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瞳孔骤然紧缩,颤抖的目光缓缓挪到苏寒霄怀中的灵位上。“爱女苏如婳之位!”与此同时,苏寒霄嘶哑的声音如雷震响。“丞相之女苏如婳,前来拜堂。”一时间,将军府门外的小厮都愣住了。因着这等诡异的仗势,都不免害怕地后退了几步,却也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放在了萧璟身上。正月十八娶亲不算,难不成娶的还是个死人?
“我不仅要嫁,还要嫁的更加风光。”
苏如婳攥着锦帕,泛红的眼尾漾着丝难以掩藏的恨意。
面对女儿的决绝,慕丞相不觉湿了眼。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上天要夺走他最后的眷恋。
慕丞相挣扎几番,始终不忍应允。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心酸,苏如婳握住他颤抖的手:“允了我吧,爹……”
良久,慕丞相叹了口气:“好,爹选个好……”
“正月十八,子时送嫁。”
当将军府得知丞相府定下的成亲日子后,萧母当即黑了脸:“且不说正月十八宜下葬忌婚嫁,哪有子时娶亲的。”
可想到能与慕丞相联姻,她便将那点不满放下。
比起苏家,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十一过后,苏如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而为进去的药,也连带着血一块吐了出来。
正月十七,万家灯火。
苏如婳躺在榻上,手中攥着被苏母退回的信,迷迷糊糊叫着“娘”。
看着气若游丝的妹妹,苏寒霄心如刀绞:“如婳……”
听见他的声音,苏如婳缓缓睁开眼,嚅动着苍白的唇:“我的孩子呢?”
苏寒霄握住她枯瘦的手,心疼到说不出一个字。
慕丞相转过头,默然而泣。
苏如婳喘了几口气,突然哭了起来:“娘,你开门啊……你怎么不给我开门……”
听着她病糊涂的胡言乱语,苏寒霄终是忍不住落下了泪:“娘很快就来,如婳要乖。”
闻言,苏如婳的目光亮了瞬,慢慢回握住他的手。
她不想死,娘很快来了,她不能死啊……
看着苏如婳涣散的眼神,慕丞相悲痛万分:“如婳,你再陪陪爹,再陪陪爹好不好?”
苏如婳抬眼望向他,声音细小如蚊:“如婳不孝,来世……再做您的,女儿……”
话音刚落,鲜血从她口鼻涌出,染红了衣襟和被面。
苏寒霄慌忙去擦,可怎么也擦不完。

突然,紧闭的房门被推开,苏母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她发髻散乱,衣裙上满是雪泥。
“娘来了,如婳,娘来了。”
她满眼血丝,朝榻上奄奄一息的人伸出手。
苏如婳一怔,竭力抬起手:“娘……”
可就在苏母即将握住时,纤弱的手臂陡然垂落,那双满含泪水的眼睛却再未闭合。
“如婳——!”
寒风卷着悲鸣吹到了正月十八。
丑时将过,家家闭户。
挂满白绸的丞相府一片沉寂。
苏寒霄将换上凤冠霞帔的苏如婳轻轻放进材中,又将她离开将军府时带出来的长命锁放在她头侧。
他含泪弯起嘴角:“这一次,哥送你出嫁。”
慕丞相站在一旁,烛火映照着他一夜便白了的银发。
苏寒霄差人去了将军府告知苏寒霄殁了的消息后,便和慕丞相一同盖了棺。
“起乐!”
霎时,唢呐的哀泣响彻夜空。
将军府。
一身新郎服的萧璟站在厅内,阴沉的脸上不见半点喜色。
苏如婳音信全无,她当真不在乎两人情谊了吗……
他握紧了拳,几番思量后突然朝府外而去。
可刚迈出几步,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来跪下:“将军,方才苏府派人来话,说旧夫人在昨夜子时……殁了!”
萧璟怔住,猛地揪住小厮衣襟:“你再说一次?”
没等小厮回话,一阵唢呐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萧璟只觉心脏都被狠狠捏住,双腿不受控地奔向府外。
长街上,一列身穿红衣的送亲队浩浩荡荡走来。
一袭丧服苏寒霄手捧灵位,一路撒着纸钱。
漆黑的夜空下,喜乐伴着飞雪慢慢靠近。
每一声唢呐都让萧璟的呼吸发窒,灭顶的慌乱也在心底蔓延。
待那送亲队走近,他才看清这些人抬的根本不是花轿,而是贴着白色囍字的黑棺!
萧璟瞳孔骤然紧缩,颤抖的目光缓缓挪到苏寒霄怀中的灵位上。
“爱女苏如婳之位!”
与此同时,苏寒霄嘶哑的声音如雷震响。
“丞相之女苏如婳,前来拜堂。”
一时间,将军府门外的小厮都愣住了。
因着这等诡异的仗势,都不免害怕地后退了几步,却也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放在了萧璟身上。
正月十八娶亲不算,难不成娶的还是个死人?
