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沉动作轻柔地将我放在沙发上,而后翻出医疗箱,手上搓了酒精一阵揉搓后,又小心翼翼地贴了膏药。动作流畅熟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金牌骨科医生呢。他做事总是很认真,眉眼专注地落在我高高肿起的脚踝处,心无旁骛。
我告诉你我心如磐石不可转,哎哎哎……你车在那边!」
林暮沉脚步一顿,「你不是说要骑着猪回去?」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我耳朵聋了吗?林暮沉在自黑?
窝在他怀里,周遭全是他衣服上清浅的皂香,由于靠得太近,我甚至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胸腔更是随着林暮沉说话的动作微微颤抖,仿若有电流一般划过我心脏。
我仰头,只能看到他如精雕般流畅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这张脸,我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我干脆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你怎么这么好心?还承认自己是猪了?还真以为自己成养猪大亨了?」
林暮沉回答得一本正经,「毕竟连班里同学都说,是猪拱了你这颗白菜。」
14
回到家,我的脚腕已经肿得老高了,稍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额前碎发伴随着他的动作颤动,与睫毛相触。
我曾经以为林暮沉这样的人,要么就是清心寡欲,要么认定一件事之后就是坚定到底,再无其他。
所以我们在一起后,我始终认为他爱我爱得无法自拔。
后来才发现,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他这般惊艳的眉眼,怕是看猪都深情。
我不过就是有点小姿色,又有点小脑子,又恰是闯入他生活的一点乐子罢了。
如果那天我没有醉酒,当着众人的面强吻他,怕是也没有我们的以后。
将膏药贴好后,林暮沉一边收拾医疗箱一边叮嘱我:
「这两天公司请个假吧,少走动,高跟鞋都先没收了,明天我会……」
「你差不多得了。」
我挥手打断他。
「没事我就回我房间了,等我找到房子就搬出去,你最好快点安排好你的工作,然后跟我去民政局,我们快刀斩乱麻,避免夜长梦多。」
说着我将脚从林暮沉宽厚的掌心抽出,正要单腿蹦着走,林暮沉却抬手,稳稳地攥住了我的脚。
我受力被迫又坐回了原位。
林暮沉面色平静,眸底却墨色翻涌,他定定看着我,神色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倔强与……
受伤?
「声声,为什么要离婚?」
我鼻尖一酸,委屈翻涌。
只好猛地别过头去,不肯示弱。
「什么理由不可以呢?不爱了,我腻了,我爱单身,都可以。」
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不容置喙的语气:「我不同意。」
15
我不明白林暮沉的执着从哪里来的,难道男人就非要锅里一个碗里一个才舒服?
没有女生会想把婚姻当作一场玩笑的,我也以为我会跟林暮沉一直幸福下去。
我甚至想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公开,什么时候补办婚礼,以及什么时候要孩子。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
沈清。
一个我刻意不想提起的人。
关于沈清,从一开始林暮沉给我的解释就只有两个字:「朋友。」
出于对林暮沉的信任以及被甜蜜爱情蒙蔽了双眼,我将这人深深压在心底。
可她与林暮沉相处的画面,还会是不是蹦出来刺痛一下我的心。
所以收到沈清发来的消息时,我第一反应不是已经嫁给林暮沉的有底气,而是心慌。
没由来的心慌。
那一刻我才发现,我是这样的在意。
没有寒暄与弯弯绕绕,沈清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把阿沉还给我?」
我稳着心神,几乎颤抖着手打字。
「我们已经结婚了。」
沈清很有信心,「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你敢不敢明天中午跟我见一面?」
16
我们约在了我公司旁边的咖啡馆。
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身裁剪得体的长裙衬得身材越发婀娜。
已经跟上大学时看到的她很不一样了。
她端坐在椅子上,优雅自信地搅动着手里的咖啡,看我的眼神很是不屑。
沈清皱眉,上下打量我,「你说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呢?」
我美丽而自知,「那你去问林暮沉看上我什么了,再说了,我这张脸就是很了不起。」
昨夜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看着林暮沉熟睡的侧脸,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对我老公保持百分百信心。
何况,就算林暮沉跟我分手了,我也不能在这儿受她的气。
不就是装吗?谁不会一样。
我双手环胸,先入为主,「有什么事快说吧,我的时间很宝贵。」
沈清直接将手机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的微博。」
我不以为然地扫了一眼,而后身子彻底僵住了。
在过去的几年,他们一直有联系。
「阿沉好好,半夜陪我挂点滴,这时候的医院好吓人。」
「总是生病好烦人呀,还好阿沉会给我送药。」
「雨怎么说下就下了,淋了雨的话又感冒了,阿沉来给我送伞喽。」
「呜呜呜,被坏人尾随了,吓得不敢睡觉,阿沉来守护我喽。」
每一条微博下都配有图片,完全就是女友视角的林暮沉。
他真的怎么拍都好看。
女人在这个时候,记忆力是惊人的。
我发现几乎每一条微薄的时间,我都能对应上。
好朋友吗?
