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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算冷,  但夜里僵坐得久了,仍觉得衣裳生凉,寒意侵骨,  身上抖得厉害。 她做错了吗?他说的那些,真的是她的错吗?她真的有错吗?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  身不由己,  心也不由己。 真心实意喜欢一个人,  想和他长厮守,  想为他生儿育女,  想他前路无碍,一心只想顾及他、维护他,这有什么错的? 他眼里从来就没有过她,  他嫌恶她,瞧不起她,  弃她若敝屣。 原来从头到尾,  那些温恭尔雅、
天不算冷,  但夜里僵坐得久了,仍觉得衣裳生凉,寒意侵骨,  身上抖得厉害。

她做错了吗?他说的那些,真的是她的错吗?她真的有错吗?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  身不由己,  心也不由己。

真心实意喜欢一个人,  想和他长厮守,  想为他生儿育女,  想他前路无碍,一心只想顾及他、维护他,这有什么错的?

他眼里从来就没有过她,  他嫌恶她,瞧不起她,  弃她若敝屣。

原来从头到尾,  那些温恭尔雅、那些相守相伴,  那些肌肤之亲,  全都是她的自以为然,都是虚情假意,  都是冷眼旁观,  她就像地上的一只虫蚁,  被随手一摁,也嫌脏了手。

那些款语温言下,藏的是多冰冷的一颗心?

如果真能呕一呕,  她真恨不得把心给呕出来,只留一具空壳在世上。

青柳真是眼睁睁看着紫苏在灯影下僵坐了一整夜,脸色雪白如纸,  像掏空了精气神一样,瞬间憋了下去。

大哥儿早就离了见曦园,吩咐她守着紫苏,这会儿天快亮了,青柳见她身形似坠非坠,恍恍惚惚的,连上前扶住,连恭喜的话也不敢说,心里也忐忑,道是:“紫苏姐姐,不然我扶你去梳洗一番大哥儿吩咐今天把你送出府去,让你走前去老夫人面前,还有家里各处、姨娘婶娘、二小姐处都磕个头”

紫苏似笑非笑应了声,摇摇坠坠起身,青柳端来清水,替她净面梳头,见她脸色极差:“我给姐姐沾些胭脂,补补气色?”

她脸眼珠子都似僵住,迟滞转了半圈,算是应答,青柳替她脸唇上补上厚厚胭脂,这才觉得稍能见人,见她神情还僵着,忍不住温声劝:“姐姐这是怎么了?这样好的事情,这样好的日子,怎么成这模样了”

是了,好事情,好日子。她千算万算,给自己挣了个姨娘的名分,有什么不知足的,这么好的宅子,锦衣玉食,仆婢伺候,样样件件都有了,她又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紫苏强打精神,先和青柳去主屋给老夫人磕头,恰好桂姨娘带着云绮也在,正说着云绮的婚事,喜日将近,虽然嫁的是贫寒学子,但桂姨娘要强,希望婚事办得风光些。

几人听说许辞欢吩咐紫苏今日归家,施老夫人心头还是乐见紫苏归于许辞欢,很是说了一番温软话,桂姨娘如今依附施老夫人而活,说话也甚是客气,还撸下胳臂上一只玉镯送了紫苏。

云绮将要出嫁,这阵儿都紧张兮兮的,她虽是妾生,但转念一想若是以后方玉也纳妾,少不得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你死我活。这回见了紫苏,心直口快:“大哥哥心底还是对紫苏姑娘好,先纳了宠,日后新嫂嫂进门,想必也是个大度的。”

紫苏如鲠在喉,也不声不响磕头谢了,退出主屋,先往蓝家去,一路仆婢无不拱手恭喜,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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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家冷冷清清的,田氏和芳儿两个正在屋内做针黹,蓝家日子不好过,没有仆役,没有用度,失了老夫人和桂姨娘的靠山,全靠许辞欢手缝里漏出一点过活。

田氏自落魄以来,明里暗里向紫苏求了几次,紫苏忌惮许辞欢,都不曾理会,不说鸿沟,田氏心头的怨恨倒是有的,这会儿见紫苏来,脸上堆着笑说了几句好话,吩咐芳儿把紫苏送了出来。

