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禾,你为什么要报仇?」诡章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问我。「你要报仇,是为了做回凤凰,还是只是不甘心那些伤害。」「你想做凤凰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我。虽然凤凰之名没有落在我头上,但我一直都以凤凰身份的职责要求自己,告诫自己。
「我们怎么上去?」
诡章不答反问。
「你想上去吗?」
我一愣,随后回答:「自然。」
不上去怎么报仇?
「织禾,你为什么要报仇?」
诡章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问我。
「你要报仇,是为了做回凤凰,还是只是不甘心那些伤害。」
「你想做凤凰吗?」
12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我。
虽然凤凰之名没有落在我头上,但我一直都以凤凰身份的职责要求自己,告诫自己。
却从没有想过,我要不要做凤凰。
面对这个问题,老实说,我不知道。
诡章熄灭了火。
没有余烟,只剩深色的灰烬。
他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们还有别的方法。」
「告诉我,你愿意吗?」
这是一个未知的可能。
我不自觉地掐紧手指,但……
「……我们要想办法上仙界。」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
诡章敛去眸中复杂的神色,转头呼唤弄越。
「既如此,那便去吧。」
嗯?
我随着他的动作抬头,一道光坠落而下。
与此同时,熟悉的束缚感再次缠绕上来。
诡章侧身而立,指尖法随心动。
我堪称狼狈地对上了几张熟面孔。
皆为仙界之人。
他们开口了。
「魔君果然应约,我等恭候多时。」
诡章浅笑。
「为表诚心,特地抓捕仙界叛逆,只求得见真女。」
……
他骗我。
13
从仙界坠落的魔界,需要三天三夜。
从魔界登仙界,只需一盏茶的时间。
还是一盏,透心凉的冷茶。
我垂着头,听见周围窃窃低语。
「这就是那个勾结魔族的叛徒,凤凰真女的妹妹吗?」
「好像是她,啧啧,连魔界都拿她当弃子。」
「活该!」
……
诸如此类,我倒是不觉得气愤,唯有可笑。
笑我自己蠢。
「你是很蠢,能不能听我说话先?」
诡章传声入密,不等我质疑便继续。
「假的,假的,听见了吗?假的。」
「仙界主动地提出议和,甚至以凤凰真女下嫁魔界为由约我赴宴商议,我只是借力。」
下嫁?不可能啊,姐姐喜欢的是少君主,怎么会同意嫁给魔君?
所以说,这是计谋?
诡章隐秘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是最省力,且能让我们俩都安然无恙地上仙界的办法。」
哪里安然无恙,我被捆着好吗!
我怒视。
诡章勾了勾嘴角。
「我问过你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抬头,和他对视。
传音一字一句。
「接下来怎么办?」
还是避开了这个问题。
我要怎么选择?做不做凤凰是命定,不是我能选的。
如果能选,做普通的鸟最好。
那样的话,能少去很多辛苦和眼泪吧。
诡章盯着我,不肯罢休:
「如果你说不愿意,你现在可以选的。」
「到了。」我提醒他。
「来不及了。」
我已经看见我爹、姐姐、少君主了。
他们并肩而立,像一家人。
姐姐眉宇间闪着浅淡的金色。
她笑:「魔君,你来了。」
然后低头,看向我。
「妹妹,你也来了。」
14
我有记忆以来,并没有正经地参加过几次仙界宴会。
唯二在其中充当焦点中心的,一次是诛仙台,一次是现在。
其实本质上并没有区别,都是他们居高临下。
少君主上首位,姐姐稍下一些,和诡章相对。
我爹的位置则在一侧。
从开始到现在,他从未看过我一眼。
我心里计算模拟着刚刚诡章传声的计划,也没有抬头看他。
真是令人发笑的默契。
诡章先作礼。
「诡章仰慕已久,终于得见真女一面。」
姐姐掩袖轻笑:
「哪里,魔君少年英才,琉瑛一见便倾慕呢。」
她说谎的功力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咦,这个是魔君的灵兽吗?真是可爱。」
诡章伸指,轻轻地弹了弄越。
弄越顺势腾空跃起,如同之前那般,幻化成巨兽血口,向着姐姐扑过去。
、!
