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醒来的时候,齐颂已经离开了。 昨晚的一切好像就是场梦。 白天上班,同事们商量着晚上部门聚会去哪里吃。 我手机突然响了两声。 是个陌生号码。 「晚上我去你那边吃。」 没有署名,但从文字的风格上我已经知道是谁。 我有点尴尬,「但是今天我们部门聚餐。」 发过去了之后,齐颂没搭理我。 我有点不安。 他该不会以为这是借口吧! 于是又发了一条,「真聚餐,几天前就定好了的。」 为了增强可靠性,我还把同事们的
隔天醒来的时候,齐颂已经离开了。
昨晚的一切好像就是场梦。
白天上班,同事们商量着晚上部门聚会去哪里吃。
我手机突然响了两声。
是个陌生号码。
「晚上我去你那边吃。」
没有署名,但从文字的风格上我已经知道是谁。
我有点尴尬,「但是今天我们部门聚餐。」

发过去了之后,齐颂没搭理我。
我有点不安。
他该不会以为这是借口吧!
于是又发了一条,「真聚餐,几天前就定好了的。」
为了增强可靠性,我还把同事们的聊天记录截屏发给了他。
还是没搭理我。
一直到晚饭,他才给我回了句,「定位发我。」
我琢磨我在他心里这是多么有信誉度啊……居然还要发定位判定我又没有撒谎。
我默默发了个定位,还顺手对着桌子拍了张照片,「真没骗你。」
这次齐颂倒是回得挺快。
含蓄地回了个「嗯」,然后又跟了句,「别喝酒。」
除了他,没人让我喝酒!
我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丢在一旁也没回复。
同事柳南凑过来看了我一眼,「项薇姐,没事吧?」
柳南是我们单位新来的同事,年纪不大,但每次看见我都有点过分关心。
我年纪也不小了,自然知道这孩子是什么意思。
冷淡地回了句,「没什么。」
同事起哄,「南南怎么老是盯着项薇,怎么就就不关心关心我们呢?」
柳南红着脸辩解,「我怎么就没关心你们……」
大家顺着话茬开始开玩笑。
氛围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我捏了捏发烫的耳朵寻了个理由出去透气。
才出餐厅,手机响了两下,居然又是齐颂。
「结束了?」
「没有啊。」
「那怎么出来了。」
我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齐颂是怎么知道的!
意识到了什么,我开始四处逡巡。
果然在街对面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穿着黑色风衣,站在月光下。
心脏开始狂跳,「你怎么在这儿?」
「接你。」
我不知道齐颂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倘若不是我提前出来透气,或许他会一直等到我们聚会结束。
原来不管时间过了多久。
齐颂始终都是那个……傻子。
我再也没了吃饭的心思,拎着背包跑向了街对面,「打过招呼了,现在回去吧。」
一路沉默。
霓虹灯飞速闪过,在街边串连成线。
齐颂开着车,嘴唇上还带着昨晚咬破的痕迹。
我想说点什么,但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个人现在变得这么陌生。
车在楼下停稳,我率先下车。
齐颂却仍坐在车上,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我有些惊讶,「你不上去?」
齐颂看了我一眼,「你希望我上去?」
「我,我以为你今天在餐厅等我,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齐颂正要开口,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我下意识瞟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李怡然」。
李怡然。
齐颂的……未婚妻。
我甚至都忘了,齐颂还有有未婚妻。
仿佛当头喝棒,我往后倒退了半步。
「谢谢你来接我,再见。」
齐颂好像在后面说了什么,但我听不进去了。
仿佛被鬼追,我拼命跑上了楼。
到了楼上,我用手拼命敲了敲自己的头。
我到底在干什么!?