芳儿回身,瞧见田氏脸色恨恨神色,安慰道:“娘,如今她得了势,您脸上那个皮笑肉不笑,看着实在假。”

“若不是她三番两次的撺掇我和你桂姨娘,我们如今能有这个下场。”田氏呸了一声,“她倒好,倒成了姨娘。”

“难说呢。”芳儿轻笑了一声,眼里光彩奇异,“到底好不好,可没个定数。”

最后倒是去了榴园,宝月先来掀帘来迎,见紫苏立在廊下,先咽了口口水,神情略有些紧张:“紫苏姐姐来坐。”

陆闯很快也从内室出来,见紫苏脸上眼下敷着粉,掩着一抹淡青,毕恭毕敬朝她行礼。

这个时候,寒暄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陆闯无话可说,紫苏有话说不出口。

解围的是许辞欢,整衣施施然出来,见着紫苏,微微一笑,温声道:“昨日该交代的都交代尽了,日后更要勤勉些,方不辜负我的一番良苦用心。”

“二妹妹这里,也要立个规矩,那些领事的婆子们,每日点卯上工,进退举事,言行举止都要有分寸,不然都仗着妹妹年轻胡乱支应。”他转向陆闯,“我把紫苏抽给二妹妹使唤,每日让她和管事婆子一道来听令,妹妹有什么事尽管打发她去做。”

陆闯低头称是:“日后辛苦紫苏姑娘了。”

“谢大哥儿和二小姐恩典。”紫苏暗黄着脸在两人下首磕了一个头,又被领了出去。

孙翁老安排了马车,要送紫苏回家,只说三日后是个吉日,再来接人。

紫苏父母是沈妙义外祖黄家的下人,她是家生子,自小就跟在沈妙义身边,后来沈妙义出嫁,她归了施家,父母也年迈,被黄家打发回了乡下,路不算远,半日的路程即到。

马车缓缓驶过,绕江都城半圈,在一处宅门前停了下来。

门首上朱笔写着黄宅两个大字。

“就是此处,没错。”车夫见紫苏脸色发青,手指紧紧抓着车窗,浑身打颤,挠了挠头,“孙先生交代小的,紫苏姑娘就是从此处出来的,三日后的喜轿子,也是这家里来接,还要姑娘磕过头,谢过恩典再出门。”

“不是!不是!!”那声音似凌厉,又绝望,五指抠入窗栏,圆润指甲内灌满木屑,“这处跟我没关系”

她是从小生养在此处,但如今沈、黄两家如何容得下她,连她父母都被逐去了乡下,她的奴契被许辞欢讨了去,在他手里,和黄家又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要一步步地羞辱她,嘲弄她。

车夫也很为难,看着紫苏在车内扭曲着脸,紧紧咬牙,半分也不肯动弹,细声劝道:“若不是此处,要么姑娘自己再雇个车回家去?小的也是听令行事,还赶着回去复命,晚了怕是要耽误”

黄家虽是没了她爹娘,但仍有些旧识在,有个表姐嫁了小厮,也在这府里头当差,就住在后巷一爿小屋里,车夫见紫苏浑身打着哆嗦,那脸色古怪得很,也是心善,费心费力找到了那个表姐,将人送到,又交代了几句,自己赶着车又回了施家。

那妇人也是经年未见紫苏,见她衣着鲜亮,头上钗环不少,身边还带着许多好东西,又听那车夫说什么三日轿子迎喜,姨娘过府,眼珠子滴溜转了两转,喜笑:“可恭喜姑娘,如今总算是熬出头了。”

又见她双目发红,唇灰脸赤,额上伸手一探,忙不迭道:“唉呀,姑娘你怎发起热来了。”

妇人当即雇了个车,将紫苏带回乡下去。

阖家人听说紫苏要当姨娘,又看施家那些赏赐,总算是见着出头之日,连对紫苏的怨气都消减了几分:“这施家家业不大,出手还算是阔气,好姑娘我们全家上下,可都靠你出头了。”

