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穗当时得到这方印之后,百官弹劾,可皇上用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朕在这世上就这么一个亲人了。”百官还有要劝的,皇上又说:“长公主若想要权,在替朕把持朝政那几年,你们可能说出一件她行差踏错的事?”这下,无人再说话了。
云穗声音坚定:“云歌谢过陛下恩赐,本宫在印在,本宫亡印碎!”
萧庭昌突然红了眼圈。
云穗当时得到这方印之后,百官弹劾,可皇上用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朕在这世上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百官还有要劝的,皇上又说:“长公主若想要权,在替朕把持朝政那几年,你们可能说出一件她行差踏错的事?”
这下,无人再说话了。
而云穗那天散了朝,便直奔将军府。
萧庭昌坐在一旁,听她跟兄长说:“苏明稷这小子,现在可算是个能压制百官的帝王了。”
她满脸欣慰,此后多年,这方印从未动过,可云穗却从不离身。
如今……如今,却落在这满地污泥中,她那么珍贵的东西都不要了。
真的还活着吗?
这一瞬,萧庭昌坐在城墙下,脸上尽是茫然。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头顶传来阵阵匆忙的脚步声,顿时神色一紧,将那方印往怀里一揣,紧紧贴在城墙上。3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庭昌打起了十万分精神。
然后,城门开了,马车声缓缓响起。
萧庭昌屏住了呼吸,可令他奇怪的是,除了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再无其他。
他转头去看,只能看到一辆简单至极的马车,慢慢朝着远方走去。
北疆人向来生活在马背上,从不乘坐马车,这种时候,竟会放人出城?
就在马车消失在远方的那一瞬,萧庭昌心里陡然涌上一股失落,他按住心口,转身朝拴马处走去。
等萧庭昌回到丁敏所在的地方,却意外发现丁敏不在,他猛然皱眉,踏入密林之中。
“丁敏,你在这里吗?”
萧庭昌绕着密林转了一圈,却没有看见丁敏的身影,他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依照丁敏的性格,应当不会随意乱跑,遑论是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
萧庭昌打定主意再看一遍,刚转身却见到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他怒喝一声:“谁!”
密林之中,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声响。
萧庭昌目光如炬,依靠着感觉退到马边,将长枪攥在手里,才重新朝面前的林子里走了过去。
没走多久,他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丁敏。
萧庭昌冲了过去,一番探查之后,发现丁敏只是晕了过去。
他心下稍忪,抱着人上马,朝营地赶去。
在他走后,先前出城的那辆马车慢慢停在了远处。
玄清伸手撩开窗帘,眉头皱了一下,看着身边静静躺着的人,半晌还是放下了车帘。
他低低道:“云穗,这么多年,你为他为中原付出了多少,怕是自己都数不清吧。”
黑暗中,车厢内无声无息。
这边,萧庭昌抱着丁敏回了营帐,吩咐人看好他,才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睡的不怎么安慰,眉心总是皱着。
一片寂静中,幽幽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
萧庭昌骤然睁眼,看向某处,不确定的开口:“云穗?”
第14章
云穗迎着他的目光,悚然一惊,凤眸里尽是慌乱。
但随即,她又想起,现在的她,仅仅是一缕幽魂,萧庭昌看不见自己。
她有些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等她再醒来,就看到不远处的萧庭昌。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做梦,颤抖着手去碰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瞬间穿过了萧庭昌。
她怔然,难道书中记载的所谓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的说法,竟然是真的存在的吗?
如若不然,又怎么解释她现在这般模样?
她就看着萧庭昌带着她的玉印从庆州城下回来,看着他珍惜的将丁敏抱回营帐。
也许是魂体没有承载那么多七情六欲,她心里半分波澜都没有。
只是看着他皱眉,她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萧庭昌看着半空愣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苦笑,低声自语:“我真是魔怔了。”
云穗明明就已经死了,他还在期待什么?8
萧庭昌向来觉浅,此时也睡不着了,他撩开营帐走了出去。
夜色慢慢褪去,营地内已经有伙夫开始烧起了锅炉。
云穗本想就呆在营帐内,她原先也看过话本子,一般她这样的情况,是不允许出现在阳光下的。
但随着萧庭昌的离开,冥冥之中仿佛有股吸引力将她拉扯出去,直到靠近萧庭昌三步之内,才逐渐散去。
云穗愕然,难道她就算成了这幅样子,也不能脱离萧庭昌不成?
难不成她对萧庭昌的执念已经深到了这个地步?
萧庭昌走到一处,因为副将的呼唤停下了脚步。
副将上前说道:“将军,丁大夫昨夜连夜做了些药丸,说是吃下能即刻止痛。”
云穗心想:虽说在感情上自己和丁敏合不来,但丁敏所做之事,真正是为国效力。
她转头看向萧庭昌,却见他脸色一沉,应了一声之后便朝丁敏营帐走去。
云穗跟着他到了丁敏。
此刻的丁敏,脸上带着浓浓的疲倦之色,见到萧庭昌还是打起精神来:“淮哥哥。”
萧庭昌却没了往日的温和:“那些药丸你不能给他们。”
丁敏脸色一变:“为何?”