那晚我失眠了。
瞪着眼一直到了天亮。
我想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以及齐颂对我的影响力。
原来,我还是没办法看到齐颂和别人在一起。
胡思乱想间,我收到了蒋铎发来的信息。
「钱莱起夜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在手术室抢救,有时间来趟医院吧。」
7
在外面等待手术期间,我手脚冰凉。
过去的往事朝我疯狂袭来。
我右手不受控制地摸着小腹,心脏跳得飞快。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医生才从手术室出来,「母女均安。」
石头终于落地。
生完宝宝,钱莱躺在病床上脸白如纸。
见我进来,钱莱攥住我的手,「今天摔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宝宝保不住了。当时我还想如果真的留不住这个孩子,也是报应。」
「你别乱说话。」
钱莱摇头,「你听我把话说完。」
「项薇,我后悔了,真的。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让你替我接触齐颂。我看着宝宝,根本想象不到当时的你有多痛……」
钱莱的话又让我想到过去的那段时光。
我和钱莱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我妈是钱家保姆,就像所有恶俗的故事那样,工作期间男主人钱山假借喝醉了酒强行和她发生了关系,然后意外有了我。
钱山给了我妈一笔钱,让她离开钱家。
但我妈彼时已经怀孕了。
于是她留了个心眼,把我生了下来。
大概是为了能多跟钱山要点钱吧,但没想到没几年她就去世了,然后我就被接回了钱家。
记忆里,我妈对我的态度并不好,觉得我是造成她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钱山就更别提了,只当我是留在钱家乞讨的下人。
唯独钱莱。
是她告诉我,我没有任何错,该付出代价的人是钱山。
钱莱的陪伴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孤单的童年。
她对我这么好,但我始终找不到什么东西能回馈于她。
直到齐颂出现。
齐颂是钱山为了挽救公司,给钱莱找的联姻对象。
钱莱当时已经有了男朋友,自然是不想听从父亲安排,于是便托付我帮她接近齐颂,请齐颂开口主动解除婚约。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齐颂果然爱上了我,并要求齐家解除了婚约。
唯一的意料之外,就是我也动了真心。
我不想再提及过往,摸了摸钱莱的头,「都过去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整整一天没睡的我这才觉得头晕脑胀。
到家之后我体力不支闷头就睡。
恍惚间我总感觉好像有人在跟我说话,但我怎么努力都听不清声音。
我好像又做梦了。
梦到了我和齐颂的婚礼。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台上,等待着他的新娘。
音乐声响,新娘子穿着洁白的婚纱步步靠近。
但那个人却不是我。
我呢?
我去哪儿了!
我拼命喊齐颂,却迎面撞到了齐父。
他面色冷峻,「我们齐家绝对不会允许别有用心的女人嫁进来。」
我的父亲钱山也面露嘲讽,「人要知道自己的位置,你永远都只是佣人的女儿。」
一道道声音在耳边飞速旋转,我无助地捂住耳朵,想将这些杂音彻底抛出。
「徐项薇?项薇!」
熟悉的声音将我从噩梦中拉出来。
我慢慢睁开双眼。
居然是齐颂。
我分辨不清现实和梦境,只能遵循本心扑过去开始崩溃大哭。
齐颂将我抱在怀里,慢慢拍着我的后背。
就像过去的无数次。
最后直到情绪彻底稳定,我才慢慢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在这儿?」
「打你电话没通,就想着顺路过看看。」
我拿起手机,果然关机了。
「大概没电了。」
我想起身,齐颂有些警惕,「你去哪儿?」
我有些奇怪齐颂的反应,「厕所……」
齐颂轻咳一声,「那你去吧。」
原本我还在猜想齐颂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直到我走出房间,看到家里的大门以万分诡异的姿态躺在地上。
外面空空荡荡的。
我整个人惊呆了,缓缓看向身后的人,「这个门……是你拆的?」
齐颂解释,「你把密码改了,按门铃你没听见。」
所以这就是他拆门的理由!?
齐颂不再跟我对视,「我现在就大点还喊人来装。」
说完转身又回了卧室。
还有点仓皇而逃的意味。
我挠了挠头。
这就是顺便来看看?