紫苏身上忽冷忽热,周边一概不理,只是目光涣散,盯着乌黑房梁出神,家里请了大夫来看,病人脉象有些急浮,舌苔厚白,眼下乌青,包了几包药,吩咐煎熬服用。

哪想这药方不顶用,吃了一日,病倒重了一日似的,紫苏父母听说三日后要纳喜,还要从黄府出门,脸色都有些难堪:“这不成事,我去和施家说道。”当下夫妇两人带着儿子去施家找许辞欢。

许辞欢未见着,倒是孙翁老出来迎客,听说紫苏病着,捻须道:“也不急在三日,左右都是一家人,那就换个日子,七日后也是个吉日,再把紫苏姑娘接回来。”又去生药铺里拎了几包药回来,“乡下郎中的药未必好使,还是自家的药好些。”

倒一字未提旁的事情,把人都搪塞回来。

七日后,紫苏身上这病还不见大好,也许是郁燥失意,也许是哀莫大于心死,眼见着人消瘦下去。

施家倒是派人来看了一眼,只道:“紫苏姑娘只在家安心养病,何时病愈了,再入府也不迟,老夫人和大哥儿,心里头都惦记着你呢,心安吧。”

没什么不心安的,床头还搁着施家赏下来的金银珠宝、衣裳首饰呢。

紫苏听言,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替我谢谢老夫人和大哥儿,我心里头也念着主子。”

这么再养了几日,紫苏身上的病倒是好得七七八八,能坐能行,但也不见施家来人问,家人里又遣人去施家问消息,黑夜才回来:“施家三小姐几日就要嫁了,这阵儿施家上下都忙得乱糟糟的,到处是客,去问门房,半日也不见有人传消息,后来天黑才有人出来说,不得闲,只让等着,空时总会来接,再问到底何时,那人又说,短则十天半月,长也长不到哪去”

家里人问紫苏:“这话听起来有些蹊跷,那施家大哥儿不是对你挺好的么,说要纳妾,怎么推三阻四,如何一点也不上心。”

紫苏并不言语。

“实在不行,挑个日子,家里雇个喜轿,把你送到施家去。”

“浑话,哪有做女子的,自己把自己送亲的”

紫苏知道,这接亲的日子,可能会来,可能永远也不会来,即便来了,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过的,不把她戳出千疮百孔不会罢休。

也许是一直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在别人眼里,不过就是个笑话。

冷冷的眼,随手可捏死的蝼蚁。

半夜里,房里烧起了一把火,火是从喜服上先烧起的,而后是那些鲜亮的缎子、衣裳、床帐、屋舍

邻里众人把紫苏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身上烧伤了一块,烟灰把嗓子熏坏了。

消息传到施家,上上下下忙着云绮的婚事,半点也不得空,大家都坐在主屋陪施老夫人说话,许辞欢听下人说罢,皱了皱眉:“不吉利。”

“不过是她病着,晚两日去接,又逢着云绮的事,倒开始想不开寻短见了。”他声音平平淡淡,“不识抬举。”

施老夫人也觉得不吉利,全家人更觉得不吉利。

人是不能要的。

“念在她服侍我多年的份上,把她的奴契归还与她,让她自己过活吧。”许辞欢道,“那些聘礼烧了就烧了,也不再追究。”

施老夫人想了想,也只能点头:“就这样吧。”

旁侧也有外人在,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府上这样的人家最是少见,老夫人、大哥儿都是心善的,必有福报。”

他微微一笑,嘴角扯出个弧度,露出个不知是讥诮还是敷衍的笑。

第67章第67章
云绮的婚事没有大肆操办。一是方家清贫,  二是施家近来闹的那些事,多少伤了根本,施老夫人不愿招惹太多风言风语,  只请了一帮子女眷提前几日来暖房。

况家阖府都来了,苗儿的肚子已完全显出来,况学小心翼翼扶着,  生怕有个闪失。苗儿领着婢女去内院,先拜了施老夫人,  再贺了云绮和桂姨娘,最后往蓝家去。

田氏和芳儿都在屋内枯坐,  原来是田氏羞于出来见客,施家也不愿让她过来,  脸面丢尽,日子不好过,  田氏只翘首盼着蓝可俊归家,掐指一算都两个多月过去了,路上再耽搁,  想来标船也快回江都了。

