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未回过神来,就听见沈南弦又说:“郁卿卿不过是我的弃子,凭她也配换我手中权势?”这句话,说得风淡云轻,好似提剑来宫中要人的不是他。
闻声,徐元慎呼吸一顿。
他还未回过神来,就听见沈南弦又说:“郁卿卿不过是我的弃子,凭她也配换我手中权势?”
这句话,说得风淡云轻,好似提剑来宫中要人的不是他。
望着沈南弦这副模样,徐元慎怒极反笑。
他眸光更是阴狠,朝着沈南弦说道:“九千岁说得有理,既如此,朕就看在郁妃侍奉朕多年的份上,不计较她自戕的罪名,准许她以皇后礼制葬入皇陵……”
徐元慎一字一句,都格外清晰:“朕要跟她生同衾,死同穴,让她不论生死,都在朕身边!”
养心殿内,一时静可听针。
徐元慎死死盯着沈南弦,想从他的脸上看见些别的神情。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沈南弦只是嗤笑了声:“只要皇上高兴,臣便没有异议。”
说完这句话后,沈南弦就丢开了手中长剑,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回过身去,声音愈发冷了:“天下棋子众多,而她不过尔尔,臣,并不在意。”
话落,沈南弦就往殿外走去。
大抵是步子有些大,扯得他心口的伤格外痛,里头的那颗心,亦是如此。
等他跨过门槛,就再也坚持不住,身形一晃栽倒在地。
……
元明八年,二月初一。
郁氏殁,下葬皇陵,追封为德明皇后。
日子还是这般过。
沈南弦大病一场,醒后更加冷血残暴,一切可疑之人也被他杀尽,徐元慎还是他手中的傀儡。
三年时光,弹指而过。
时进三月,正是春花灿烂时。
京州郊外的官道上,一列马车徐徐驶进。
守卫照例拦住,仰头喊道:“劳请下趟马车,外国使臣将至,入城者都需搜查。”
话落,一双纤纤玉手掀开了轿帘,先递出了一块令牌:“我是西风国派来的使臣。”
底下守卫听得这话,面面相觑。
西风国位居闳国西南方,也算实力雄厚,但却内乱了近十年,直到三年前老皇帝留在京州的质子回去继位,才稍有好转。
难道是无人可用,才派个女子进京朝拜?
在这紧要关头,他们不得不所做警惕。
有个守卫上前接过女子手中的令牌,仔细查看过后,望着下了马车的女子问道:“敢问姑……大人尊姓大名?我们需得对下名册。”
女子穿着烟紫色衣裳头戴,掀开帷帽纱帘,露出眉眼如画的面容。
她的声音清脆而清晰:“在下,郁卿卿。”
第十七章
春风拂面而过,马车上西风国的旗帜在风中微动。
郁卿卿站在马车前,等着守卫对名册与画像。
当中有个年长些守卫,拿着画像扫了郁卿卿的好几眼。
他交还了令牌,格外困惑的说:“大人的姓名长相,属下总觉得眼熟,倒是有些像那位德明皇后,也就是从前的郁妃娘娘……”
说到这儿,守卫怔了瞬。

他慌忙抬头看去,就见郁卿卿已放下帷帽的纱帘。
她动作极快地上了马车,徒留守卫在原地发怔。
而她身边闭目养神的林致远,也缓缓睁开了双眸。
他看着整理帷帽的郁卿卿,不由发叹:“你说你,身份本就尴尬,还为了留在京州的郁家人特地回来一趟,就不怕惹出一身麻烦。”
闻言,郁卿卿轻笑了两声。
她视线被白纱帘所遮挡,一切都看不太真切:“这不是有陛下您跟我过来了?只是将国事都交给裕王,是否有些……”
“大哥的为人,你不必担心。”
话还未完,就被林致远打断。
他望向郁卿卿,眼底满是温柔:“当初大哥拿出回光丸救你,又助我夺权登位,对我实在有恩,如何我都不会猜忌于他。”
这桩桩件件,郁卿卿心中自然清楚。
当年跳下城墙后,脉象微弱,也就林致远发现她有一息尚存。
后来废了不少力气才将她带回西风国,又拿出秘药救治,她才能捡回一条命。
也就是那之后,郁卿卿才知道,林致远是西风国送来闳国的质子。
他来时十四岁,没过两年碰上徐元慎逼宫,沈南弦夺权,上下可谓一片混乱。
林致远趁乱逃出,结果却误打误撞碰上沈南弦,想到西风国内乱未平,他便先在沈南弦身边藏了起来。
想起昨日种种,郁卿卿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见过他的手段,总怕那些手中有重权的大臣。”
这话中所指的“他”是谁,二人心中都无比清楚。
