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是全家唯一一个戴眼镜的,斯斯文文的,大概是职业加分,镜片下的双眼都透着睿智的光。沈千初点头。宋凌道:“是为了范宇的事儿?”“嗯。”“四哥跟我说过了,你介意我先对范先生做个了解再决定么?”“嗯。”“嗯?”沈千初回过神,纠正道:“不介意。”她真是魔怔了。竟然被宋珏的话气着了。……苏家地窖。这几天,许朝颜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哑巴医生没有再来过,吴妈还是每天定时定点的给她投食。许朝颜每次都吃一点,留一
宋凌是全家唯一一个戴眼镜的,斯斯文文的,大概是职业加分,镜片下的双眼都透着睿智的光。
沈千初点头。
宋凌道:“是为了范宇的事儿?”
“嗯。”
“四哥跟我说过了,你介意我先对范先生做个了解再决定么?”
“嗯。”
“嗯?”
沈千初回过神,纠正道:“不介意。”'

她真是魔怔了。
竟然被宋珏的话气着了。
……
苏家地窖。
这几天,许朝颜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
哑巴医生没有再来过,吴妈还是每天定时定点的给她投食。
许朝颜每次都吃一点,留一点。
直到下一顿的给了,她才会把上一顿留的吃掉。
这样始终能保证有食物,万一哪天她们给她绝食,她好歹能撑个一两顿。
这天,地窖的出口被打开。
一个篮子从上面吊下来。
许朝颜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一篮子吃的。
有水果,有蛋糕,还有两个保温桶。
一个里面是汤,一个里面是饭菜。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见着像样的饭菜和水果。
地窖口被关上,里面又恢复一片漆黑。
许朝颜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她的最后一顿晚餐。
她不敢吃。
将篮子放在一边,拿出上一顿的食物吃掉,然后开始等机会。
按照平常,到了晚上还会有人来送饭。
果不其然,她等了好久之后,地窖口又传来了动静。
洞口被打开时,外面的光线变暗了不少。
天空是黑色的,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又有一篮子食物从洞口吊下来。
这一次,许朝颜没有动。
洞口的人趴在上面看了很久,也竖起耳朵听了很久。
见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然是有点慌。
然后盖上地窖口,匆匆走了。
许朝颜就坐在黑暗中等着。
一直等到后半夜,她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才猛然被声音惊醒。
睁眼一看,地窖口开着,一个绳梯放下来,有个人影正从上边下来。
许朝颜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
但她没动。
反而是闭眼假装睡着。
一动不动的。
那人下了绳梯就走过来,在光线打到许朝颜脸上时,她猛然起身朝那人扑过去。
手电筒滚到了角落里,许朝颜将那人扑倒后,就快速的跑向绳梯。
只是她的手才刚搭上绳梯,就听见上方传来一道声音。
“方医生,你怎么了?”
是吴妈!
许朝颜顿了一下,头顶的灯光已经照下来。
正好打在她的脸上。
许朝颜没有迟疑,迅速的往上爬。
吴妈吓了一跳,反应迟钝了片刻。眼见着许朝颜就快爬到洞口了,她才反应过来,直接将绳梯全部放了下去。
第272章
许朝颜的一只手已经伸过来,就差一点可以拽到吴妈的衣领。
可绳梯忽然往下沉,扑通一声,许朝颜连人带梯一起掉在了地上。
而吴妈则是吓得往后一摔,直接闪了腰。
但她顾不得这些,急忙盖上地窖口,扶着腰跑了。
惊恐之下,连方医生在里面都给忘了。
许朝颜摔在地上后,腰被石头膈到了,疼的锥心刺骨。
她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的坐起身,可腹部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方医生捡起掉在角落里的手电筒走过来,拿手电往她身上一照,大惊失色。
许朝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才发现身下一片黏湿,已经辨不清颜色的衣服上,沾了点血。
许朝颜没当回事。
她以为是久违的大姨妈来了。
可方医生却阵脚大乱,固定好手电筒之后,示意让她躺着别起来。然后又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些棉球塞给她。
许朝颜捏着那些棉球,道:“这些不够的。”
方医生却像没听见似的,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给她抚脉。
灯光下,许朝颜看见他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心,片刻后缓缓舒展开来。
最后他收回手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许朝颜的手指轻轻抚上肚子,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这不像是大姨妈。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滋生,她猛地抓住方医生的手,颤声问道:“我是……怀孕了?”
“……”方医生对上那双眼,眼底划过一丝不忍,犹豫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
紧紧抓着他的那只手蓦的松开,许朝颜无力的倒下去,双眼直直的盯着头顶的黑暗,两行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下来。
可是她的手心轻轻的贴在小腹上,半晌却是轻轻的笑了。
阿琂,我怀孕了。
我,有孩子了。
许朝颜想起身,方医生却伸手拦住了她,做了一通她看不懂的手势。
许朝颜问:“你是让我躺着别起来么?”