田氏见大女儿养得面色红润,  身条丰盈,再一呷手边的淡茶,话里话外也忍不住怨天怨地。

苗儿不耐烦听母亲说这些,皱眉道:“如今有片瓦栖身,  母亲就该感恩戴德,成日抱怨这些有何益处,  还白损了自家阴鸷。”

她向来温顺,从不辩驳田氏的话语,如今嫁了人倒有了几分底气,  田氏听女儿这般说,心底也凉了三分,赌气道:“你如今是有了好日子,对我们不闻不问,心里也百般嫌弃,有了夫家就忘了娘家。”

苗儿心里也有气,直冲冲从椅上站起来,扶着婢女的手就往外走,往外头去寻陆闯。

陆闯不在主屋里陪施老夫人,也不陪着女眷坐,正和孙先生在厢房清点云绮的嫁妆,一共六十四台箱笼,都用红绸扎着,贴着大红喜字,这些今日都要送到方家去,瞥见苗儿过来,只怕脚下东一只西一只的箱笼绊着孕妇,陆闯连过去扶:“这儿乱糟糟的,姐姐当心脚下。”

苗儿目光在那些箱笼上扫过,晓得这其中有不少是当年施家为陆闯添置的嫁妆,如今都给了云绮,那陆闯的婚事施家是如何打算?

她心头存着疑惑,又不便多问,只含糊道:“我和三妹妹,都沾了二妹妹的光”

陆闯明白她的意思,笑道:“这些都是祖母先备着的,也不拘给谁,我也是用不上的,三妹妹能用再好不过”

两人坐下喝了一盏茶,后来许辞欢也来,穿着件很是鲜亮的云中紫的绢衫,衣领袖摆缀着团花蛱蝶,行步风流,尽显清俊,正配着陆闯的杏子红的裙,落在眼里都是鲜妍可人。

正逢着吉时,礼乐奏起,炮仗高燎,家丁将嫁妆一架架抬出去。观嫁妆正是女方家最紧要的一项,家里宾客听见鞭炮声,晓得到了时辰,都聚集在道旁,见那些床、橱、妆奁镜架、花瓶、锦被一架架往外走,纷纷鼓掌喝彩,陆闯唯恐人群挤着苗儿,携手出去:“我们去看看云绮妹妹。”

云绮年龄还小,自己也没料防就这么嫁了,见着耳边人说话,外头又抬嫁妆又唱和,还有专请来的伴婆左右说着喜庆话,坐得又羞又别扭。

苗儿肚子沉,早早就被况学接去,安置在客房里,这夜里陪着云绮的只有陆闯一人,姐妹两人合躺在一张床上,云绮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上一次姐妹两人有这么亲近的时候,还是在绣阁里,那也是很久之前了。

“嗳,你睡了吗?”云绮轻声喊。

“没有。”陆闯闭着眼回她。

“没嫁给张圆,你心底难受吗?”云绮翻了个身,问她。

“嫁给方玉,你难受吗?”陆闯反问她。

云绮噘嘴,起初还不说话,闷了半日:“起初难受,后来想通了,就好些”

“我也一样。”陆闯回道,“想通了就好了。”

“那不一样。”云绮嘟囔,“我和你不一样”

云绮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觉得你有些坏,但也不是太坏”

陆闯咯咯笑了。

云绮见她笑得灿烂,倒回枕上,低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从进这个家门,你都是故意的,大家都偏心你,特别是大哥哥”

“后来我想你和大哥哥感情那样好,也许是你们两个都一样表里不一”她突然谈兴大起,“在你没来家之前,家中只有祖母、爹爹、大娘子和姨娘、大哥哥和我。哥哥要念书,所以爹爹更喜欢带我玩,每回我跟哥哥说那些吃的玩的,他都一声不吭,假装没听见,但我随口说出的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有时候我觉得大哥哥样样都好,孝顺祖母,爱护家里,温柔体贴,又觉得不是这样”云绮嘀咕,“他也有很冷的时候,我记得有一次,一只野猫偷咬了祖母养的雀儿,那雀儿折断了翅膀,在地上扑腾惨叫,大哥哥袖手旁观了很久,还拦着我,不让我去救,后来大娘子把哥哥责骂了一顿,大哥哥却说,雀儿多半是活不成的,还不如留给野猫果腹。”

陆闯从被内探出一只手,握住云绮:“你胡思乱想了这么多,又叨絮了这么多,是不是在紧张明日出嫁?”

