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圣上接见了一位方术士,能掐会算还会修炼仙丹?」「嗯。姓马。说是海外来客,本事多大我倒还没见识过。」他随口回道。我觉得方术士这种人,有些玄乎。圣上今年才四十六,就要开始修仙修道了吗?中秋节那天,赵怀瑾依旧穿的是我做的那件衣服。
瑞王因谋害瑾王被打了一百鞭子,降为二字王,赶去了西北的封地。
他走前冲进了瑾王府。
「有事吗?」我问他。
「你告诉九哥,他一无是处,我杀谁都不会杀他。没好处的事,我不会做。」瑞王道。
我点了点头。
「如果真不是你,那下毒的人就一石二鸟,既撵走了你,又毒死了瑾王。」我冷声道。
瑞王目眦欲裂,「我知道是谁,我不会放过他的。」
他盛怒而去。
这事,如果是赵怀瑾的苦肉计就好了。
无须亲自动手,就除掉了瑞王,还顺便给另一位王爷树了敌。
可惜,赵怀瑾太单纯了,我有时都会奇怪,皇室怎么会养出这么干净纯粹的皇子。
我让人开始准备灵堂,御医说赵怀瑾随时会走。
夜里我也睡不着,于是坐在床边陪着。
这几天,天气又有点热,我换了轻薄的白色布料。
熬了两天,赵怀瑾没死,我却撑不住了,早上醒来时,自己居然躺在他身边。
但我却完全不记得怎么上的床。
第二夜我做了个梦。
在梦中赵怀瑾去世了,我料理好他的后事,搬出了王府,住在一个干净安静的小院中,晒着太阳看着书。
那份自由惬意舒适,让我从梦中笑醒了。
一睁眼,正对上赵怀瑾含笑的眼睛。
他手臂枕着头,并没有避忌和生气我睡在他身边的意思,反而笑问我:「夫人做了什么梦,笑得这么高兴。」
我怔了怔,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梦到王爷醒了,所以高兴。」
「没想到你真的醒了,真是天大的喜事。」
他却扬了扬眉梢,视线落在我搭在椅背上,刚做好的孝服上。
「闲着无事,随手做的。」我指了指孝服解释,「还没染色,明儿染个桃粉去。」
赵怀瑾忽然笑了起来。
「夫人穿什么都好看。」他道。
我借口找大夫来,慌乱地下床走了,出去立刻让人收了丧事物品。
等回了房里洗漱,我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没有喊我姜瑜,而是唤我夫人。
为什么唤夫人了?
「王爷逢凶化吉,福气无边。」奶娘最高兴,因为我不用守寡了。
我有些为难地看着十几套孝服。
6
看样子,赵怀瑾是熬过了这一关。
连御医都惊讶地说是吉人天相,没敢把功劳揽在身上。
我只能默默地将孝服压回箱底。
赵怀瑾要去宫中谢恩,我昨天见他气色还不错,但今天早上起来,居然又苍白几分。
「能走吗?」我问他。
「能撑一撑。不过,路上可能要劳烦夫人,搀着我些。」他满含歉意地道。
「没事,我应该做的。」我扶着他上了马车,给他搭上毯子。
马车颠簸起来,他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
「要是不介意,靠在我肩头也行。」我担忧地道。
「行吗?」他问我。
我点头。
他徐徐将头靠在我右肩,我左手便环过去扶着他。
「夫人累不累?」他问我。
我摇头,「不累,应该做的。」
他轻嗯了一声。
进宫后,圣上见了他,还亲自喊御医来询问,瑞王的母妃来时气势汹汹,可看到赵怀瑾吊着一口气的样子,她又泄了气。
赵怀瑾太无辜了。
这一次,圣上赏了不少东西。
出宫的时候见到了太子。
「我的事给太子添麻烦了。」赵怀瑾道,「我也没怪十弟,他从小闹着习惯了。」
太子摆了摆手,「你就是太仁厚了,才养得他无法无天。」
赵怀瑾面露尴尬地笑了笑。
太子看着他,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摇了摇头走了。
我牵着赵怀瑾的手,半扶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子。
圣上生了十六个儿子,但活下来并成年的,只有五位。
太子是嫡长子,在他之下有行三的晋王,行六的宁王以及行九和行十瑾王和瑞王。
瑞王怀疑给赵怀瑾下毒的人是宁王。
回去的车铺上了褥子,赵怀瑾强撑着不躺,我扶着他道:「颠簸起来是不大舒服,你的头枕着我的腿也行。」
「可以吗?」他问道。
「没事,我应该的。」我道。
他大约是真的撑不住了,也没有客气,但头真的落在我腿上时,马车里的气氛,忽然就变得有些微妙。
我的心情也跟着复杂起来。
「夫人。」他忽然出声。
我应了问道:「怎么,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抬眸看向我,我也低头看着他。
「夫人喜欢什么?」
我一顿,「爱好吗?」
「颜色,配饰,饮食喜好……」他罗列了很多。
我对身外之物要求不高,随意道:「喜欢浅色吧,配饰倒无所谓,平日里戴的也不多。至于饮食,我不挑的。」
我说话时他一直看着我,很认真地在听。
他看人的目光极其专注,若是陷在其中,就会有一种,他的眼中有你且只有你的错觉。
