沈幼宜松开二姐的手,手心已然悟出汗来。
如今,她最大的劫难已经过去,是时候该考虑今后的生活了。
她拿出帕绣擦了擦手心的汗,再抬眼之时才发现自己的周边竟都是荷叶灯。
老妪、孩孺、年轻的少妇都围在那荷叶灯旁双手合十着,为远在源城的亲人寄托祝福——
“源城水患,老天爷保佑我家老头子一定要活着,否则,你让老身这半条命可怎么活啊!”
“求求了,小女愿用十年寿命换夫君平安归来。”
“爹爹你快回来吧,娘亲忧思成疾,整日以泪洗面,小宝快扛不住了。”
听着这一声声的祈愿,沈幼宜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黛娴琅安抚性地拍了拍妹妹的手,敛声道:“源城大半的青年壮力都是从盛京拨出去修建水利,如今水利尚未竣工,洪涝先来,不知道要拆散多少个家。”
闻言,沈幼宜垂眸,走到那个名唤小宝的孩童面前,摸了摸他的头。
她不知道他的爹爹还能不能回来,但她还是轻声安慰:“你爹爹一定会回来的。”
小宝抬头看沈幼宜,泛着泪珠的大眼睛一下愣住:“大姊姊,你是仙女吗,你可以将爹爹带回来吗?”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如刀一般扎在沈幼宜的心上。
她看着周边源源不断过来河边放荷叶灯祈福的人,心中的想法再没有此刻的坚定。
“二姐,我要去源城。”
闻言,黛娴琅脸上的端庄儒雅荡然失色。
“小妹,你可知那源城如今到处都是抢食的灾民不说,疟疾更是严重,你去那可知道有多危险!”
严厉的声音像极了宰相父亲。
沈幼宜看着行事风范与父亲已经颇有几分相像的御史大人,由衷地为二姐感到高兴。
她拉起二姐的手,小声解释道:“二姐,我是圣医谷的传人,是师父的弟子,我曾经答应过他老人家要悬壶济世,如今也是时候了。”
黛娴琅却不能理解,她最为宝贵的妹妹好不容易才从谢锦安这个苦海脱离回到府中。
如今,她竟又要离开家中,去那水涝灾害严重的源城。
“可是你嫌那谢锦安总来烦你?若是如此,二姐给你想法子将他弄出这盛京城去,你便不用为了他而特意躲到源城去。”
沈幼宜摇头:“二姐,我去源城不为其他,只是想将自己这一身医术用起来而已,才不算辱没了师父圣医谷亲传弟子的名号。”
“从前,为了谢锦安我确是做了许多蠢事,但如今不会了,二姐你就放心吧。”
黛娴琅柳眉紧蹙,看着自家妹妹无奈叹气。
“我如何放得下心?你这临时起意,家里人除了我都还不知,罢了,一切等回去看爹爹如何说吧。”
沈幼宜点头,若是自己要去源城的消息再让父亲知道,她必定去不了。
想及此,她看向黛娴琅道:“二姐,你在这等我,我待会便来。”
话罢,她提着裙摆就跑出了黛娴琅的视线,不知去了何方。
黛娴琅摇了摇头,她这个妹妹要做之事,真是拦也拦不住。
从前义无反顾要嫁给谢锦安是,如今要去履医圣传人之责亦是。

第16章
隆回镖局。
沈幼宜快步踏进镖局的朱红漆大门,直直走向高台之上趟子手。
趟子手鼻下长着一颗黑痣,见来人沈幼宜衣着用料华贵,摸着黑痣的手秒见热情:“这位小姐,走镖吗?本局各个价位的都有,包您满意。”
沈幼宜巡视着周围的环境,只说:“我要雇一个人,去源城。”
“哟,源城那个地方现在可是危险咯,不少去寻亲的都没见回,至少得这个价。”
说着,趟子手比了个五,带笑看着她。
沈幼宜蹙眉,照着趟子手比划了个五。
“五十两?你们坐地起价可是黑,寻常人家一年的口粮也才一两不到。”
见状,趟子手飞快熟练接上:“小姐,五十两不贵了,那可是源城,这一趟搞不好就没命了。”
“而且,我有消息传回来,那地方现在闹瘟疫,还死了不少官差。”
沈幼宜敛眸思量,手心的帕子紧了又紧。
她看向趟子手,缓缓从绣兜中拿出银两。
“五十两,我要得急,你今夜子时便叫他在城门处等我。”
话落,趟子手飞快将钱收起,喜笑颜开地连声应着好。
沈幼宜没再停留,办妥了事情后便迅速离开了镖局。
她左脚刚迈出,殊不知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一双如鹰隼般的黑眸在夜里格外明亮。
……
宰相府,月光昏昏。
沈幼宜和黛娴琅一同回来时,便看到自家的爹爹已经在大门外等着。
黛宏一身官服,紫金腰带束身,是刚陪同皇帝祈福完回来。
“回来了?宜儿,你大姐近日给你挑的那些男子画像可有中意的?那堆画像聚集了盛京城中身世和才貌俱佳的公子。”
沈幼宜脚步微顿,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的家人就是太过于宠爱自己,怕自己与谢锦安断离后伤心难过。
其实她已经放下了。