确实,好的可以。
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
怎么不去滚一条床单呢?
我觉得胃里翻滚。
咬着牙逼退眼底的热意,我盈盈一笑,
「这种烂白菜谁爱要谁要,你吃我剩下的怎么这么有优越感?求我把林暮沉还给你?你是要饭的吗?」
17
沈清被我的炮语连珠给惊呆了。
没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很是失望。
「你……疯了?」
我笑意更浓,「没有,就是觉得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东西,挺可笑的。」
说罢我拎着包,潇洒转身了。
转身的一瞬间,眼泪滚滚而落。
到底什么是真的呢?
学校野营我在大雾四起的山里迷了路,手机没有信号的状态,是林暮沉发疯一般找了我整整半夜。
抱住他的时候,他浑身都已被露水打湿。
他是爱我的啊,可为什么在他的爱里,还有别人呢?
我又想到第一次见沈清的时候。
林暮沉对谁都是不咸不淡的姿态,唯独面对沈清,他那样自然地接过沈清手里的水,又那样自然地与她寒暄。
他喜欢沈清吗?
我不知道。
可这种不清不白的朋友关系,我接受不了。
老天总是应景的,我也体验了一把偶像剧女主,失恋即遇到大雨。
我失魂落魄地在雨中行走,突然想到沈清微博里的那一条。
随即掏出手机打给林暮沉。
他应当是在应酬,四周嘈杂。
我忍着哽咽,「林暮沉,下雨了,你能来给我送伞吗?」
林暮沉多在意我啊,紧接着我就听到他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以及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包间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小。
林暮沉声色慌张,「声声,你在哪儿?」
他没让我多等。
明明是下雨天气,半个小时的车程,林暮沉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他撑着黑伞,步步向我走来。
一脸心疼的看着我,「声声,雨这么大你怎么不找家店避雨,都淋透了,发烧打针的时候又要哭鼻子。」
我无端地在想,沈清半夜挂点滴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哄的吗?
我牵强地扯起一抹笑,「林暮沉,你只给我送伞,还是路边的小猫你都要担心挨淋?」
也许是我凄然的表情,又或者他终于透过雨幕看到了我泛红的眼底。
林暮沉有些慌张到茫然无措地握住我冰凉的手,「声声,你怎么了?」
「我们离婚。」
18
离婚二字说出口,我整个人轻松多了。
淋雨淋了个透心凉,我也大概想明白了。
男人嘛,多的是。
尤其是我这么好看又优秀的人,二婚我也能找到好的。
又不是没人要,我干嘛要跟一个要饭的抢男人。
她喜欢她就拿走!
淋过雨后,我在家里烧了三天。
林暮沉一直在一旁照顾着我。
可我早就不是那个因为林暮沉喂了我一颗糖就感动到眼泪汪汪的小女孩了。
我封心锁爱,置若罔闻。
至于离婚的事,林暮沉好像失忆了一般,闭口不谈。
我按捺不住,主动提起。
结果他装起了日理万机:「我没时间。」
你没时间我有时间。
打定主意要离婚了,我就不会跟他藕断丝连。
我开始看起了房子。
我赚的不少,花钱也是大手大脚。
所以毕业这两年,手里没攒下几个钱,如今衣食无忧,甚至有点小奢侈的生活,全都是沾了林暮沉的光。
因此,适合我的房子也就那几套。
可林暮沉这小人玩不起,从中作梗。
每次谈好的房东总能在我搬家的前一天变卦。
接二连三如此,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我暗恨自己没有林暮沉这遮天的本事,只能跟他谈判。
林暮沉破罐子破摔,很是坦然。
「声声,我们的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我相信不管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法律规定,都没有人希望一个丈夫独守空房。」
简直巧舌如簧。
我憋着一口气,「我们很快就要离婚了。」
林暮沉根本不听这些,「那就等离完婚再说。」
你倒是跟我离啊!
搬走不成,离婚又总说没时间。
我干脆摆烂,自顾自地搬到客房,与林暮沉做起了这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19
林暮沉说他不同意离婚。
笑死,什么都成他说了算了?
我用另外一只矫健的脚蹬到了他胸口处,「你说了不算,走开,我要睡觉了。」
话音刚落,我胃里没由来的一阵翻滚,一阵恶心在我的五脏六腑之内蔓延,我没忍住,发出了一阵干呕。
然后我和林暮沉都僵住了。
连空气都如同停滞一般。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我捂着胸口,扯了一个很随便的理由,「那个今晚吃太腻了应该是,你别多想啊。」
说实话,这理由我都不信。
林暮沉根本不听我鬼话,他将随意搁在沙发上的外套往我身上一披,直接将我打横抱起。
「我带你去医院。」
检查报告连夜就出了。
我喜当妈了。
孩子俩月了都。
我说我怎么觉得最近胖了些,腰上松了些呢,原来是肚子里的小东西在作祟。
我望着医院纯白的天花板欲哭无泪。
好孩子,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你问我在即将离婚的时候发现自己有孩子是什么心情?
