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修离去的身影早已隐入了廊墙。陈安梨在原地呆站了许久,才缓缓自饮了那杯合卺酒。得偿所愿?她得到了什么呢?成婚的合卺酒变成了祭奠之酒,自己的夫君用此来为她庆祝!陈安梨悲凄难言,问了下人新房在何处后,沉默归去。陆屿修啊,若不是因程家‘功高盖主’,我又岂会断了你的姻缘……
陆屿修离去的身影早已隐入了廊墙。
陈安梨在原地呆站了许久,才缓缓自饮了那杯合卺酒。
得偿所愿?
她得到了什么呢?
成婚的合卺酒变成了祭奠之酒,自己的夫君用此来为她庆祝!
陈安梨悲凄难言,问了下人新房在何处后,沉默归去。
陆屿修啊,若不是因程家‘功高盖主’,我又岂会断了你的姻缘……
夜深明。
陈安梨望着圆圆的月,等着那个不会来的人。
往后一连几日,陆屿修再也没露过面。
又一日,北疆捷报传来,程毅大军大败敌军,已凯旋而归。
陈安梨听到这个消息,欣喜不已,顾不上陆屿修对她的漠视,去了他书房。
她来时,陆屿修正在写字。
“阿循,我爹回来了,我出嫁还未归宁,今日你同我一起去看看他吧?”
陆屿修连看都没看她:“你归宁与我何干。”
他语气中尽是疏离,全然没有将陈安梨当做他的妻子,甚至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陈安梨心中微堵,却还是不想放弃:“就当我求你可好?你只当是一场戏,让我爹安心。”
陆屿修将笔轻轻放下,抬眸看着她:“你当日也是这般做戏,向圣上求来的赐婚?”
陈安梨呆了。
“婚是你求来的,戏你也自己演下去。”
说着,陆屿修讥笑了声,“为了你的私心,赔尽了程家颜面,陈安梨,你可真是你父的好女儿!”
陈安梨无言的看着面前之人,想要解释的话像打了结般,如何都不能出口。
从前她在陆屿修心中尚且是个只会舞刀弄枪不识大礼的疯丫头,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一个不择手段的虚伪女人了。
那一刻,陈安梨再呆不下去,来时的满心期望已化作了飞灰。
风一吹,散的彻底。
她只身回了将军府,却见府前一片寂静,全无凯旋之喜。
这时,一丫鬟走来,行了礼道:“小姐,老爷在祠堂等您。”
待陈安梨走进祠堂时,却见程毅背对着她,手中拿着竹鞭。
“跪下!”程毅转过身,脸色铁青。

陈安梨乖乖的跪下,她早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程毅当头就是一鞭子抽在陈安梨身上:“我程家用多少鲜血才挣得满门荣耀,你却为了个陆屿修,让我将军府成了世人的笑柄!陈安梨,你可还当自己是程家女儿?!”
一鞭又一鞭,一下下的鞭笞抽的陈安梨身形直颤。
“你可知错?”程毅话问的冷硬,可背到身后的手,却颤抖着连竹鞭都拿不稳。
陈安梨却跪的笔直,强忍着泪,目光坚定:“我没错。”
程家“功高震主”,她应下赐婚为了保住程家,她没有错。
“好,你没错!你可真是邵家的好儿媳!”程毅气极,一把将竹鞭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两个下人走进来,一左一右的钳制住了陈安梨,将她半拖着出了祠堂。
“爹,爹……”
陈安梨不明大喊着,想要问个究竟。
可下人则是直接将她拖出了将军府。
程毅站在将军府内,与陈安梨一门之隔。
可不知为何,那一刻她却感觉隔了越不过的山海。
而后,陈安梨便听程毅说:“从今尔后,程家没有你这个女儿!”
第三章 被俘
头顶的日头耀眼的人发晕,连带着周遭百姓路人的议论声也让陈安梨觉得恍惚。
将军府的大门缓缓合上。
“嘭”的一声,震的她彻底清醒。
“爹!开门啊!”
陈安梨冲上前拍打着府门,高声呼喊着:“嫂子,让我进去啊!”
她不相信程毅刚刚那句没有她这个女儿是真的,她只当是他的气话。
而此刻站在府门后的程毅,听着陈安梨的呼喊,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一双浑浊的眼中弥漫着心疼与悲伤。
他早知圣上忌惮,可为国而死,此乃荣耀!
可程毅从未想过,会为了保全程家,让他一直深爱的女儿受那般屈辱!
他是她父啊,要他怎么舍得……
“咳咳……”程毅捂着嘴,嘴中的咸腥落在手上,一片鲜红。
儿媳柳馥兰端着药走来,见此担心不已:“爹,您的伤……”
程毅只是挥了挥手,没有说话。
柳馥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听着府门外传来的陈安梨的呼喊,满目担忧。
直到天黑,程府的大门也没有打开过。
陈安梨背后因为鞭伤出的血已然干涸,和衣块连在一起,每牵扯一下就是撕裂的疼。
夜色深许。
她才不得不抬起僵硬的腿,带着伤回到了太傅府。
而一直守在太傅府门口,等着陈安梨的小玉瞧见她归来,忙迎上前。
“小姐,你……”她看着陈安梨满背的血痕,声音一下子凝噎。
“我没事。”陈安梨说着,朝寝房而去。
风吹着烛火,灯影微动。
小玉给陈安梨背上的伤上着药,眼泪却一滴一滴落下来。
“小姐,你别怪老爷,少爷被俘,他一人也是……”
她话说了一半,陈安梨倏然转头看着她:“你刚刚说哥哥怎么了?!”