「琉瑛小心!」
我爹瞬间上前遮挡,弄越身影炸开一团烟雾。
「啾!」
「抓住它!」
浓郁的红色遮挡视线,我瞬间解开了身上的束缚。
诡章不慌不乱地端坐着,冷眼旁观骚动。
他传声给我:
「准备好了吗?」
我点头。
「啪」的一声轻响,烟雾散去,弄越也消失不见。
诡章举杯起身。
「惊扰了真女,实在是抱歉。」
姐姐面色苍白,眉间印记发着金光。
台下众人纷纷惊呼。
「是真女出手散去迷雾,多谢真女。」
「大家不必拘礼。」
姐姐貌似镇定地挥手。
我却是笑了。
所有人都以为,凤翎印记发光是凤凰真女显威,其实不是的。
因为姐姐,根本就吸收不了凤翎印记的力量,反而被它反噬。
虽然有许多法宝护体,但是爹爹寸步不离地保护,还是让我看出了她的虚弱。
发光,就是代表着不稳定。
一直发光嘛,那自然是……
「为表歉意,有个礼物送给真女。」
诡章抬手,一枚金红色的灵珠显现。
「这是火灵珠,可以修复伤势、增补修为,也算是我魔界的诚意,还请真女收下。」
「这、不太好吧……」
姐姐的面色难看起来。
她不敢收,也用不了。
担了凤凰名头这么久,她终于想起来。
自己是只水鸟这件事了。
15
「真女不收,是看不上这点薄礼?」
「怎么会?如此贵重的灵珠,琉瑛不敢收。」
「不敢?」
诡章挑眉:「凤凰本是火属神鸟,火灵珠是同源神器,何来不敢一说?」
「难道,真女并非凤凰?」
「放肆!」
我爹不悦道。
诡章丝毫不畏惧仙界人阴沉的脸色,自顾自地驱使灵珠靠近。
琉瑛忍不住后退,面上还要伪装。
「魔君是要动手吗?」
「非也,只是想让真女收下这份礼,毕竟,您不是还要嫁过来嘛。」
我听他们推拉了半天,都丝毫没有进展,实在是耐心耗尽。
火灵珠和我的感应早就联通了,是诡章也无法控制的程度。
金红色的圆球在我的意念下突然加速,直指姐姐眉心。
「啊!」
凤翎印记感受到火元素兴奋起来,却苦了姐姐。
「爹爹救我!」
众目睽睽之下,姐姐狰狞着面容,浑身颤抖着跌落下去。
落在我身旁。
「琉瑛!」
「真女!」
只有呼唤声,因为火隔绝了所有人。
琉瑛,我的姐姐,第一次毫无气度、狼狈至极地在我面前。
相生相克的火如万蚁啃噬,一寸不让地烧灼着她。
我却感受到温暖。
那些生灵气息争先恐后地拥抱着我。
「织禾,织禾,妹妹,救救我……」
「织禾!帮帮她!」
他们开始喊我的名字了。
我歪头,瞥见诡章安静的样子。
他说,交给你了。
我笑了笑。
「好。」
抬手,指尖冒出一团幽蓝色跳跃的火焰。
我缓缓地靠近,姐姐的眼神从希冀转为惊恐。
「不、不要……」
「别动,」我说,「姐姐,我敬你呀。」
16
白色成团的水汽蒸腾而起。
一切消融。
中心的场景渐渐地明晰。
一个完好无损的我,以及……
伤痕累累的姐姐。
她变回了原型,一只浅白色的水鸟。
只是羽毛边缘焦黑,额间还闪着金光。
我没有把凤翎印记召回,尽管它迫切地想要,但是我没有。
「这是……」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爹爹很快地反应过来,他冲到我们面前,手颤抖地想要去碰姐姐。
却没有如愿。
金红色的火焰眨眼间又翻滚起来,比之前更盛。
是凤翎印记在不满。
「啊啊啊啊啊!爹救我!」
姐姐凄厉地叫起来。
「织禾!」

我爹抬头瞪我,我以为他会发怒。
可是他在看清我的样子后,骤然脱力。
他说,织禾,救救你姐姐吧。
「好呀,你把印记从她额间抽出来,还给我。」
很简单的,我相信爹可以做到。
他闻言,周身剧颤。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没有动手。
「就像你之前那样。」
我轻轻地提醒他。
「爹,姐姐要被烧死了。」
「……我做不到……」
为什么呢?从我这里抽走的时候,不是很顺畅、很果决吗?
怎么到了姐姐这里就变得缩手缩脚、迟迟不肯了呢?