呵,怎一句绝望了得。
我开始在心底盘算起这个孩子该何去何从。
要还是不要呢?
要了他,他从一出生就是单亲,免不了以后要遭受白眼。
不要他我又于心不忍。
这可是我的崽崽啊我的!
是集优秀基因与一体的大成之作啊。
我纠结万分中,林暮沉进来了。
不想面对他,我干脆一闭眼,装睡。
他就静默地坐在床边,直觉,他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而后轻柔地握住我的手。
正当我以为他会像电视里的男主角那般,在这时候展现深情,向我说一些表白的话的时候——
林暮沉开口道:「声声别装了,你睫毛都在抖。」
我:……
我睁眼,开门见山:「离婚。」
林暮沉抚摸着我的脸,「我们谈谈吧。」
20
我拒绝沟通。
正当抬起双手要捂住耳朵时,林暮沉的话却率先一步钻入我的耳朵。
「我这些天没有一天是睡好的,想到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了。」
我耳朵一动,竟然有点好奇他会说什么。
于是我坐起身子来,礼貌伸手,「来来来,请发表你的感想。」
但我没想到,林暮沉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他举起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定位,正是我与沈清见面的那家咖啡厅。
林暮沉说得有理有据,「从那天下雨接你回家后你就变得很抗拒我,所以我猜想那天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我开车沿着路线一路找,又反复确定当天你手机的定位,发现你在这家咖啡厅停了十分钟。」
「声声,我了解你,想要崩塌你的认知观是很难的,所以你那天见的人是沈清吧?」
我眼睛蓦地睁大。
他是心里本来就有鬼,还是真的这么聪明。
我没接话,林暮沉却从我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他叹息,「我在很久之前就拒绝过沈清,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甚至连妹妹都不算,她是我的恩人。」
「声声,我很不愿意去关心除你以外的其他女生,她的微博我找到了,里面发的东西我此前一概不知。至于她微博内容上所写的东西,我承认我做过,但她的表达太含糊了。送伞送药都是助理代替,唯有去医院那次,我真的去了。因为那次她落水了,不肯打针。」
我冷笑,「所以呢?你去了她就打针了,你是医生还是护士?哄她的时候不会想到我吗?」
「声声,她有深海恐惧症,是因为我。」
我僵住了。
21
林暮沉与沈清,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两家在商业上素有往来,生活中两座大别墅又挨得近,沈家父母忙于公司,可以说沈清童年一半的时间都是在林暮沉家度过的。
沈清自小对学习没什么兴趣,游泳上确实天赋惊人。
年纪小小便拿了青少年组各大奖项的冠军,按照正常的走向,是要报送国家队的。
直到林暮沉落海。
林暮沉有着自己的兴趣爱好,林家父母也开明,并不致力于把儿子打造成一个全能战神,所以课外技能都是按照林暮沉自主意愿来点亮的。
游泳就是林暮沉的盲区之一。
那年海边游玩,两家大人都在海滩处晒太阳,林暮沉与沈清海边拾贝。
本是岁月静好的画面,却被林氏集团早些年出卖公司机密的前职工毁了。
他盗取机密乃至自断前程,一直对林家怀恨在心。
终于看到了落单的林暮沉,那人将半人高的孩子高高举起丢入海中。
波涛汹涌的海面,是沈清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可无奈她游泳水平再高,也没有多余的力气。
沈清就这样拽着林暮沉,等到救援队赶到,两个人几乎都奄奄一息。
沈清就这时候,患上了深海恐惧症。
她再不敢靠近水面一步。
林暮沉对沈清永远有着救命恩人滤镜。
所以每当沈清有需要的时候,林暮沉能帮的都会竭尽所能。
林暮沉感激在心,但不知何时,沈清对他的感情逐渐变了味道。
22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林暮沉紧握着我的手,「声声,我扪心自问自己对沈清无一丝邪念,跟你在一起的第一时间我便告知了她。此后的接触也不过寥寥,我只是没想到仅剩的那一点接触会让她记录下来,变成伤害你的利器。」
「也怪我,太自以为是了,自认为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却忽略了你心思细腻的感受,我该早些主动跟你说明白这些的。」
他一番天衣无缝的解释,还让我怎么生气啊?
救命恩人这梗虽烂,却是真是发生在林暮沉身上的事情。
怪不得高中就有传闻说林暮沉是《蓝色大海的传说》,我还以为是把他比作美人鱼的戏称,没想到渊源竟在这儿。
可我心底还是难受。
没有人愿意同别人分享丈夫的爱。
哪怕林暮沉心无涟漪,也不行。
正在心里琢磨着怎样表达,我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沈清。
「你到底什么时候放过阿沉,你把他还给我。」
还是这样的话术。
我打字飞快,「他在我身边睡下了,明早睡醒了我问问他离不离婚。」
沈清很显然被我气到了。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