“你明知道这药会损害人之根本,竟还要给将士们用,我要不是念在儿时情分,治你一个下毒的罪名也不为过!”
云穗陡然看向丁敏,心中逐渐涌上怒火。
丁敏却振振有词:“北疆一人之力,可敌我中原三人,你只带了十万精兵,如何能抵得过同等数量的北疆人,我下的分量不多,此战过后,好好修养便可。”
萧庭昌冷眼看着她:“我再说一遍,不许用。”
丁敏咬了咬唇,突然说道:“你心里明明知道敌不过,却非要攻城,难道不是为了云穗而乱了心神?”
萧庭昌跟她无话可说,冷声道:“你只是一个大夫,如何制定战略,你不需要多言。”
说完,他转身要走,却听丁敏在他身后开口:“淮哥哥,我曾问过你,你到底有没有对云穗动心,你说没有,可现在,你再问问自己,到底有没有!”

第15章
萧庭昌脚步一顿,却什么话都没说,大步踏出了营帐。
云穗跟在他身后,心里有些乱。
丁敏这次可算是误会了,萧庭昌对她应当从没有男女之情,只是迫于皇权的压力娶了她,哪怕成亲三年,他依旧是心里没她。
云穗甩了甩头,自嘲一笑,都已经天人永隔了,何必还执着于生前的情情爱爱。
如今,她日日夜夜都能看到他,也算是不错了。
一个时辰后。
萧庭昌看着大军,扬起手中的旗帜:“将士们,随我出征!”
他身后,怒喝声响彻云霄。
大军开拨,没多久便兵临城下。
他们的动静不小,北疆早有安排,城楼上列开一排守城器械。
北疆首领出现在城楼之上,看着萧庭昌道:“萧庭昌,仅仅十万人,就想反攻,真是天真!”
萧庭昌长枪点地,一字一顿:“等我攻破城门,你便会知道,此刻你的话有多可笑!”
开战之前,敌将叫阵,是兵中常有的事情。
北疆首领笑道:“可笑?你们中原的长公主都死在我面前,你有什么脸面跟我说这些?我看你还是等着你们的皇帝治你的罪吧!”
闻言,萧庭昌眼眸泛起寒意,他不再多说,身后传令官瞬息挥动旗帜。
刹那间,喊杀声震天。
中原将士盯着方盾,步步逼近。
萧庭昌却紧盯着城楼之上,心中疯狂思索着此刻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北疆首领手中有十万兵,却只防不打……其中蹊跷…… 铱驊
云穗看着他身处战场,险象环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场攻城战持续了半日,萧庭昌才叫人退了回来。
回到营中,萧庭昌环视着周围将领,出声道:“庆州城内,此刻应当没什么兵力。”
众人震住,有人开口:“将军如何得知?”
萧庭昌分析道:“呼明浩这个人刚愎自大,仗着北疆士兵身怀蛮力,从来不会将中原人放在眼里,但今日他一反常态紧闭城门半个人都没有派出,这样的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
“他将大部分兵力都派出了庆州,朝最近的泗州去了。”
将士们面面相觑,最后有人提出质疑:“将军,这是您的猜测。”
萧庭昌点头:“你说的没错,所以等会我们按兵不动,派出探子立即去泗州查探情况,最多一天,我们就能知晓北疆动向。”
云穗听着,对眼前的战局有了些揣测。
庆州跟泗州以及远一点的凉城呈三角之势,当初设定城池时,便打着守望相助的主意。
若是北疆首领真的兵行险招派兵攻打泗州,那只需半日,庆州便能重新回到自己人手里,到时候还能擒住敌军主帅,一举两得。
此战,只能胜,若败,中原危矣。
云穗想清楚之后,心里也不免紧张。
但萧庭昌定下策略之后,却起身回了自己营帐。
云穗本以为他是累了,却眼睁睁看着他从枕头下抽出一份信来。
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和离书。
云穗有些迷茫,不懂萧庭昌想做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男人带着情意的呢喃:“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第16章
云穗骤然愣在了那里。
原因无他,向来对她冷冷淡淡的萧庭昌,此刻眼圈泛红,指腹却轻轻摩挲着和离书上,她亲笔所写的名字。
不过只是片刻,他便将那张和离书重新放进了枕头下,人也躺在了床榻之上。
云穗在他不远处随意坐下,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脸上。
她有些不明白,明明恨她的人,怎么会露出之前那样的神情。
像是怀念,像是遗憾,像是……情深似海。
云穗收回了目光,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乱想。
萧庭昌分明说过,此生不会爱她。
想到他当初立下的重誓,云穗心底一颤。
就在她思绪飘散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不知道从何而来一股灼热之感。
云穗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营帐门口飘去,却被萧庭昌身上那股吸引力扯住……
另一边,玄清站在那里,看向眉头紧皱的巫医:“怎么了?”
