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婳叹息一声,往他怀内靠拢。就在她准备安睡时,萧璟低哑的呢喃在她耳畔乍响。“素儿,别走……”苏如婳只觉颤着手心被狠狠捏住,让她难以呼吸。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夫君会在梦里挽留另一个女子。苏如婳攥着被角,将泪水生生逼回眼眶。次日。风吹动着雪青色的床幔,炭盆中点点星火残留着余温。苏如婳摸着冰凉的另一半床榻,眸光黯淡。
她来时风光,离开也得体面。
一炷香后,苏如婳梳妆好,让春兰去端药后将长命锁收好便离开将军府。
见她出府,府门小厮并未阻拦。
对此,她只有满心酸苦,更加想逃离这里。
飞雪漫漫,凛风似刃。
“咳咳咳…”
胸膛的震痛让苏如婳停住脚。
刺眼的鲜红落在银白上,犹如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苏如婳凝着漫天雪絮,泪水涌出眼眶。
天大地大,可她哪里又才是她的容身之所?
她面色渐白,意识也被浪头般的晕眩拍打着。
“嘭”的一声闷响,苏如婳轰然倒地。
雪片片落下,逐渐掩盖了那瘦弱的身躯……
“夫人,将军凯旋,已经回府了!”
“可将军他……还带回来一女子。”
她呼吸滞了瞬,朝厅内望去。
身着八宝夜明铠的萧璟如松而立,冷峻刚毅的眉目带着未褪尽的杀气,让人望而生畏。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
女子眉如远黛,目含秋水,举手投足犹细风拂柳。
苏如婳怔在原地,再也迈不开腿。
春兰一脸担忧:“夫人……”
这时,萧璟视线扫了过来:“如婳。”
没等苏如婳上前,就见他执起女子的手朝她走近:“这是素儿,我的义妹。”
素儿低眉行了个礼:“素儿见过嫂子。”
苏如婳错愕望着萧璟,心尖涌起股不安。
他在外征战,军营内都是男人,怎地突然带回来个义妹?
萧璟似是没察觉苏如婳询问的目光,反而朝素儿道:“赶了几天的路,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他唤来丫鬟:“带素儿去梨香苑。”
闻言,苏如婳眸色一紧。
梨香苑,那可是侍妾住的院子!
碍于素儿还在,她也没有多问。
待所有人离开后,苏如婳才哑声开口:“既是义妹,为何要住梨香苑?”
萧璟满不在乎:“不过随口说的,况且院子空着也是空着。”
说着,他抚上苏如婳的脸颊,眉宇间闪过抹疼惜:“你清瘦多了。”
一股陌生幽香钻进苏如婳鼻内,刺的她喉间发紧。
这味道,和素儿身上的脂粉气一模一样。

若非两人有过更加亲昵的接触,萧璟怎么会连手都沾上了……
苏如婳敛去眼底落寞,轻轻靠在他怀内:“阿璟,大夫说我……”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璟推开:“素儿人生地不熟,我还是去看看她,免得拘束,你回房等我。”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如婳愣住,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伴随着疼痛从心底漫延。
成婚七年,他从未推开过她。
他每次征战归来都要抱着自己很久,他说只有抱着她,才能真正感觉自己回家了。
可这一次,变了……
而萧璟这一去,直至三更才回房。
黑暗中,苏如婳只觉有双铁壁牢牢将自己揽入怀内。
听着枕边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她将之前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大夫说我内里虚耗,难以延年……”
苏如婳顿了顿,想起萧璟身上的脂粉味,呼吸发窒:“若我去了,你另寻一女子做续弦吧。”
“傻瓜,早在成亲前我就起过誓,此生只要你一人……”
萧璟带着困意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成了轻微的鼾声。
苏如婳叹息一声,往他怀内靠拢。
就在她准备安睡时,萧璟低哑的呢喃在她耳畔乍响。
“素儿,别走……”
苏如婳只觉颤着手心被狠狠捏住,让她难以呼吸。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夫君会在梦里挽留另一个女子。
苏如婳攥着被角,将泪水生生逼回眼眶。
次日。
风吹动着雪青色的床幔,炭盆中点点星火残留着余温。
苏如婳摸着冰凉的另一半床榻,眸光黯淡。
以往只要萧璟在家,她醒来时总会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听他缱绻地叫自己“如婳”。
可现在留给她的,只有一室空寂。
梳妆时,苏如婳看着镜中的晓春,问道:“阿璟呢?”
