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在一个大海上,海浪很大,海风温柔。 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以为又梦见了那次死里逃生的场景,结果一扭头,就看见江深站在甲板上,朝我招手。 我有些忸怩,因为我记得,自己已经跟他分手了,第一句开口,应该说些什么? 反正…… 总得说一句吧。 「你——」 「阿晏,我得走了。」 我的话被他堵在喉咙里,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我才想明白江深在说什么。 「你去哪啊?」 江深没说话,只
这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在一个大海上,海浪很大,海风温柔。
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以为又梦见了那次死里逃生的场景,结果一扭头,就看见江深站在甲板上,朝我招手。
我有些忸怩,因为我记得,自己已经跟他分手了,第一句开口,应该说些什么?
反正……
总得说一句吧。
「你——」
「阿晏,我得走了。」
我的话被他堵在喉咙里,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我才想明白江深在说什么。
「你去哪啊?」

江深没说话,只是张开手臂,「过来,抱抱。」
我愣住了,觉得有点不对劲,随后一种巨大的恐惧席卷了我。
话还没说,就开始哭。
我鼻头一酸,扑进江深的怀里,带着哭腔,「我不让你走。」
江深亲了亲我,「哭了就不漂亮了,我们阿晏笑起来最漂亮。」
我死死抱住他,「那我给你笑,笑了你就能不走了吗?」
我一边哭一边笑,拼命地擦掉眼泪。
「你看,我没哭……我笑着呢……」
「阿晏……」江深遗憾地摸了摸我的脸,「生日,还没给你过,现在可能也来不及了……我想提前祝你一百岁生日快乐。」
「不要……」我抽噎着,「不要一百岁,我不要一百岁……」
江深的嘴动了动,突然落下一滴泪来。
「对不起,阿晏。」
一滴血花从他的左肩开始,逐渐晕染开。
继而数朵,连绵成片,像漫山遍野的海棠。
渐渐的,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海风吹来咸腥的水气,我仿佛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死死抱住所能感知到的一切。
他在消失。
我发出绝望的哭喊,两只胳膊越收越紧。
最后,只听见他轻轻在我耳边哄道:「乖,嫁别人。」
黎明将近,我坐在溺死人的黑暗里,对着手机屏幕疯狂打字。
泪水一滴滴落在屏幕上,晕开了字花。
「刚才 J 先生给我打电话了,他明天就回来!」
「我做了个噩梦,吓醒了,都说梦与现实是相反的,还好还好……」
「我想给他准备一个惊喜,姐妹们有什么建议?」
……
慢慢长夜,人们都睡了。
回应我的,只有寂静。
直到东方破晓,我像个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套上衣服,去了警察局。
太早了。
路灯还没灭。
我顶着寒风,就站在门口,冻得手脚冰凉。
其实我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反正就是等了。
没准下一秒,江深就会出现在街角呢。
我想起那天在花园礼堂,如果当时能叫他一声,再跟他说句话,是不是就不用等那么久了?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帖子,「如何追回前男友?」
「先发短信。」
可是我不敢发。
我编辑好了一段文字:在干什么?我想你了。
手指最终停留在发送键,没按下去,还是再等等吧,江深还要睡觉呢,等天亮,我就发。
黎明将近。
路灯灭掉的那一刻,一辆黑车从路口拐过来。
轮胎碾压的石子路,咯吱作响。
我攥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看。
汽车缓缓停在警察局门前,车里下来四个男人。
天色将明未明,四个人,穿透夜色,向我走来。
都是陌生面孔,步履整齐。
我攥紧了手,呼吸急促,嘴唇颤抖,热血一股股撞击着耳膜,濒临窒息。
他们走到我身前,齐齐敬了个礼。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那条消息,最后也没有发出去。
2021 年 12 月 13 号的凌晨,是这年冬天最冷的时刻。
我跪在落满白霜的地上,失声痛哭。
江深,他离我而去。
12
江深的墓碑上,没有名字。
追悼会那天,下了雪。
我从大门口一路走来,满地泥泞,靴子染得面目全非。
我一直在哭,仿佛把这一辈的眼泪都流干了。
结束了追悼会,程文叫住我。
「他没有亲人,有些东西,我觉得还是应该交给你。」
程文肚子又大了不少,她吃力地打开了后备箱,满满当当,都是江深当初藏起来的与我有关的东西。
「他藏得严实,那群人……没查到你身上。」程文把整理好的东西拖出来,「现在物归原主。」
我声音干哑,木木地道了声谢,把东西接过。
「还有一样……」程文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婚戒,「这是在他身上发现的。」
是最后一次见江深时,他拿在手里的戒指。
我把戒指掏出来,带在无名指上。
打小刚刚好。
程文欲言又止,「你可以另找——」
我扬了扬手背,「我嫁过了,不找了。」
她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他还是挺狠心的,这几个月,疯了般想跟你划清界限。有时候——」她略一迟疑,「我都怀疑,他不这么做,你就会死。」
我站在冷风里,一言不发。
「阿晏,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程文蹙起眉,「你上次给的车牌号,是正确的,没有你,我们可能要损失更多的人。还有第一次,我和他出任务,装成情侣,怎么你刚好就出现在那里……如果你知情,一定要告诉——」
「你相信重生吗?」我打断了她的话。
程文一噎,显然没有相信。
我自顾自地说,