云绮咬唇,胸膛内辣的难受,倚在枕上,半晌道:“我不想像我姨娘那样过一辈子。”

“方玉是个正人君子,你和他以诚相待,日子不会难过的。对他母亲和妹妹也好一些,笼络住人心,人心自然也向着你。”

“像你那样吗?”

“对,像我那样。”陆闯苦笑。

次日晨起,又是一个吉日,衣香鬓影,语笑喧阗,笙箫鼓乐大作。

施家将凤冠霞帔的云绮送上喜轿,锣鼓喧哗,鞭炮盈天,众人簇拥着一双新人出门。

陆闯看着方玉将新妇接走,也看见许辞欢在人群中谈笑自然,看见桂姨娘淌着泪,看见喜哥儿追在喜轿一侧,漫天撒糖。

人一个个都往外走,却没有新的人进来。

家里还有客要陪,园子里摆了席面,陆闯搀扶着施老夫人换了大衣裳,出来陪女客饮酒,堂中有人瞧着陆闯,问起:“二小姐的婚事如今不知有没有着落。”

施老夫人淡笑:“我舍不得她,还是在身边多留两年吧。”

“那贵府的大孙儿呢?可定了人家不曾?”有人跃跃欲试想保媒。

施老夫人搪塞过去。

家中只剩一大一小两个孙儿,许辞欢年纪已不小,早到了娶亲生子的年龄,他和陆闯的关系堵在那儿,施老夫人可以视而不见,但这成家立业,子孙后代的事情,施老夫人不能不惦记。

女眷席面散得早,陆闯早早也回了榴园,席间喝了一点果子酒,被凉风一吹,酒气翻涌,面靥滚烫,眉眼饧涩得睁不开。

宝月筛了一盏茶来醒酒,陆闯喝过半盏,也懒于梳洗,就伏在美人靠上,打个盹儿解解乏。

后来还是被屋里的说话声闹醒。

许辞欢正和宝月说着话,家里换了新茶,是白毫银针,许辞欢亲手筛茶,宝月在一旁垂手学着。

陆闯睁开一条眼缝,见他把茶盏掀盖,茶气氤氲如白雾,清淡的茶香很快盈满屋子,也飘到她身前来。

她喝的茶清淡甘甜,他却爱苦涩酽冽的味,后来他也迁就她,常喝老君眉这一类的淡茶,平心而论,衣食住行点点滴滴,他对她的好,三言两语道之不尽。

家里这几日都有客,他在外院应酬得晚,都宿在书房,今夜客都散去,他也早些往榴园来。

陆闯见他低头试茶,一双狭长又风流的丹凤眼随意往她处一瞥,那眼里本是疲累又黯然的,不知怎的突然一亮,点缀着几许暖暖笑意。

许辞欢喝了一盏,又给宝月试了一盏,声音温醇:“什么时候二小姐能喝完你斟的一盏茶,你茶艺才算有进益。”

宝月心底嘀咕,这么些年,也没见二小姐嫌弃过我。

“她是不挑剔你,敷衍作罢,若是真计较起来,真该把你送回管教婆子手里,再学几日。”

“婢子省的。”

许辞欢倚在椅上,长长歇了口气,烛光照着半边脸庞,忽明忽暗,光影交织,又斜眼去觑陆闯,她还是懒得动弹,一动不动倚着,双眼闭着,长睫轻抖。

“既然醒了,就过来坐。”他笑,“我这一会也累,陪客在前头喝了几大银花盅的酒,满肚子酒水都在晃。”

她听他发话,这才从美人靠上起身,揉了揉额头,慵懒迈步过来,见他老早就朝她伸出手,长臂一探,将她推入怀中,拢在膝头坐。

“妹妹”他眼里落着烛光,将下颌枕在她身上,语气微叹,沾着点沙哑。

陆闯这才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

宝月见两人这副模样,悄悄退了出去。

“累了么?”她问他。

“嗯,有一点。”许辞欢搂住纤腰,镶在怀中,闻着她的馨香,“这几日凑了一帮人,跟方玉有些渊源交际的秀才学子,又是吟诗又是做对,费神费力,酒量也是卧虎藏龙,看来惯在外头厮混的。”

“这么喜欢读书人,你也可以继续进学念书,求个功名。”

他笑:“读书能有什么用,若能出头,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若不出头,满口之乎者也,平添穷酸气。”

“我最不耐烦念书,何时喜欢读书人了?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他抚摸她的脸,低叹,“妹妹喜欢读书人罢?”

