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桥翘起二郎腿不停摆弄手里的打火机,眯着眼睛看面前的姑娘。切,暴发户。我骂了一句,这么有钱,连点纸都不肯烧给我。姑娘重新坐定,因为夹杂着欣喜与惊愕,漂亮的脸有几分扭曲。段桥似乎很享受这种恶趣味,他又来了句:「不过我死了老婆,你不介意吧?」「不……不介意,很遗憾。」这倒给姑娘整不会了。「不用遗憾,就一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段桥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人一鬼隔空对骂,段桥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那姑娘以为他中邪了,一边往外跑一边打电话:「确实又帅又有钱,但是脑子有点问题,还暴躁。还是,还是算了吧,我怕他半夜爬起来跳大神。」
「行了,回吧,今年没纸。」段桥对着空气最后说了一句话,走出咖啡店,点了支烟。
不远处的电线杆下蹲着个头发打结衣不蔽体的女疯子,正冻得发抖。
段桥经过的时候顺手把手里的外套扔她身上,走了。
「你倒挺大方,就故意不给我烧纸是吧?」
我恨得牙痒痒,手轻轻一动,他嘴里的烟被灭了。
他皱起眉头,把烟狠狠扔进垃圾桶。
我手又一动,还剩半截的烟被风吹起来,「啪」的一声砸到了他脸上。
「小东西,再闹信不信老子把你坟扒了?」
段桥放下狠话,我终于停手了。
放到我活着的时候,绝不会认怂。可我死了,现在是鬼,我真的很怕人扒我的坟。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
旁边的风呼啸而过,我越想越气,终于当段桥走到冷清小巷子的时候,我把方圆几百米的垃圾袋全部吸了过来,在空中排成大大的四个字:给我烧纸!
「陈烟雨,你他妈有病吧?」段桥彻底被激怒了。
段桥仿佛已经习惯了,他平静地低头玩着手机,一边摸出钥匙把房门打开,我立刻钻了进去。
不知道他从哪里接的线,总之屋里挺亮堂。
屋子四面墙都贴了暖色的壁纸,床边有一个房子形状、暖黄色的灯,窗户上挂着我喜欢的蓝色风铃。
看上去还算温馨。
段桥没有再理我,拿了衣服去洗澡。我在床上滚了几下又戳戳风铃,最后太无聊钻进灯里睡着了。
半夜,窗外「哐当哐当」响起来,我揉了揉眼睛趴在灯泡上,好烦啊。
段桥躺在床上翻来翻去,最后瞪大眼睛用力蹬了几下被子:「陈烟雨,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哐——」桌上的杯子碎掉。
「啪——」橘子汁溅了一桌子。

没错,是我在表达不满。
总不能因为我是鬼,就什么都栽给我吧?你选了个什么地儿自己心里没数?
这楼里少说住了一百户鬼,你凭什么断定这是一只叫「陈烟雨」的鬼干的?这鬼地方,我还被吵得睡不着呢。
「不就说了你两句,至于吗?小气鬼。」
段桥烦躁地揉揉头发,伸手把灯打开,我立刻从里面弹了出去。
他骂骂咧咧从柜子里取出几块香薰,用打火机点上打了个哈欠:「行了,快给老子睡。」
我生前总是睡不安稳,买了很多帮助入睡的香薰。
段桥现在点的这款有淡淡的桂花味儿,是我死的前一天点在床头的。
熟悉的清甜味飘在房间里,没过几分钟,我就挂在衣架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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