那这个便,可真顺啊……
8
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和齐颂之间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很危险。
也是对另一个人的不公平。
为了不让自己再次沦陷,我向单位直接提交了转岗申请,希望能借调到临市的乡下,担任一段时间的田间记者。
这段时间齐颂也变得异常忙碌,有时候也会到公寓,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晚上。
也仅限于和我打个招呼就离开。
好像就为了看我一眼。
不过这也为我搬运东西做了充足的准备。
没想到我临行前几天,和钱莱逛街时却意外撞见了李怡然和……另外一个男人。
李怡然挽着那个人的手臂,两个人姿势亲密俨然就是一对情侣。
我大脑有点错乱,
李怡然不是齐颂的未婚妻吗,现在怎么还跟另一个人搅在一起。
钱莱皱了皱眉,「该不会也是像我当年一样,迫于无奈吧?」
「应该不会,现在的齐颂又不是小傻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钱莱看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不是每个人的眼光都和你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我始终都在要不要把他未婚妻疑似出轨这件事告诉齐颂。
我一方面觉得,以自己目前的身份说这件事,多少缺了那么点可信度;另一方面又担心,齐颂该不会又让人骗了吧……
毕竟齐颂现在虽然智力上恢复正常了,但他感情经历不足,再被骗也不是不肯能。
结果一纠结,就纠结到了我不得不离开。
我才恍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没和齐颂告别。
家里的东西我已经全部清空了,而这次我离开实际上就是想给我们的关系做一个结束。
即便并不能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Happy Ending。
出发那天,我给齐颂打了个电话。
他还在外地谈项目。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齐颂轻笑一声,「徐小姐还知道惦记我,真让我倍感荣幸。」
「我是想告诉你,我从公寓搬出来了。」
齐颂沉默了。
高铁站不断播报着列车到站检票的提示音。
齐颂果然听到了,「你在哪儿?」
「高铁站。」
「出差?」
「不是。」
齐颂又不讲话了,良久他轻笑,「徐项薇,你怎么敢的?」
我攥紧了拳头,缓缓开口,「其实原本我想当面和你告别的,但我又怕面对你有些话我就说不出来了。齐颂,这么长时间我欠你句对不起。当年故意接近你,对不起;骗了你的感情,对不起;你求婚后我不告而别,对不起。」
「你曾经问我,有没有一刻对你付出过真心,那时候我说没有是骗你的。齐颂,你很好,特别好,有句话你爸爸说错了,不管你是聪明还是傻,你都值得被珍贵对待。希望你幸福,这句是真心的。」
此时,车站传来我这趟列车检票的声音。
我不知道齐颂还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对着那边说了句,「齐颂,再见。」
我挂了电话。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
全都是齐颂。
我将原本的 sim 卡拔了出来,丢进了垃圾箱。
那段过去,即将彻底成为过去。
9
换了工作之后,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就跟着当地的村民去地里种田,偶尔还被载着出趟海。
过得还算悠闲。
只除了非常偶尔的时候,会想念齐颂。
钱莱和我视频,小朋友已经会自己抬脖子了。
小小一团努力抬头,好不可爱。
看得我眼眶有些湿润了。
如果当年我坚持把孩子生下来,现在应该已经很大了吧。
钱莱看见我的表情,把宝宝抱到镜头外和我说,「齐颂好像知道你之前怀孕的事情了。」
我心一提,「他怎么会知道?」
钱莱摇了摇头,「前几天他来看过我,和宝宝玩了一会儿。临走的时候问我,当时你做手术的时候有没有哭。」
「你说什么?」
「我说他要是真想知道,就自己来问你。」
我右手揪紧衣摆,想象不到齐颂的表情。
钱莱好像还想跟我说什么,但此时外面传来有人喊我的声音。
正好我心里有点乱,便以此为理由挂断了电话。
万万没想到来人居然是柳南。
男孩看见我露出一排小白牙,「杨主编告诉我你在这里工作,正好休假我就自作主张地来找你,想请你帮忙带我熟悉熟悉环境。」
「带你熟悉环境?」
柳南点了点头,「明年我也想申请到这边工作,和你一起。可以吗?」
好家伙,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猛吗?
这是直击球啊!
我正琢磨要怎么拒绝,才能既不因为我们关系的破裂而影响我们之后的工作,又能很好地劝退面前的男孩。
还没开口,身子就被人突然揽进了怀里。
我吓了我一跳,抬头瞧见了齐颂。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冷笑,「徐项薇,没我的这段时间看来你过得不错啊。」
柳南显然也认识齐颂,整个人愣住了,「你、你们……」
齐颂眉梢一挑,「那小孩,你也是记者吧?」
柳南点了点头,就听齐颂说道,「送你个独家新闻。」
话音落下,齐颂捧着我的脸直接吻了下去。
我甚至听到了柳南倒吸凉气的声音。
「专心点。」
嘴唇微微吃痛,齐颂因为我走神不满意地皱了皱眉毛。
直到我双腿瘫软齐颂才肯放过我,柳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为什么吻我。」
「你说呢?」
我不知道。
按照道理,如果现在齐颂知道我当年怀孕背着他做手术的事,应该很生气才对。
并不应该亲我。
我突然想到,「是不是你未婚妻出轨还是被你发现了?」
我明显感觉齐颂太阳穴跳了跳,「出轨?」
卧槽!