“如果我去当个读书人,妹妹会喜欢我吗?”他睇着她,声音温柔低沉,薄唇美好,“会喜欢吗?”

陆闯偏首看着他,眼神也是熠熠生辉:“哥哥不喜欢念书,那就不念,我喜不喜欢,跟念不念书没关系的。”

他胸膛里泛出笑,轻捏着她的下颌,将她的面靥拉近自己,两人靠得极近:“我的甜酒儿”

他仔细吻她,用唇和舌,牙齿和涎液,吃她的红唇和香舌,一点点吞没,像侵食一只香甜的蜜桃,汁水甜馥,果肉甘美,吸吮齿啮的声音被水声裹着,分外的柔软和旖旎,她轻哼出声,媚眼如丝,不经意间瞥见他的面庞,眉眼俊逸,神情沉醉,温柔似水。

是浓郁酒气和甘甜清茶的味道,陆闯软在他怀中,牵牵他的袖子。

他也睁开眼,见她娇颜酡红,星眼如饧,停住亲吻,凝视她片刻,而后长叹一声,拥紧她,哑声道:“小酒,对我笑一笑,你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她思量,目光先游离出去,环视屋内一圈,而后又绕回来,落在他面上,贝齿咬了咬下唇,露出一个明艳的微笑:“你是不是喝醉了?满身酒气,还说起奇怪话了?”

笑眼如新月,酒靥似深窝,自然是极甜,又有妩媚和艳丽之感。

他释然倒回椅背,一手搭在椅靠,一手揽着她的腰,含笑瞧她:“也许吧,今天真的喝的太多了。”

她身子往后一歪,枕在他肩上。

“这几日你也累了吧,忙前忙后的,我和宝月说了那么久的话,也没能把你吵醒。”许辞欢抚摸她的鬓发,“辛苦了。”

“嗯,也喝了一点酒。”她懒散回他。

“喝的什么酒?”

“橘酒和木樨荷花酒,你呢?”

“婺州金华酒,山东秋露白,两酒兑一大杯,当浮人生一大白。”他道,“木樨荷花酒要配螃蟹吃,橘酒还需云香片,这酒女眷们吃,吃口甜,又雅致。”

她也笑:“只有哥哥是个雅致人,客人们还嫌酒味淡,配羊羔肉、烧鸭才吃得尽兴。”

“也不是我雅致,从小我娘讲究这些。”许辞欢笑道,“我喜欢妹妹的桂花冬酿酒配切得细细的猪头肉。”

她也忍不住,趴在他身上咯咯地笑。

他喝了酒,正是情热,也是兴起,将她拥住,双眼亮如星辰,轻声笑:“你嫌我身上的酒气让宝月备水,我们一道洗洗,好么?”

陆闯垂眼,将下颌枕在他胸膛上:“夜深了。”

“梦入神山良夜悄。”他也懂些轻佻艳诗。

浴桶内还撒了玫瑰花、海棠蕊,两人在桶内耗了许久,云蒸霞蔚还是浪淘酥骨,弄得满地的水方才尽兴。

第68章第68章
三日后新妇回门,  云绮带着方玉再踏入施家,陆闯见她已经梳了新妇发髻,脸上漾着红晕,  眼里带着羞怯。

这倒是奇了,  云绮出嫁前是一根筋的性子,  说话办事都直,  在施家不说横行霸道,  也是我行我素,  不过嫁为人妇短短几日,言行举止也学会了含蓄。

许辞欢笑她:“鲁丫头也开窍了,看来是妹婿教导有方。”

方玉颇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大哥儿说笑。”