小玉看着陈安梨震惊不似假装的模样,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跪在地上。
任是陈安梨如何问,也不再回答。
陈安梨合起衣衫,裹上外衫就往外走。
却在出院门时,和路过的陆屿修撞了个正着。
陈安梨抓住陆屿修的衣袖:“我哥的事,你可是早已知晓?”
陆屿修扯回衣袖,离了她几步,神情像是在嘲笑她的虚假荒唐。
“程云韬被俘半月,京城内早已传遍,你若真在乎,怎会这时才来问!”
陈安梨不知要怎么解释自从大婚那日,她闭门不出,如何会知晓发生的事!
可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看着陆屿修,目光带着些许的希冀:“圣上打算何时派兵去营救我哥?”
陆屿修见她这副样子,心莫名烦躁:“一将功成万骨枯,待何时你哥马革裹尸还,也算是为你程家光耀门楣!”
话毕,他漠然离去。
陈安梨怔然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身子发软。
“小姐……”小玉担忧轻唤。
陈安梨却猛然回神,拎着裙摆朝着将军府奔去。
将军府的大门紧闭着。
她不停拍打着,却没有任何出来回应她,哪怕一句。
响雷突至,倾盆大雨将府门外的陈安梨淋了个透彻。
湿寒透过背上的伤钻进身体里,冻的她不住发抖。
程府上“精忠报国”的牌匾在雷光下刺着陈安梨的眼,她看着,蓦然攥紧了拳。
“爹爹,嫂子,我一定会将哥哥救回来,你们相信我!”
第四章 只有亡妻
夜里的雨载着寒凉之气倾泻而下。
大雨滂沱,陈安梨却无遮无挡的在其中奔跑。
雨浇在身上,背部的伤口被冲的泛白,麻木了疼痛。
陈安梨却毫不在乎的继续朝着太傅府回去。
她要去找陆屿修,让他告诉自己哥哥被俘的敌营地点!
她也曾与程毅上过战场,只要知道哥哥在何处,自己一定可以救他回来!
书房外,陈安梨正欲敲门,便听屋内陆屿修的声音响起:“程云韬被俘半月,如今虽自尽……”
自尽两个字犹如惊雷在耳畔乍响。
陈安梨一脚踹开门走进来,看着陆屿修,面依誮色惨白。
陆屿修看着她,一脸怒气:“谁给你的胆子闯我的书房?!”
陈安梨只是握着拳头:“你说谁自尽?!”
闻言,陆屿修默了瞬,才开口:“你哥哥,程家长子程云韬。”
一下子,眼泪涌了出来。
陈安梨紧咬着牙将眼泪强逼回去,后背的疼痛蔓延到心间,刺骨嗟磨。
她不敢信,走前还对自己说很快回来的哥哥,怎么就死了?!
陆屿修看了眼这般的她,眼中不见丝毫怜悯:“程云韬已下葬,你别再无理取闹。”
听到这句话,陈安梨浑身一颤,转身就要朝外跑。
“站住!”陆屿修呵斥住她,厉声道,“程云韬被俘半月才自尽,皇上已怀疑程家通敌。你莫要再给程家添乱!”
陈安梨脚步一滞,心中一片悲凉。
程家世代护国,只因被俘半月才自尽就要被怀疑叛国,真不知是可笑还是荒唐。
陈安梨看向皇城的方向,心中悲郁无法纾解。
良久,她平复了心绪才出了太傅府。
不知何时,外面雨幕已歇。
太阳冒出了头,带来光亮。
可陈安梨站在府门外十几丈外,看着昨夜还什么都没有的将军府门庭,在一夜之间挂满了素缟。
她的目光落回到一身铠甲站在门口的程毅身上。
爹爹他,好像一下老了十岁。
陈安梨心中锥心般难受。
秋风将白幡吹起,一整日,前来程府吊唁的人屈指可数。
天色渐暗,陈安梨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府前的萧瑟,如同木桩一样站在原地。
若自己与爹爹还有哥哥一同出征,或许哥哥就不会被俘,也就不会死……
可自己却因为陆屿修留在了京,甚至大婚那日被他折辱,丢尽了程家的颜面!
十九年来,从未有过的悔恨、悲愤和自责占据了她整颗心。
程家儿女流血不流泪,可她的眼泪却还是不争气汹涌而出。
陈安梨咬着牙不肯哭出声来,执拗着最后一点点程家人的骨气。
夜幕,她看着程毅被柳馥兰搀扶进了府,才转身离去。
从不信佛的她徒步来到齐云寺,替程云韬点了盏长明灯。
她不能进去将军府,只能对着佛祖重重的磕了个头,祈求来世再与程云韬做兄妹。
陈安梨缓缓起身,长袖拂过一旁的签筒,一只签从横倒的签筒中落在了她的脚边。
只见上面血红字体刺眼:“一心勒马向前去,难渡江头独木桥。”
下下签。
陈安梨紧攥着,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背影在烛火映照下不断拉长,而后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次日一早,陈安梨踏入邵太傅的院子时,陆屿修刚好请安出来。
他看着陈安梨身上如同在程家时的素衣劲装,心中莫名升起丝不悦,冷冷看了她一眼径直离开。
陈安梨苦笑一声,径直踏入邵太傅的书房,然后跪了下来。
“程家女儿陈安梨,自请下堂。”
闻言,邵太傅明显一怔,却很快敛了情绪,说出的话,让人心凉。
“邵家从来,只有亡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