“看了,但是宜儿不想……”
沈幼宜看着黛宏担忧的脸色,话止在了喉间,转而道:“宜儿回房后便看。”
沈幼宜叹了叹气,思量着去源城一事绝不能与爹爹说。
否则,他是绝不会允许自己去那等危险的地方。
想着,她看向一旁的二姐黛娴琅。
黛娴琅接收到自家小妹的视线,又怎会不知她的想法。
傍晚时分,沈幼宜整理好了要带的一些路上口粮和换洗的衣物。
便从相府的后门小心地走了出去,却不成想二姐黛娴琅早已等候在了后门。
她的身后还带了一众的相府铁甲亲卫。
“小妹,你若是一定要去那源城,必须将这亲卫带上。”黛娴琅面色郑重道。
沈幼宜微叹,这可是爹爹黛宏的亲卫,她怎能要。
正是因为思及此,她才特意去的镖局雇人。
但二姐这个架势,显然是非让自己带上不可。
“我为圣医谷传人,源城遭此劫难,怎能袖手旁观,望二姐成全。”
沈幼宜放下包袱,跪在地上,郑重拜别姐姐。
片刻后,她缓缓起身,杏眸看向一脸担忧的二姐,叹道:“二姐,莫要和爹爹说我去了源城,你便说我回了圣医谷寻师父。”
说罢,不等黛娴琅反应,她拿起包袱便疾步离开了宰相府。

第17章
城门处。
篝火将城墙熏成火红色,街道无人。
沈幼宜单肩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小步跑来。
她喘着粗气,额间渗出些许细汗。
直到看到城墙下的人影,她才徐徐停住脚步。
“先生就是送我去源城的人?”=
她以为护她之人定是一个身材彪状的大汉,不成想此人的身形竟是这般。
闻言,那人影缓缓转身,一身墨绿色飞鱼服,脸上还带着一副暗色面具。
“是。”
漆黑的眸子朝她看来,沈幼宜微楞,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倒是挺像一个人。
“你们送镖人都戴面具的吗?”她谨慎问道。
发髻上的翡翠流苏因为偏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沈幼宜才记起她出门的急,发上的饰品都还没来得及摘掉。
她伸出手,利落地将头上的发髻一一扯下放入包袱之中。
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眼前人的回答。
沈幼宜凑近去看面具下的眼睛:“先生在看什么?我刚刚问你怎么不回答我?”
那人像是被她惊着了一般,慌乱地后退了好几步。
“没什么。”嗓音低沉。
沈幼宜看着他微弱的动作,心下更是怀疑:“镖局莫不是派了个得了癔症的给我?”
她退后几步,杏眸警惕地打量着他。
“先生叫什么名字?”
月色之下,男人的呼吸声很浅:“无名。”
沈幼宜微楞,这个世上怎么还会有人叫无名这种名字。
但她还是福了福身,给到了应有的礼貌:“无名先生,我此番去源城要多仰仗于您了。”
无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沈幼宜只当他这个人话少,不爱说,没有做别的想法。
两人的前方横着两匹骏马,沈幼宜抬脚跨坐上去,动作干净利落。
而他像是没有想到她真会骑马一般,拉住缰绳的大手顿了顿。
日色渐明,天边湛出半抹霞光。
沈幼宜坐在鞍马上,低头看向还未上马的无名先生,喊道:“无名先生,你不会骑马?”
而下一秒,无名飞身上马,没有半分不会的模样。
沈幼宜杏眸微敛,这位先生倒是与谢锦安很像,不爱说话。
但这是她从镖局中雇的人,谢锦安也不知道她要去源城。
想及此,沈幼宜心上舒坦、安心了许多。
随着两声马蹄,两人始发踏上了去往源城的道路。
……
黄昏,竹叶林。
沈幼宜将马栓在一处草地茂盛的旁边,转身在一旁拾起了些许柴火。
“无名先生,这附近已经看不到客栈了,今夜咱两就在这竹林里将就一晚上。”
她看向对面倚在竹竿上,闭目修神的男人,喊道。
无名没有说话,站在那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忽然,他摘下头顶的一片竹叶,凌厉的眼眸睁开,竹叶朝不远处的东侧直去。
紧接着,东侧传来人的闷哼声。
“滚。”嗓音愠怒。
沈幼宜噤了声,她几乎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不由地,她抬眸看向倚在竹竿上的无名,心中多了一丝敬佩之意。
自己那五十两影子没有白花,镖局也确实给她找了一个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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