方医生点点头,又做了一通手势。
虽然她对这人也不信任,可对方毕竟是医生,况且她现在肚子里有宝宝了,刚摔下来,的确不能乱动。
……
下过雨的地窖里,空气都是潮湿的。
方覃是被冻醒的。
他伸手摸到一片湿乎乎的草堆,还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在梦里。
然后意识清醒,才想起来,他被吴妈落在苏家后院的地窖里了。
手电已经没电了,地窖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外面的天气。
好像与世隔绝,让人觉得很压抑。
方覃往口袋里摸了摸,下意识的想摸出手机看看时间,摸了半天才想起来。每次下地窖之前,手机都会被吴妈没收。
他身上除了一个手电筒带电,就没别的了。
可这黑漆漆的环境实在让他觉得闷得慌,而且他也看不到那个女人是什么情况了。
他醒了这半天也没听见一点动静。
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方覃猛一个激灵,睡意彻底没了。
他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了医药箱。
凭借着记忆打开医药箱,手指在里面翻找了一阵,终于摸出了一根蜡烛和一个打火机。
这是他一直放在医药箱里备用的,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打火机的声音很脆,黑暗中跳动出一簇火苗。在他把蜡烛点燃后,光照的范围也随之变大了很多。
那女人还躺在角落里,但不是平躺着,整个人都面向墙壁蜷缩着。
方覃直觉不对,起身走了过去。
在许朝颜身后蹲下,他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许朝颜转过身来,五官都挤到一起去了,表情很痛苦。
她伸手一把抓住了方覃的手腕,“医生,我肚子疼。”
她的声音在发抖。
已经极力隐忍克制了,可还是疼。
除了疼,最主要的还是怕。
她怕这个孩子会离开她。
方覃面色一变,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用三根手指摸到了她的脉搏。
许朝颜呼吸有些急促,眼睛死死地盯着方覃的脸,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片刻后,方覃松开了手。
许朝颜忙问:“怎么样?孩子没事吧?”
方覃一阵手语。
许朝颜直接把手伸过去,“你还是写字吧,我看不懂。”
方覃点点头,在她手心里写到——
脉象还好,就是你心跳有些快。
你放松一些,别太紧张。
许朝颜咽了口唾沫,可越是想让自己放松,就越是适得其反。
“医生,我肚子疼。”
方覃看了她一眼,在她手心里写到——
应该是之前摔的,但是你不要紧张。
许朝颜摇头:“我做不到。”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在得知这个孩子存在的时候,她高兴的哭了。
可之后便是无尽的担心。
她现在的境况,自身都难保。
从哑巴医生的态度来看,虞锦棠她们应该已经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了。
那会不会让她顺利的把孩子生下来,还是一个问题。
种种问题纠结在一起,就像是一条条无形的线,将她一层层的缠起来,快要不能呼吸了。
方覃在她面前坐了下来,伸手将许朝颜的双手握在手心里,紧紧的握着。
许朝颜看见,那哑巴医生的双眼在黑暗中是那么的明亮坚毅,他的手宽阔有力,就像宋琂的手。
在这黑暗又绝望的环境中,许朝颜像是孤舟找到了寄托,一颗心慢慢的平静下来……
……
第二天一早,吴妈就来把方覃接上去了。
方覃只在地窖待了一个晚上,身上就全是脏污。
并且还有一股子怪味。
实在是难以想象,许朝颜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已经是什么样子了。
邵桂兰在住院,苏御一早就走了。
现在整个家里都是虞锦棠的天下。
吴妈领着方覃直接从大门进去。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佣人们正在将新鲜的花束拿出来,插进精致的花瓶里。而虞锦棠披着一个米色的披肩,手里端着咖啡,边喝边欣赏着那些尚带晨露的花束。
“太太,方医生来了。”吴妈小声说道。
虞锦棠瞥了她一眼,吴妈立刻会意,将客厅里所有的佣人都支开了。
方覃手里拎着医药箱,满身狼狈的站在那里,和这光鲜亮丽的大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273章
虞锦棠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嫌恶的皱起眉,还用手指挡在鼻子前,对吴妈说:“他身上什么味儿?你让他站远点儿。”
吴妈赶紧拉着方覃往后退了两步。
可虞锦棠还是满脸嫌弃,恨不得用鼻孔瞪人。
“你昨晚在地窖待了一晚上,那个女人有没有求你,让你救她出来?”
方覃想了想,摇头。
虞锦棠看着他,“你跟吴妈是老乡,你家里的情况我基本都了解了。要不是吴妈极力推荐你,我是肯定不会让你来的。”
方覃点点头,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样子。
他虽然老实,却也知道其中曲折。
虞锦棠之所以让他来,一是因为吴妈的推荐,二则是因为他是个哑巴,不会乱说话。
虞锦棠放下杯子,姿态间满是贵妇人优雅,“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在读寄宿学校?我正好跟那边的校长认识,关系还不错,我改天会亲自过去一趟,让校长对你妹妹好点儿。”
方覃继续点头。
眼神和表情都没什么起伏变化,看上去就是一个老实到木讷的人。
虞锦棠笑了一下,道:“后院的那个女人,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方覃抬头,目光中带着疑惑。
“我要你好好的照顾她,让她把孩子给我好好的生下来。听懂了么?”