于是我错开了视线。
「浅色的,」他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我记得库房有江南来的布料,夫人肯定喜欢。」
我没客气并道了谢。
他说得随意,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料子,毕竟过去十多年他府中并没有女子。
可东西送来的时候,我着实惊了一下。
十二匹布料,各式各样的浅色且都很珍贵,头饰从金到玉从繁复华丽到清丽秀雅,摆满了一张罗汉床。

我错愕地看着他。
「咳咳,」他眼底划过笑意,「存了很久,得亏有你,它们才能重见天日。」
我哭笑不得。
我以为赵怀瑾不富裕,毕竟他不得宠又没当差,只靠府中那些产业,应该只能度日。
现在看来,他的日子过得并不拮据。
睡前,我在我的嫁妆里,寻了一匹男子的布料,想给他做件秋天的长褂。
便捧着布料去找他。
刚出院子,便听到隔墙汪公公在低声训谁。
「去交代清楚,娘娘下午得的十二匹料子和头饰,铺子里都不许再卖,若叫娘娘知道是现买的,拆了你的骨头。」
「一忙就忘了,现在就去。娘娘她不出门,肯定不会知道的。」
汪公公没接这话,顿了顿又训道:「办事机灵点,杂家要是打板子,也先让你屁股开花。」
小内侍嘻嘻笑着,喊着师父息怒,两人渐行渐远。
7
我试图去理解,赵怀瑾为什么要给我买东西。
是因为歉疚吗?
肯定是。
他身体不好,又不能给我留下子嗣,心地善良的他对我存了愧疚。
但我想告诉他,他并不欠我的。
人与人的情谊最没定数。所以,不付出便没有失望,不索取便无须愧疚。
但我还是在院中站了许久。
说不清为什么。
许久之后我重重叹了口气,还是去找他了。
「这样的蓝,不知王爷可喜欢。」
他原是躺着的,这会儿坐了起来,看着布料扬起了眉梢,「给我的?」
「嗯。」我没提方才的事,只当不知道,「王爷若是不嫌弃,我想给你做身衣裳。」
「亲自做吗?」他问道。
我点了点头。
我做衣服的手艺还是可以的,往年我都会和奶娘在成衣铺子接着活做,赚点银子贴补。
「不嫌弃。」他下了床,站在我面前,面颊微红,「要量尺寸?」
我怔了怔,其实不用量尺寸,我去找府中绣娘拿就行了。
「那你等一等,我回去拿软尺来。」
他笑着,「辛苦你了。」
我回来的时候,他脱了外衣,穿着薄薄的中衣正看着布料出神。
他身形很好,虽瘦可看着并不弱,很是挺拔英伟。
我收回了目光,给他量尺寸。
「王爷在想什么?」我停问他。
「秋天来了吗?」他语气有些怅然。
我踮着脚给他量肩膀,随口回道:「是啊。中秋节还没到,夜里就感觉到凉意了。」
他嗯了一声,「难怪夜里会觉得冷。」
「冷吗?」我抬头看着他,「要不要给你加床被子 ?」
他摇了摇头。
「被子已经很厚了,再加就要会压着难受。」他皱了皱眉,无奈地道,「算了吧。」
我朝他床上看了一眼,前几天我睡的时候,倒没觉得被子薄,他身体差,可能和我感受不同。
「问题总要解决的,若是不愿意盖得多,那再铺一些?」我问他。
我环着他的腰,正凑近了看数字,忽然一抬头,就对上他的眼睛,我心头一怔。
他看着我微微笑着。
我觉得他的笑容,似有深意,便后退了几步。
他仿佛对我的反应没有觉察,只淡淡问道:「夫人的衣服要几天能做好?」
是我的错觉。我回道:「三天行不行?」
他笑着点头,「行。」
「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我捧着布料出门,他送我到门外,月色清亮如银光披散而下,很美。
他随着我出来。
「外面凉。」
「没事,我送你回院子就回来,不会生病的。」
他步子不快,十几步的路,我们用了比平日多三倍的时间,等我到了,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又只得送他。
回来时,我忽然笑了起来。
觉得这样你来我往地送,有些幼稚,而我,竟后知后觉地才察觉。
衣服做好后,赵怀瑾就穿上了。
「今天有些热,要不要换薄一些的?」
「我怕冷,这厚度刚刚好。」他抚了抚衣摆,很满意地站在镜子前,「夫人的手真巧。」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
「怎么了?」他微微弯腰,与我平视角,「身体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给他倒茶,顺便转移了话题。
「我听说圣上接见了一位方术士,能掐会算还会修炼仙丹?」
「嗯。姓马。说是海外来客,本事多大我倒还没见识过。」他随口回道。
我觉得方术士这种人,有些玄乎。
圣上今年才四十六,就要开始修仙修道了吗?
中秋节那天,赵怀瑾依旧穿的是我做的那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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