他好像还不知道!
我赶紧捂住嘴,「我说错了。」
齐颂冷笑,「已经晚了,你现在可以好好给我解释解释,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儿。」
没想到当齐颂听完我说完我撞见刘李怡然跟个男人亲密逛街的事情之后,只是「哦」了声。
「你怎么不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齐颂还觉得有点奇怪,「她和他老公出门,我有什么生气的。」
「老公?!」
我瞪圆了双眼,「她不是你未婚妻吗?」
「谁和你说的?」齐颂顿了顿,「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件事离开的?」
难道这件事还不够吗!
「你自己说的啊,带未婚妻吃饭。」
结果齐颂看了我一眼,反问,「我未婚妻是谁,你真不知道吗?我从始至终求过婚的,只有一个人。」
……是我。
10
齐颂和我求过婚。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傻子。
但正儿八经的把家里贴满了气球,还准备可钻石戒指。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天小傻子有点过于紧张,表白到一半的时候吐了。
但我还是答应了求婚。
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只可惜幸福没有持续太久,过了几天齐颂的父亲就找到了我。
「阿颂很喜欢你,但我也知道你接近阿颂的目的,非常抱歉,我们可能没办法接受目的不纯的人嫁进齐家,更何况你还算是钱莱的半个妹妹。」
那个时候,我怀孕正好八周。
齐颂性子单纯,我知道这些告诉他也只能徒增他的压力,让他原本快乐的世界变得阴霾。
既然这样,我不如把决定交给。
我想,倘若孩子能平安见面长大,那我不顾齐父阻碍也要拐走这个小傻子。
可惜天不遂人愿,第九周的时候,我开车和齐颂回家的时候出了车祸。
肇事者是我的父亲钱山。
他没能撞死我,但我的孩子却因此离开了我。
还有齐颂……
他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找到了齐父,「我答应你,离开齐颂,但有个条件。」
「求您,求您不要再让钱山出现在我们的世界。」
后来钱家破产,我也遵守承诺离开了齐颂。
但我不知道那场事故,让齐颂因祸得福撞了淤血,恢复了智力。
「来之前,我不想原谅你的。」
齐颂看向我,「但是我们已经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我不想再浪费了。」
「以前我护不住你,但以后我会拼尽全力让你不受委屈。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应该我问你,我还有资格和你在一起吗?」
「当然。」
柳南还是把我和齐颂的新闻报了。
毕竟直接送上门的业绩,不要白不要!
齐颂甚至还提供了一张照片。
是我和几年前的拍的合照。
那时候齐颂还傻乎乎的。
我看向镜头露出一排小白牙,而齐颂扭头看着我,爱意漾出了眼角。
结果#齐颂未婚妻#的词条又爆了。
「所以齐颂未婚妻真是那个记者啊,嫂子不好意思之前误伤了!」
「前些天我吃的是什么臭瓜,豪门贵公子 x 职场小白花,我嗑了!」
「把结婚打在公屏上!」
网上评论一条接着一条,看得我有些好笑。
「你该不会是买了水军吧?你也不是明星,怎么有这么高的讨论度,还都是好评……」
「不可以吗,我又不差钱。」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竖起大拇指。
豪,还得是齐颂豪。
一年后,我和齐颂终于结婚了。
钱莱和她老公带着宝宝参加了我的婚礼。
我突然想到,「当年是不是故意把我流产的事告诉给齐颂的?」
钱莱笑了笑,「如果你和齐颂心里都有彼此,就早点在一起。我们活的时间太短暂了,陪爱的人都不够,又何必浪费在狗血的误会上。」
「况且……」钱莱压低音量,「齐颂确实有钱,投资了蒋铎的创业项目,也算我半个老板。」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婚礼上,齐颂拿出了当年和我求婚的戒指。
单膝跪地,「以前我还傻的时候,我妈每天都在担心我会在婚礼上送错戒指。她说,结婚的时候戒指要给最漂亮的姑娘。今天,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最漂亮的姑娘。」
「徐项薇,我想当你一辈子的小傻子,你愿意吗?」
我用力点了点头,「乐意至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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