云绮把身子一扭,  藏在方玉身后,冲着许辞欢哼了声。

她跟方玉搬了新宅,连带着方夫人和方小妹都接过去了,施家又送了丫鬟仆役,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管闲坐玩闹,方玉又在家读书,  有大把时间陪她,云绮性子粗,  方家又有意退让,  日子过得比施家还舒心。

云绮一走,桂姨娘被许辞欢挪回主屋去服侍施老夫人,如今整个新园子都成了陆闯的地盘,兼之许辞欢搬去外院,见曦园也只剩青柳一个侍女,  家中各处都颇为清净。

家里人少了,不需那么些下人,去年许辞欢倒是买了不少仆役,一时都无可用处,打发到榴园来,陆闯也用不了那么些,仍只留了宝月和清露明霜在身边,每个空闲院落里都留了两三个负责屋舍、花木、洒扫的婆子,余者都被送到乡下田庄,或是遣了出去。

许辞欢的东西都从见曦园腾出来,一半安置在书房里,另一半放在榴园,两处有密道连同,往来也方便。榴园多了他,也要防着些,陆闯在园子里择了几间屋舍,将家中的账册钥匙都归置进去,每日固定有个时辰点卯办差。

青柳在见曦园里收拾了紫苏的几箱衣物首饰,到陆闯面前来,想请个指示,是送还给紫苏,还是别的处置,陆闯听她这么一说,回道:“那些衣物、首饰本是她的东西,理当还她。”

想了想,又改了主意:“还是请大哥哥来,是他的人,理应听他的安排。”

许辞欢听说此事,道:“奴契已经归还给她家人,早就不相干了,这些都是无用之物,或扔或送,随意处置就行。”

陆闯抿唇,心平气和:“里头有不少首饰,都是昔年哥哥和祖母赏的,也值些银子,她家如今遭了祸,拿了这些还有些用处,如若哥哥早将她接回来,她家也不会发生此事”

“再者,家里养一个闲人,也不是养不起好歹服侍哥哥一场,哥哥这样做”

她和颜悦色,就事论事,倒看不出其他情绪。

许辞欢有些不以为意:“我在全家人面前许了她姨娘名分,断没有不应的道理。她却心怀怨气,纵火烧聘礼,怕是心比天高,看不上这姨娘位置,这种忘恩负义之人,还是请出门为好,留在身边,日后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不追究、还奴契已是念了旧情。”

陆闯深吸了一口气,不理他,出去吩咐人:“把紫苏姑娘的这些东西,叫个人送回她家去。”又去自己的妆匣里取了一包银子,“就说是老夫人赏她的,让她安心养伤,日后好好过活。”

许辞欢见她自作主张,还把自己攒的银子俱拿出来送人,忍俊不禁,拂拂衣袍坐下:“妹妹既有自己的主意,还寻我来做什么,自己做主便是。”

眼睛睃着她,指节敲着桌面,意有所指:“妹妹比我料想的还要大度些”

她语气淡淡的:“我只是可怜她。”

晚间就不那么融洽,总有些心不在焉的意味,他捻着撩拨了许多,蕊绽芬芳,唇舌凿泉,见她星眼微朦,拱着腰肢,十指紧紧揪着枕席,缠上去吻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闯扭头躲他的吻。

“尝尝,很甜”他低语,“都是你的味道”

她微微拧起眉头。

他单臂撑在她身上,一掌掐着她的脸庞,把吻衔过去,舌尖嬉戏,银丝勾缠,眼波逐渐荡漾,鼻尖摩挲,总带着酥酥麻麻的颤感。

她搂住他的肩,紧紧攀附在他身上,在他耳边呢喃:“大哥哥你会一直对我好么”

他心尖上忽地一颤,眼神深沉沉看着她,嗓音喑哑:“你肯要么?”

她眼眶微潮,微乎其微的点点头。

回应她的是汹涌巨浪,席卷四肢百骸,她想蜷起身体,却又被迫打开,一寸寸被熨烫平整。

不过几日,旺儿背着包袱归家了。

许辞欢和蓝可俊一南一北分道扬镳,却把旺儿留在了标船上,标船从济宁回来,路经江都,旺儿先下船回来,给家里通风报信。

许辞欢见他倒比之前略胖了些,挑眉道:“都说标船日子清苦,我看你们似乎过得不错?”

