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宁坐在办公室内,看着桌上的台历发了愣。今天是8月19日,医生节。她和本该值班的医生换了班,让他们去聚餐过节。落寞的目光一转,停在了台历旁的全家福照片上。一家四口的笑脸却像针刺进了沈安宁的眼中。今天是医生节,却没有人知道,同样也是她爸的忌日。
叶知薇看了眼沈安宁防护服上的名字,笑了笑:“沈安宁?原来你也在这儿,真巧。”
安全房内一片寂静。
也不在乎沈安宁是什么反应,叶知薇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防护服递给顾禹霖,看着他慢慢穿上。
沈安宁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心底竟是一股难忍的苦涩。
“你来这儿干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顾禹霖拧着眉,语气严肃认真。
叶知薇嘻嘻一笑,也不明说,只道:“许你这个医生救死扶伤,就不许我发善心?我带来了急救物资,都在直升机上,你叫他们去搬下来吧。”
两人之前的气氛算不上亲昵,却让人插不进去。
沈安宁看着这一幕,默默垂眸。
她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太多余了。
孟云凯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有些事不需要问就已经能看的清楚。
“换班时间到了,我们过去吧。”他说完,便往外走去。
孟云凯适时的提醒像是将快要溺亡在深海的沈安宁拯救了出来,她感激地看着孟云凯的身影,抬腿跟了上去,一个眼神也没有给顾禹霖。
顾禹霖看着那连头都不回的人,眉不由拧紧,心底更是越发沉闷。
安全房外,黄沙漫天。
孟云凯看着一直沉默的沈安宁,不由问道:“你没事吧?”
沈安宁愣了愣,转头看着他护目镜下关切的目光,就知道他看出来了什么,可是她现在真的不想说。
她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先忙吧。”
这一忙,就是一天。
日暮西沉,天渐渐暗了下来。
沈安宁整理完最后一人的血样,正准备送去化验,抬头却看到了几步外的顾禹霖。
他正问着当地人的身体情况,叶知薇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看着两人的身影,沈安宁的心底狠狠一抽,痛的她眼眶发红。
而一旁其他医院医疗队的医生之间的话就像滚烫的岩浆灌进了她的耳内。
“安和医院的傅医生真幸福,出来援助妻子都跟着。”
“可不是,哪像我老婆是护士,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羡慕和无奈的叹息让沈安宁的心一沉。
“妻子……”她呢喃着这两个字,竟觉满心苦涩。
她的视线跟随着那被称为“夫妻”的两人移动着,双腿沉重的难以挪步。
橙黄色的夕阳落在顾禹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或许是因为沈安宁的注视太过显眼,顾禹霖看向她,和叶知薇说了几句话后朝她走来。
“血液样本不能储存太久,否则会丧失细胞活度,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不知道?”
顾禹霖蹙眉,语气中带着丝丝嘲意。
闻言,沈安宁眸光一暗。
他或许正在为自己瞒着的事生气。
听到这个问题,沈安宁手不觉一紧,却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又觉得根本回答不了。
下一秒,叶知薇的脸突然出现在视线中,她皱眉抱怨道:“你没睡怎么不说话?”
沈安宁眼底闪过一丝烦意:“我不知道。”
叶知薇坐在一旁,滔滔不绝:“他救过我,叮嘱我复查,哪怕我偷偷跑到这儿来也没骂过我,还任由我跟着他……”
她一件件数着,说到激动时还攥住沈安宁的胳膊。
“对了你看到了吧?我下直升机的时候没穿防护服,他那么担心我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他一定喜欢我!”
沈安宁看着叶知薇脸上幸福的笑容,一颗心酸苦无比。

其实这些都是身为医生该做的,可不知为何,当这一切落在叶知薇一个人身上时,就成了偏爱。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已经结婚了?”沈安宁左手摩挲着右手空荡荡的无名指,眼神怅然。
叶知薇眼眸一闪,笑着否定:“不会的,廷川那么好的人如果真的和心爱的人结婚了,一定会告诉身边所有人,可我问过安和医院的人,他们都说廷川没结婚。”
说着有意,听者有心。
沈安宁摸着自己结婚两年却连戒指印都没留下的手指,竟然认同了她的话。
是啊,顾禹霖只是不爱她而已。
“时间不早了,廷川答应明天早上陪我去看日出,我得睡了。”
叶知薇打了个哈欠,钻回了睡袋。
安全房中寂静无声,只有沈安宁孤零零地躺了一夜。
次日一早。
听着旁边窸窸窣窣起床的动静,沈安宁装作没听见,等一切安静了,她才睁开眼坐起身。
她没有跟过去,只是默默地穿戴好防护装备,去了化验室。
接下来的几天,这里的疫情越来越严重,甚至逐渐失控,感染的人也越来越多。
化验室。
沈安宁看着依旧没什么气色的疫苗培育皿,满心焦急。
这时,和她同一批过来负责小语种翻译的同事神情凝重地走了进来。
她看了眼四周,低声道:“这个消息你知道就好,我刚听主任和别人说话,情况是真的控制不住了,他在思考全员撤离的事情,这里已经开始进行高空管制,明天是最后一批物资过来,我们只能跟着那架直升机回去。”
闻言,沈安宁一愣:“我们走了,这里该怎么办?”
同事叹了口气:“走了还能通知外面来支援,不走就真的……倒是叶知薇,她是自己来的,没有撤离资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化验室里陷入了沉默。
沈安宁听完这番话终于明白,这里的疫情是真的控制不住了。
但是他们一走,这里的人可能就失去最后的希望了……
沈安宁心不在焉地走了出去,却看见跟着顾禹霖身旁的叶知薇慢慢走远。
她看着,沉思了不知道多久,而后扭身去找了主任。
“主任,你们放心撤离,我留下来。”
主任一愣,疑惑沈安宁怎么知道撤离一事,他担心地问道:“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救人要紧,只有你们出去告诉外面这里有多严重,才会有新的医护人员和设备过来,我会一直坚持,等待他们的到来。”
沈安宁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神比以往更要坚毅。
每一个医护人员都是病患眼中名叫“生”的光亮,所以她不能走。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