原来真心在意,就会变得犹豫。
火霎时间消灭。
姐姐变成一只烧焦的鸟,落在爹的怀中。
17
我想我现在可以回答那个问题了。
我其实,并不想做凤凰。
18
「这、这是……」
「天哪。」
众人哗然。
「琉瑛大人,竟是假冒凤凰的吗?……?」
「难道说?」
数道视线集中落在我身上。
有探究、质疑、好奇,还有复杂。
「……织禾才是真正的凤凰。」
「织禾大人!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孤零零地站在中心,对这些话都充耳不闻。
眼前唯一有存在感的,就是爹和姐姐。
他正把姐姐收拢入怀。
「让我来为大家解释吧。」
说话的是诡章,他给了我一个眼神,我没有回应。
「唉,弄越。」
赤红色,能知晓天下事的灵兽突然重现。
一声清越的长啸。
那些往事如画卷一般地展开。
从降生开始,一幕幕地浮现。
温柔娇养,在宠爱和追捧中成长的琉瑛。
无人问津,磕磕绊绊、摸爬滚打地走到现在的我。
对比鲜明。
无论是爹哄骗我,还是少君主弃我而去。
以及最重要的,姐姐陷害我,爹挖取印记。
每一幕都清晰透彻,犹如昨日。
死寂般的沉默在蔓延。
众仙看我的眼神全都变了样,愧疚难堪,心疼悔恨。
这些我都不在意,我只看着爹。
原以为这些真相揭露,他会耻于见人,可他没有。
他只是抱着姐姐,抬头,用悲戚的眼神看我。
「你如今满意了,琉瑛什么都没有了。」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
「你多年的筹划落空了。」
「爹爹。」
19
「羽族用心险恶,竟然蒙骗三界这么多年,真是无耻之尤!」
「族长偏心长女,害得织禾大人受苦受难,令人气愤!」
「把他们驱逐出仙界,驱逐!」
「对!罚下诛仙台,也让他们尝尝织禾大人受过的苦楚!」
……
仙界人口风转得很快,已经很多人为我声讨了。
少君主缓慢地走到我面前,向我道歉:
「织禾,先前都是我被蒙骗,看走了眼,你能原谅我吗?」
他的笑容一如初见那般清澈好看,但是我只觉得虚假。
所以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他:
「少君主,你要如何处置他们呢?」
「这……」
少君主为难地环视了四周,声音竟稍显微弱:
「琉瑛已经这般模样,怕是再下诛仙台会陨灭,不如,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哦?」
「少君主说得在理,织禾大人仁厚,必定不会赶尽杀绝。」
我挑了挑眉,只觉得意料之中。
说几句话谁不会?只有真正地利益到手,才是重点。
有不少人附和少君主的提议,我浅浅地扫了一眼。
都是我爹这些年精心地打点、结交的人。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所以提前都做了准备。
果然,他在这些声音中直起腰,抱着姐姐站起来。
他说:「织禾,天降大任于你,坎坷挫折,都是命数。」
「我们固然对你不起,可你也历劫归来,若苦苦纠缠,则有损大道。」
「凤凰真女以大爱救世,你会放过我们的,对吗?」
他甚至都没有用问句,只是在陈述。
此话一落,众仙彼此对视后,竟当场向我跪下行礼。
「请凤凰真女恕罪,以大道为重!」
声音振聋发聩。
哈哈。
我忍着恶心退后一步,被一双手抵住。
「你看,没有危机的时候,他们总是这样。」
「慷他人之慨,以道德束缚。」
诡章亲昵地靠近我肩上,笑道。
「我再帮你最后一把吧,织禾。」
他指尖破开虚空,数百魔将凭空出现,煞气冲面而来。
为首的扔了什么在地上,沉声道:
「报告魔君,仙界之门已经攻下,只待听令!」
那赫然是一名仙将的头颅。
20
此举无异于沸水入油锅,瞬间沸腾起来。
仙界被突袭,毫无防备,又被人断了后路,寡不敌众。
很快地便成为俘虏。
诡章摊开手,任由众人辱骂。
什么狼子野心、诡计多端、表里不一。
仙界人骂人都是四个字四个字地蹦的。
然后他们便转头来求我。
「织禾大人,真女!救救我们!」
「凤凰真女!」
喊得最大声的,就是刚刚让我以大道为重的那些人。
我走到其中一名满脸悲痛欲绝的仙家身前。
他是那名头颅仙将的亲长。
我问他,是不是想要我出战击退魔界。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