晓春动作一滞:“梨香苑一大早就有人来传话,说素儿姑娘病了……”
她忽然停住,没有再说下去。
苏如婳也沉默不语,收拾好后去了梨香苑。
才踏进院里,她便听见正房里传出萧璟温柔的安慰:“素儿放心,我在呢。”
通过半敞的房门,苏如婳看到素儿靠在萧璟怀内,泪眼婆娑的让人心生怜意。
若是旁人见了,只当是恩爱的夫妻俩。
但这一幕像是无数根刺,扎的苏如婳心尖生疼。
她渐渐红了眼,不忍再看,慢慢转身朝来时路归去……
天色阴沉,乌云滚滚。
苏如婳望着头顶的枯枝,眸中浮起丝感伤。
枯树逢春也能发新芽,若人心变了,可还有方法医治吗?
纵然她不肯承认,但她明白,有些东西就是变了。
苏如婳不知站了多久,才被一声“如婳”拉回思绪。
她转过头,只见萧璟走了过来:“天冷,怎么不进屋?”
他将人揽入怀内,玄色大氅裹住她瘦弱的身躯。
望着萧璟深邃的眼神,苏如婳胸口涌起股难言的涩意:“我昨晚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闻言,萧璟面色微变。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拿出支步摇,轻轻插进她发间:“回来时在陈州买的,你最喜欢的桃花样式。”
两人明明靠在一起,苏如婳却觉着他们已相隔天涯海角。
不仅因为这迟来的礼物,而是因为萧璟全然忘了她从不喜欢桃花。
苏如婳嗯了一声,将步摇摘了下来。
许是她态度过于冷淡,萧璟眼底划过丝不满:“若觉得不好,以后你自己去买吧。”
“咳咳咳……”
苏如婳掩面转过头,只觉一股咸腥从喉咙涌上,在嘴里肆意弥漫。
当看到手帕上刺眼的血色,她心头一颤。
“你怎么了?”
萧璟蹙起眉,眼底的担忧似有若无。
苏如婳将手帕收于袖内,堪堪开口:“素儿虽是你义妹,但始终不是萧家人,不如将她安置在府外,也好少惹些闲话。”
听到这话,萧璟慢慢放开了她:“你是怕惹闲话,还是觉着素儿碍眼?”
苏如婳呼吸猛地窒住。
且不说他突然的质疑,自己离他这么近,是怎么做到对她的不适视而不见的!
明明从前,她哪怕有半点不舒服,他都能立马察觉!
“在你心中,我是眼里容不下人的人吗?”苏如婳苦笑。
看着她苍白的脸庞,萧璟很不是滋味。
他将人重新抱进怀里,语气缓和了几分:“素儿身染风寒,住在府上方便照料,等她好了,我便送她出去。”
苏如婳不言,却也无法忽视心头刺骨的寒凉。
往后几日,苏如婳的身体像是霜打的茄子,越发消瘦。
大夫来去几趟,每次都叮嘱她戒忧戒思,不然恐怕连下个春日都熬不过。
直至这天,苏如婳被萧母叫去佛堂。
正襟危坐的萧母睨了眼她的肚子,攒动着佛珠:“苏如婳,你自打三年前小产,肚子就再没什么动静,萧家几脉单传,别因为你而断了后。”
闻言,苏如婳脸色一白:“娘,我……”
她话还没说完,萧母便沉着脸打断:“我已经跟阿璟商量过了,让他纳素儿为妾,好绵延萧家香火。”
第三章
萧母的话太过突然,让苏如婳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木讷的人,萧母眼底路过丝不耐:“你觉得如何?”