「一开始,我感觉重来一次,是老天爷给我的恩赐。估计那时候,江深也是这么觉得,只不过我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我。程文,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卑鄙。为什么人的记忆,在后来的某一瞬间,会变得特别清晰呢?打掉孩子那天,江深好像哭了。还有结婚前一天,他给我打过电话。第二天,他站在婚礼现场,对着空气表白。你说如果当时,我能站出去留他一下,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了?可是我不敢啊,我猜到他是什么人了,我怕毁了他的计划,我总想着……以后会有机会的,我真的期待了一下,好好把事情说开,我们还能走到一起。反正那么多次,我再等一次,就等一次嘛。我没有闹,也没有给江深打电话,我觉得他一定会顺利的,重来一次,怎么能斗不过人家呢?程文,刚才我站在他墓碑前,怎么都想不明白,我要怎么做,才会改变这个结局。如果死可以改变一切,我决定去试试。」
程文拍了拍我的肩膀,目光有些严肃,
「不是你的错,江深说了,最怕你愧疚。有些事,他选择不让你知道,你就没法知道。阿晏,你看开一些,过几天,我带你去心理科看看。一定要治。」
刚打开一点的缺口,骤然关闭。
我清醒了许多。
是呀,江深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理解我了。
「好吧。」我摸了摸戒指,「我还想问问,他……走的时候……」
程文咽了口唾沫,「挺……挺安详的,没受苦。」
她匆忙垂下眼睛,「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抱着江深的一箱遗物,呆呆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两眼红肿,再也哭不出一滴眼泪。
转身,爸爸妈妈打着伞,在外面等我。
爸爸手里抱着一束花,放在江深的旁边,「母子团圆,小禾,这下有人陪着你啦。」
那个叫小禾的墓碑上,也没有名字。
妈妈站在后面,搓了搓通红的眼,「禾禾姐,对不起,现在才知道他是你的儿子。」
这位,大概就是爸爸的前妻。
江深,是她带来的孩子。
天越来越阴了,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在此刻,降落在人间。
我仰头看了看飘飘洒洒的大雪,突然想起去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江深站在楼下给我堆雪人。
「堆了三个?」
江深嗯了声,「两个大的,一个小的。」
我脸一红,追着他打,「好哇!江深,你不要脸!」
江深被我捏着耳朵,笑着求饶,「好好,不说了,都听阿晏的。」
我蹲在江深的墓碑前,捧着雪,捏了三个袖珍雪人。
「两个大的,一个小的。」
我指着他们仨,「江深,你看,你,我,他。」
爸妈在门外等我。
「阿晏,该走了。」
我擦擦眼泪,重新摸了摸墓碑,「以后不能总往这里跑,放心,我会把你装在心里的。」
13.江深独白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阿晏也回来了呢?
大概就是她缩在角落里,把验孕棒藏在垃圾桶里的时候。
我一直很担心她会被人报复。
因此,在潜伏多年,大获全胜之后,才决定和她结婚。
但是这种事情,并不是死了一批人,就会天下太平。
有漏网之鱼,对我和阿晏下手了。
我死在了去结婚的路上。
一道钢筋穿透了我,把我钉死在车里。
当时我距离婚礼现场,就一公里。
死得时候,我甚至不敢望向阿晏的方向,生怕他们闻着味道,找到等在结婚现场的阿晏。
我一直以为,重生一次,是老天爷对我的恩赐。
他用必死的结局,提醒我,要早点为阿晏想个后路。
重生时,我站在厕所门外。
这天我记忆犹新,因为几分钟后,阿晏就会从里面欢欣鼓舞地跑出来,告诉我她怀孕了。
在这几分钟里,我准备好了跟阿晏道别,甚至想好了劝她打掉孩子的说辞。
这句话,会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就像前世,我只是犹豫了一下,她就不开心了。
现在让她流产,会不会被打?
三分钟,赴日如年,却又转瞬即逝,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怎么了?」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推门进去,看见阿晏缩在角落里,眼神交汇的一瞬间,我看见了绝望的破碎感。
心里一紧,瞬间我头皮发麻。
他们找到阿晏了。
我曾经把阿晏保护得很好,任何人,哪怕剖开我的尸体,都无法找到阿晏的踪迹。
可是,阿晏还是死了。
她重生在一间小小的浴室里,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小孩,把验孕棒藏进垃圾桶,打算自己面对一切。
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不通。
但是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希望不会太晚。
阿晏一动不动。
我很想抱抱她,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给她一点希望。
用绝望垒砌的墙壁,以后会成为保护她的东西。
其实我也舍不得,阿晏的 24 岁生日就要到了,前世我因为有特殊任务,错过了她的生日,后来她赌气和我冷战,大概一周时间,没有跟我说过话。
我和她的时间越来越少,这次我不想再这样了。
于是任务结束的时候,我跟程文说:「昨天是阿晏的生日。」
「那就补一个吧,」程文卸了妆,裹上他家老方送的皮大衣,「文三街有家蛋糕店,味道不错。上次我过生日,老方就是从那里买的。」
程文最近准备要孩子,所以准备退居二线了,大后方会安全一些。
我有片刻的迟疑,提了句:「我带你见见阿晏吧,以后得麻烦你多多照顾。」
程文看了我一眼,笑道:「你知道说这话不吉利吧?像交代后事。」
当天,阿晏不在家。
我知道她去医院了。
等待她流产的每一天,都在煎熬。
就像头顶悬着把砍刀,你知道总会落下来,但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晚上,阿晏的情绪不对。
她不愿意见我。
其实这样很好,最好再一脚把我踹了,潇洒地走人,可是这么一想,又觉得仿佛被摁在水里,半点都呼吸不得。
程文盯着蛋糕看了会儿,「咦?老板给你缠了丝带?」
「怎么了?」
「他只给女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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