年迈的巫医双手平齐云穗的胸口,颤颤巍巍道:“少主,许姑娘似乎被什么绊住了脚步,我没办法唤醒她。”
玄清一袭精致繁琐的华服,闻言看向坐在不远处,浑身散发着威仪的中年人。
那人轻咳一声:“你急什么,你带回来的人仍有一息尚存,现在不过是离魂症,族中巫医难道会治不好?”
说着他看向面露难色的巫医,心里一顿:“当然,既然是被什么绊住了,爹还是派人去看看。”
玄清脸色冰寒:“是您说过能救活她,我才愿意回族中接手少主之位,若是您骗我……”
中年男人连连摆手:“爹没想骗你,现在这种情况只是意外。”
玄清脸色稍霁:“那便劳烦您派人前去查探一番了。”
中年男人满口应下,带着巫医离开。
玄清看着躺在寒冰石床上的云穗,眼神柔和:“我会救你。”
就在巫医手从云穗身上拿开那一刻,营帐内的云穗也感觉到那股莫名的吸力消失不见。
她猛地喘了几口气,心里余悸未消。
刚刚她夹杂在两股力道之间,只觉得自己离消散不远了。
云穗没办法看见自己,不然她会发现,她就本就透明的身体更加透明。
萧庭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副将在帐外将他喊醒,才睁开了眼。
副将站在帐前,满脸喜色:“将军,您的猜测属实,那些蛮子果然去了泗州!”
萧庭昌眼前一亮,大步朝前走去:“传令,攻城!”
只要夺回庆州,北疆人在三座城池之间,注定只能是瓮中之鳖。
北疆首领看着萧庭昌气势汹汹再度选择攻城,便知道自己的计谋已经被看破。
他朝身后怒吼:“往下倒桐油!”
下属脸上一片死寂:“我们的器械,全部都用完了。”
北疆首领愣住,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这时,有北疆士兵冲上城楼喊道:“王上,城中各家各户,尽是空屋,根本没有几个中原百姓了!”
这下,他眼中彻底浮现起绝望,看着正在城下正在撞城门的中原士兵,面如死灰。
短短三天,他和那位长公主的处境瞬间对调,但好在,那个女人死了!
一刻钟后,萧庭昌登上城楼,看着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北疆首领,微微俯身:“我说过,你会知道自己的话有多可笑。”
他正要下令将人带下去。
北疆首领却幽幽开口:“你以为自己能得意多久?萧庭昌,你不也离死不远了么?”
第17章
云穗听着这话,心里一震,她诧异的看向北疆首领。
如果她没有给萧庭昌渡那最后一次毒,算算日子,确实会如北疆首领所说。
但他眼中的笃定却让云穗隐隐不安。
到底他是真觉得这毒无人能解,还是……有别的原因?
萧庭昌却只是冷冷看向他:“一派胡言,将他压下去,回京后交由陛下处置。”
北疆首领临走时还奋力吼道:“萧庭昌,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的!”
可下一刻,北疆首领突然停下了咒骂,目光在某处定了片刻,就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的跟着副将离开。
萧庭昌皱了皱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却见北疆首领不知道为何,又回了下头。
这时,丁敏出声道:“淮哥哥,不如我给你把把脉吧。”
萧庭昌犹豫一瞬,还是答应下来。
云穗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感叹,这就是丁敏的威力,萧庭昌从来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云穗跟着萧庭昌两人走在城内,四周全是被压下去的北疆面孔,一时间让人有些怔然。
他们走到城主府,却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孩子。
那孩子灵活的很,一瞬间就到了萧庭昌面前。
丁敏朝后退了一步,眼里的嫌弃不加掩饰,正要开口怒斥,却见萧庭昌面色有些变化。
他看着那孩子开口:“是你?”
萧庭昌向来观察细致,所以哪怕眼前的孩童做了些表面的伪装,他也将人认了出来。
正是大军入城那日,跟云穗在城主府门前对峙的小孩。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萧庭昌突然愿意跟他多说两句:“你找我有事吗?”
“长公主让我带话给你。”那孩子直愣愣的开口。
丁敏猛然瞪大了眼,萧庭昌也瞬间呼吸急促起来。
云穗看着小孩,心里有些欣慰,当时她守城时便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在城中孩子撤离之前,便找到了他,交给了他一个任务。
战乱之时,她还担心这孩子会遭受厄难,如今能看到他全须全尾的活着,自然是再好不过。
萧庭昌声音有些干涩:“你……说什么?”
云穗托人带话?为什么她自己不来?她是不是还活着?
一瞬间,萧庭昌心中的疑惑丛生。
但在大街之上,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萧庭昌朝他招了招手:“跟我回城主府。”
那孩子便跟着乖乖的走了,临走之前,他看了丁敏一眼。
这个女人刚见到他时对他的嫌弃,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身份没有长公主高,还摆着比长公主大的架子,他不喜欢她。
不一会,萧庭昌便将人带进了城主府的书房。
他盯着那孩子:“你可知道,要是你说了谎,哪怕你是孩子,我也不会饶过你。”
那小孩很是干脆,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了一方与他整个人极为不搭的干净手帕。
萧庭昌认得出,那上面的刺绣,确实是给皇室中人所用。
小孩小心翼翼的打开手帕,然后往前一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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