旺儿有些腼腆,挠挠头:“主子说笑。”又道,“表叔和平贵大哥回瓜州粮仓去归碟,先打发小下船,回来跟家里说一声。”

许辞欢点头:“走了两个多月,算是慢了,路上都耽搁在哪儿?”

“头一遭去,蓝表叔说要打摸清沿途各界状况,各处码头都停了几日,再加上装船卸货,所以路上耽搁了些时日。”旺儿道,“仪真、淮安、徐州、临清、济宁诸州都停了,表叔带着我和平贵大哥,进了诸城,探究了风土人情和物产,也认识了不少客商。”

旺儿把这一路的情形都细细说了,漕船没有船钞,公然夹带已成风气,这一路从瓜洲北上,沿途携带的各类货品虽然零碎,七七八八却是不少,许辞欢大致听了,心中有数,挥退旺儿:“你一路跟随也辛苦,许你歇几日。”

田氏听说蓝可俊不日即从瓜州归,终于松下一口气,施老夫人也特意吩咐许辞欢:“等你表叔回来,家里这些事情都要好好说说,别闹得太僵,伤了情分。”

许辞欢闻着满屋子的要求,应道:“孙儿知道分寸。”

秋意渐浓,阳气渐衰,施老夫人的病没有好转,反倒见重,每日里不离汤药,如今施老夫人精力不济,是真不太管事,连陪着喜哥儿的时候都少了。

不过五六日,蓝表叔果然带着平贵从瓜洲回来,这两个多月虽在运河行船,日子却不单调,运河上船只如梭,路上商客最喜结交,多有同舟喝酒说笑打发时日,兼之沿途妓船、赌舫都有,许辞欢看着蓝可俊春风得意,不见黑瘦,反倒白胖了些。

蓝可俊自己出门一趟,长了不少见识,先拜了施老夫人,又见妻女,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气势,被许辞欢迎进孙翁老的账房,腆着肚子迈进去,也觉这屋子逼仄了些。

这两个多月的成果,是三百张盐引,还有一千两银子,蓝可俊见许辞欢盯着那几张银票含笑,一声不吭,心头微恼:“这趟只是出去见识一番,并不以赚钱为主,我在路上结识了好些新友,都是些奇人,改日引荐给侄儿。”

他这回出去摸到些门路,兴致勃勃:“原来不止我们一家做漕粮营生,好些绅衿世家的船都在水上走,运丝绵绸布的、运香料茶酒的,还有运玉石活物的,看着倒是稀松平常,细究起来,其实好处多多”

许辞欢听他说完这一番话,笑道:“辛苦表叔,晚上侄儿做东,设宴替表叔接风洗尘。去丹桂街?”

正中蓝表叔心意。

许辞欢请了素日相熟的酒肉朋友,拉着平贵一道,一伙人往丹桂街去,院里还有盼盼和娇娇,月奴却已不在,又请了两个唱曲的伶人,治下一桌酒席豪饮。

这日天色本就不嫁,夜里落了冷雨,冷风涌进来,盼盼和娇娇连把窗阖紧,又熏了香炉,众人传杯换盏,直吃到月上柳梢方才散场。

叔侄两人一道归家,蓝可俊吃得醉醺醺回家,往床上一躺,连唤人来倒茶倒水,伺候梳洗,田氏正等他回来说话,见他一副要人伺候的模样,恨恨道:“如今家里哪里还有人伺候你,你倒好,只一味在外头厮混,把我们娘几个都抛在家,不闻不问,你不知道我们都被折腾成什么模样。”

蓝可俊这才觉得家里冷冷清清,连个服侍的下人都没有,茶水也是涩的,疑惑问:“这是怎么了?”

田氏便将将金陵送嫁事情道来,说及半路遇见许辞欢,被他几番羞辱、又逼迫轰出门去,最后把家中私藏的金银都缴了,蓝可俊听罢,当下勃然大怒,一拳捶在床上:“我在外替他累死累活卖命,他就这样对我。”

“他如今哪里把我们这门亲戚放在眼里,”田氏哭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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