方覃:“……”
他这回是真不懂了。
之前虞锦棠还一心想要堕掉那个胎呢。
现在又跟他说,要保胎。
还要让孩子好好的生下来。
方覃满腹疑惑,但他知道这些都不该是他问的。
他本来就挺担心那个女人,现在能好好的帮她调理保胎,也算是解决了他一桩心事。
方覃点头答应了。
回去就特意拟了药方子,先拿给虞锦棠看了,确定没问题了,才拿了药,趁着天黑送过来。
许朝颜因为上次药被他打翻的事情,现在不是什么药都敢乱吃了。
方覃在她手心里写字,告诉她这是什么药。
许朝颜还是不信,她把药丢在草堆上,往后缩了缩,“我什么药都不吃。”
方覃捡起药。
许朝颜说:“你别过来!”
方覃顿了顿。
他不会说话。
许朝颜话也不多。
地窖里本就安静,这一静下来,感觉耳膜都在发胀。
过了会,方覃还是走过来,将那药放在旁边,起身离开。
如此几天,隔三差五的方覃都会来给她送药。
起初许朝颜不吃。
但是她那天摔下来后,后来又见了点血。
有时候肚子还隐隐的痛。
她知道虞锦棠有目的,但是在能保住孩子的前提下,她自然是要选择先保住孩子。
至于其他的,留一条命,她日后再慢慢的算。
许朝颜开始吃保胎药了。
胎象稳了之后,她的小腹也慢慢的有些隆起了。
方覃还是隔三差五的来。
只是每回来,都会给她偷偷带点别的东西。
给她带了干净的衣服和鞋袜。
还给她带了一张薄毯。
另外还给她带了蜡烛和打火机。
许朝颜有一次问他有没有书或者报纸。
方覃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然后许朝颜就开始盼着他来。
可能越是盼着,时间就越是漫长。
这次许朝颜等了好久,方覃才来。
她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少天。
但听到地窖口传来声音,她就立刻吹灭了蜡烛,让整个地窖都处于黑暗的状态中。
方覃每次来,吴妈都会在地窖口守着。
有了上次许朝颜爬绳梯的经验后,每次方覃一落地,她就立刻把绳梯收上去。
而每次方覃的时间,都是十分钟。
十分钟一到,绳梯就会放下来,拉他上去。
时间很紧,所以方覃动作很快。
将许朝颜拉到黑暗里后,打开手电,又拉着她蹲下来。
为了掩人耳目,他每次都是把东西、藏在医药箱的下层。
这次却是不同。
他腾空了整个医药箱,一打开,里面放的都是给许朝颜带的东西。
有书,有报纸,甚至连护手霜和面霜都有。
许朝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早已裂的不成型的手,眸色暗了暗。
方覃拿出几个月饼给她。
许朝颜愣了一下,问道:“到中秋了吗?”
方覃点点头,在她掌心里写字——
中秋快乐。
许朝颜鼻子一酸。
方覃将月饼一一展示给她看。
莲蓉馅儿的,豆沙馅儿的,蛋黄馅儿的……各种各样的馅儿。
许朝颜说:“今年恐怕不能陪栀栀去抢桂花糕了。”
方覃顿了顿——
你喜欢吃桂花糕?
许朝颜摇头,“不是我。”
方覃看了看她,又从箱底拿出了一个东西。
是有包装袋的。
许朝颜打开一看,是一件裙子。
许朝颜笑了笑,“谢谢你,哑巴医生。”
时间到了,吴妈在洞口催促了。
方覃正打算起身离开时,却感觉手上一热。
许朝颜拉住了他的手,“方医生,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她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你能帮我从这里逃出去吗?”
她从未提过这件事。
因为她知道,他是虞锦棠的人。
可这段时间的相处,许朝颜觉得他不是坏人。
而他现在,是她能从这里出去的唯一希望。
方覃愣了一下,却是摇头。
许朝颜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失望,苦笑了一下,松开了手,“我相信你也有苦衷。还是谢谢你。另外,中秋快乐。”
……
方覃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都是许朝颜眼里的失落。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是越来越放不下了。
他在郊区开了一家小诊所,以前每天都是帮人看看病,拿着微薄的收入,日子过的平淡无波。
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活力。
他唯一的目标就是把妹妹供上大学。
可是现在,心里好像多了一桩事。
“哥。”妹妹方静从后面走过来。
今天中秋,学校放假,方静也回了小诊所,和哥哥一块过中秋。
她上的是寄宿学校。
一般几个月才回来一趟的那种。
每次回来,哥哥的小诊所都跟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可这次好像隐隐有些不同。
“哥,”方静拿起桌子上的台历,指着上面画的一个个红圈圈,问:“这些画圈圈的日子,是什么意思啊?”
方静学习不错,几乎一眼就找到了规律:“一周两次,一直画到八个月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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