苏如婳眸光渐黯,她该如何?又能如何?
这时,萧璟跨了进来。
他看了眼苏如婳苍白的脸,蹙起眉:“娘,您又说什么了?”
萧母念了声“阿弥陀佛”后回答:“她做的那些孽,还用我说?”
苏如婳袖中的手缓缓攥紧,不由想起三年前的事。
那年萧璟刚被封骠骑将军,带着她去看皇上赏赐的的卢马,却不想马因受惊将她撞倒,才三月大的孩子也因此夭折!
因为这事,苏如婳成了萧母嘴里的罪人。
随着母家的式微,在萧家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
萧璟一句淡然的劝解像把刀子,深深捅进苏如婳心底。
明明以前他会护着她,会心疼地看着自己……
萧母站起身,冷漠的目光扫过苏如婳:“话既已说开,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璟抿抿唇,执起苏如婳的手:“娘就这脾气,你别跟她计较。”
苏如婳抽出手,怔怔望着他:“你要纳素儿为妾?”
萧璟讪讪放下手:“娘和素儿一见如故,她执意如此,我也劝不住。”
闻言,苏如婳霎时红了眼。
到底是萧母执意,还是他自己动了心?
这来路不明义妹,终究成了丈夫的新欢。
许是自觉理亏,萧璟软下眉眼,将苏如婳揽入怀内:“素儿只是妾,你才是我妻子,你素来心善,就当给她一个遮风挡雨之地吧。”
苏如婳的心逐渐碎裂。
她心善,就要理所应当的去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吗?
苏如婳推开他,哑声道:“我有点累,先回房了。”
说完,也不管萧璟是何表情,转身便走。
沿着屋檐滴落的雨水砸在青苔上,溅开一片寒凉。
廊下,苏如婳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愁绪万千。
忽然,一道娇柔的“姐姐”让她一怔。
转身望去,只见一身穿花云锦袄的素儿款款而来。
她行了个礼,又唤了声:“姐姐。”
听着素儿对自己的称呼,苏如婳只觉讽刺。
不久前还是嫂子,如今就成了姐姐。
“我只有一长兄,并无妹妹,担不起姑娘这声姐姐。”
素儿面色一僵,视线忽的落在苏如婳发间的桃花步摇上。
她莞尔笑道:“原来步摇被将军送给姐姐了。”
听了这话,苏如婳愣住:“你说什么?”
“姐姐不知道,这支桃花步摇原是在陈州时,将军买来送我的,前几日突然就找不着了,还以为丢了。”
说到这儿,素儿眼中多了几分嘲讽:“既然在姐姐这儿,那也算是妹妹借花献佛。”
几句话刮的苏如婳胸口抽痛难忍。
萧璟居然把原本送给素儿的东西,转赠给自己!
她拔下步摇,扔还给素儿:“既然是将军送的,就请姑娘收好,我受不起!”
说完,苏如婳转身离去。
这一夜,萧璟头一遭没有回房。
苏如婳枯坐到天亮,眼下的乌青衬的脸色更加苍白。
晓春端着药,红着眼劝道:“夫人,您万不能跟自己身子过不去……”
苏如婳不言,撑着身子走了出去。
望着琉璃白雪世界,她费力地抬起手,接了片雪花。
不过瞬间,掌心的雪便化成了水,寒意刺进心口,痛的她喘不过气。
渐渐地,苏如婳觉着眼前的一切都慢慢模糊,咸腥味也涌上了喉咙。
“嘭”的一声,原本突然被推开,萧璟满脸怒意的跨进来。
而苏如婳也再支撑不住,吐出一口血,洒在白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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