林致远只说:“这世上,也并非人人都如他那般无情。”
而郁卿卿没再说话,只默默点头。
天空澄碧如洗,白云聚了又散。
沈府,一间密室里。
房内只有书桌上燃着一盏烛火,沈南弦独坐在前。
他养着桌上笔墨未干的画卷,眸光晦涩难分。
而外头家仆高声提醒:“九千岁,各国使臣都到齐了,皇上今夜备了洗尘宴。”
沈南弦半晌没有言语,半晌过后,才吩咐了声:“备马车。”
家仆应声而去,沈南弦也起了身。
他行至门前,拉开房门,有风吹进密室当中。
四面墙上都挂满了画,随着微风轻摆两下。
沈南弦回眸,眼神从郁卿卿或笑或嗔的脸上扫过,冷哼了声。
他收回了目光,大步往外走去,没再回头看。
进宫的马车已在外等候,沈南弦刚要登上去,不远处忽传来马蹄声阵阵。
他抬眸望去,就见一队红顶马车浩浩荡荡而来,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南弦眯了眯眼睛,认出那是西风国的马车。
只是他并未放在心上,踩上垫脚凳的瞬间,西风国领头的那辆马车,轿帘被风吹开。
那张他三年来,画了无数次的、郁卿卿的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第十八章
沈南弦整个人,都怔愣在了原处。
明明是阳春时分,他整个人却如坠冰窟。
旁侧家仆小心提醒:“九千岁,该启程了。”
沈南弦陡然回过神来,他极快登上马车,脸色阴沉:“追上去。”
马车夫先是一愣,望了眼那队外国使臣离去的方向,最终还是咬牙拉紧了缰绳。
长街之上,一时间车马崩腾。玛⃙丽⃙
林致远听着后头杂乱的马蹄声,侧头问郁卿卿:“只怕是甩不脱了,怎么办?”
闻言,郁卿卿只笑了笑。
她蒙上面纱,漫不经心的回着林致远的话:“那就见上一见,你知道我此番回来,不仅仅是要带走留在京州的族人。”
从前她没有抗衡之力,也被爱慕蒙蔽了双眼,才为人刀下鱼肉。
可如今不同,她绝不会踏上从前的老路。
林致远知她决心,抬手按住了她的手:“此处虽人多,但到底是他的地盘,你先别露面,我去。”
他们都跟在沈南弦身边数年,知他脾性。
若是惹急了他,当街将郁卿卿带回沈府都有可能,反正他也从不介意这些声誉。
郁卿卿思量片刻,终究坐回了软座上:“也是,那你小心。”
林致远温柔一笑,抬手抚上她的发:“放心,我答应过你,余生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陷入困境当中。”
话落,没等郁卿卿回过神来,他就叫停了马车。
而在他们身后,紧追过来的沈南弦看着停下来的车队,神情微滞。
但他也没做太多犹豫,开口正想叫人迎上去时,那辆马车上下来了个人。
林致远穿着一袭青衣,眉眼张扬却温柔,已无过去半分低微。
他缓步行至沈南弦马车前,笑问:“可是九千岁?”
话音落下,面前马车的帘门被人拉起,那张阴戾而俊美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沈南弦的脸色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刻都难看,眸中风云暗涌:“听闻西风国新主即位,原来是你。”
林致远不慌不忙,脸上笑意轻浅:“是,还是多亏九千岁那几年教导得好。”
“你倒是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人……”沈南弦低嗤了声,话锋陡然一转,“叫她出来。”
一时间,周围涌起一股无形威压。
而林致远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笔直:“九千岁话中的意思,我不明白。”
待他话落,沈南弦迟迟没有应声。
他望着林致远气定神闲的模样,握着红玉髓珠串的手慢慢收紧。
忽然间,一阵风动。
沈南弦腾地站起身来,下了马车,朝着前头大步走去。
林致远见状,脸色骤变。
他拦在了沈南弦面前,剑眉紧蹙:“九千岁这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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