听见丫鬟传信的萧母也走了出来,在看见府门口的棺材立即停住了叫,念了声“阿弥陀佛”。
她看了眼怔在原地的萧璟,厌恶的眼神扫向苏寒霄。
果然,苏家的人都没那么安分,在这种大喜日子居然把棺材抬到了别人家门口。
萧母铁青着脸问:“你这是何意?”
苏寒霄吐出一句回答:“送亲。”
好半晌,萧璟才从眼前的一切回过神,扯开了嘴角:“如婳呢?”
闻言,苏寒霄淡漠的眸底掠过丝恨意:“如婳就在这儿。”
说着,将手轻轻覆在棺上。
萧璟呼吸一窒,心中的那片不安渐渐变成了恐慌。
袖中的手缓缓收紧,他泛红的眼角染上几分愠色:“苏寒霄,你先是差人来说如婳殁了,后抬着棺材过来说如婳是丞相之女,你到底耍什么花样?”
“如婳就是丞相千金,是你的新夫人,也是被你休掉的妻子。”
听了苏寒霄的话,萧璟心渐沉。
“你胡诌什么,分明是苏……”
萧母惊疑的话还未说完,萧璟忽然大步跨至棺前。
他此刻反倒不在乎苏如婳是何人,他只想知道这里面的人是不是她。
然而,在沙场上杀伐果决的他在手触碰到棺材那瞬间,头一遭有了退缩的念头。
萧璟满是挣扎的眸子颤了颤,迟迟不肯推开棺盖。
“萧将军,吉时就要过了。”苏寒霄讽刺道。
半晌,萧璟才用力推开了的棺盖。
一刹那,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如山一般压在了他的胸口。
棺内的苏如婳身穿火红嫁衣,双手交叠覆于腹上,云鬓间的金凤钗闪着点点光芒,妆容精致却遮不住那如雪的苍白。
萧璟眼眸一怔,恍觉所有力气都被面前死气沉沉的人抽走。
往昔苏如婳的一颦一笑都如云烟消散,只剩下了戚戚飞雪。
苏寒霄见萧璟如遭雷击的模样,哀怒交加:“你不负天下,唯独负了她。”
短短一句话如烧红的刀子捅进了萧璟的胸口,痛得他险些跌倒。
“我笑你能纵横沙场,却不能明辨是非。”
苏如婳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回荡,像是讥讽,更像是无奈的控诉。
萧母在丫鬟的搀扶下上前一看,吓得后退数步,念了几声佛语后瞪着苏寒霄:“还不快把人带走!”
苏寒霄却气笑了:“萧老夫人巴巴的向丞相府求亲,人来了怎么反倒不要了?”
闻言,萧母面色一僵,退亲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若真如苏寒霄所说,苏如婳是丞相之女,那两家原本的交情可就……
正当萧母苦想对策时,萧璟竟然把苏如婳抱了出来,转身朝府内走去。
她脸一黑:“阿璟!”
萧璟望着檐上“将军府”的牌匾,哑声道:“吉时到了,拜堂。”
第十二章
没有宾客,没有喜乐。
小厮丫鬟也因着这毛骨悚然的娶亲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看着萧璟抱着人慢慢走向喜堂。
闻讯赶来的晓春看见他怀中的苏如婳时,眼眶倏然一红。
“夫人……”她“咚”的一声跪地,泣不成声。
萧母憋着一肚子火,直接回了房。
她一走,不少下人也跟着退下,不一会儿整个喜堂除了萧璟和苏如婳,便只剩跪在外头的晓春。
晓春抬起噙满泪水的双眼,只见萧璟将人紧紧抱在怀内,拜了天地和空无一人的高堂。
夫妻对拜时,他便俯身轻轻贴了下苏如婳的额。
看到这一幕,晓春心中五味杂陈。
若苏如婳还活着,看到萧璟这般待她,她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遗憾了……
苏寒霄走了过来,将晓春扶起。
晓春擦了擦眼泪:“多谢公子。”
苏寒霄望着萧璟抱着苏如婳离开的背影,心中泛涩。
他真不想苏如婳到死都要被困在这薄情寡义的将军府,还有那负心人身边。
苏寒霄收回眼神,将一包银子塞到晓春手里:“你虽不是如婳的陪嫁丫鬟,但这年一直对她尽心尽力,这些钱拿去赎身,以后寻个好人家过日子。”
闻言,晓春立刻摇摇头,将银子还了回去:“奴婢不赎身,既然夫人回来了,奴婢就要陪着她。”
细雪飘落,未扫的雪道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萧璟望着前方的落玉斋,慢慢停了下来。
他收紧手臂,不只是怕冷着了她,还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她。
落玉斋一片死寂,往年这时开的正好的红梅却只有光秃秃的枯枝。
萧璟进了屋,抱着苏如婳坐在床上,环顾着房间。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着这原本狭窄的地方大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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