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伶移开眼，半点沈炙的事迹也不提，只道：“你先说说，你是给我当年的证据，还是想要沈炙进去和沈氏完蛋。”当年的事情，要是牵扯出来，沈国山也不可能脱身。即便他能，萧葛也会把他拉下水。就算当年的事情，他没有动手，但后来的帮忙，也是违法。
陆书伶道：“让沈炙先出去吧。”
沈炙这才回过神来，讽刺的笑了笑：“陆书伶，合同是什么意思？”
她不看他，也没有回答他，只盯着沈国山。
“陆书伶，你给我说话！你他妈就是这么对我的？”沈炙双眼猩红道，“我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阿炙，你出去。”沈国山道。
他站着没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伸手抓住陆书伶的手臂，沈炙语含戾气，说：“陆书伶，你给我说话。”
这会儿他的手很用力，陆书伶的胳膊很疼，但是她依旧没有转头过去跟他对视。
“阿炙，我叫你出去。”沈国山声音里也加了警告。
“我凭什么不能留在这儿？”沈炙回怼道。
“你确定要留在这里？”陆书伶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这一句话，没有警告，没有凶狠，却让沈炙整个人忍不住抖了抖，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她。
“好。”沈炙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他的这个“好”字，让陆书伶双手握了起来。
这大概是沈炙这辈子，最后一次，听她的话了。以后……以后，恐怕是没有以后了。
“说吧，你想怎么样？”沈国山询问道。
“我希望您能把萧葛之前害死我父亲的证据给我。”陆书伶语气诚恳而温和，“我知道您有，萧葛这么些年来，对沈氏很好，也颇为忌惮，向来以礼相待，显然您手里有让他惧怕的证据。您把那些证据给我，我把手里的这些东西销毁。”
沈国山僵硬问道：“这些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沈炙他是从来不防着我的，从他电脑里弄点东西，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另外，自然有别人助我。”
“陆横山？”沈国山立刻便猜出了她口中的人，“他怎么会帮你？他也是当年的参与者。”
陆书伶柔声说：“您还没有说，要不要换我手里的东西。不换，沈氏的危机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光是那一个合同做的手脚，沈氏就得赔一大笔，而沈炙也得负责任进去，更别提其他东西。”
“你真以为，你对付得了萧葛？”沈国山冷道，“就算我把当年的证据给了你，你又怎么能成功送出去。”
“这些就不需要您操心了。”陆书伶说，“您只需要把东西给我。”
“给了你，你要是失败了，萧葛保不齐会觉得阿炙跟你是一伙的，他到时候未必会放过阿炙。”
“沈炙跟我不是一伙的，外头人如今都知道，沈炙中了我的美人计，等会儿出去，我会让他跟我彻底决裂。”陆书伶在提起沈炙时，神情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但她很快恢复平静，道，“沈炙会恨我，又怎么可能是我的帮手。”
“原来是你放出的你跟阿炙私相授受的事。”沈国山蹙起眉，“你一早就准备好把他给摘出去了？”
所以她没有让沈炙听过往这些事，沈炙知道了父辈的事，也许会愧疚。而陆书伶想让沈炙站在他的对立面。
“我恨你们，但是我爱沈炙。”她温和的说，“但是我跟萧葛，你死我活之中，我未必是能活下来的那一个，我想要他好好活着。我利用了他的喜欢太多次了，也不配和他在一起。”
沈国山拧着眉，神情凝重，做不好定夺。
只是想起陆书伶和沈炙这一段，不论是结婚，离婚，都显得太过巧合。
“结婚离婚，都是我设计的。”陆书伶道。
226
在沈国山的眼神当中，陆书伶凉薄的笑了一下，而后恭恭敬敬的说：“沈总已经怀疑这点了，不是吗？”
“早，还真是早，我们一家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沈国山按捺住暴跳如雷的情绪，勉强镇定道，“亏我们一家，都觉得对不住你。没想到全是你一手策划。”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沈炙带回温湉的四个月前，我曾经让你帮我创业，而那个时候，你拒绝了。当然，那不是你第一次拒绝我，但是是你把话，说的最绝的一次。那个时候，我在一家酒吧里，遇到了温湉，我看她对沈炙如醉如痴，所以我帮了她一把，以一个陌生人的角度，告诉她，怎么追男人。”
陆书伶教给温湉的，其实是怎么追沈炙。
即便她那会儿，不太确定，沈炙是否还喜欢自己，可是沈炙喜欢都套路，她却很清楚。
沈炙果然对温湉有些上头，对她注意了一些。
“四个月之后，沈炙果然带着温湉出现了，而温湉的出现，他对温湉的维护，对我的冷淡，让你们觉得愧疚我。孩子流了的消息，则是让沈炙也开始愧疚。但是光愧疚有什么用呢，我没法得到你们沈家的任何秘密，所以我得嫁进沈家……”
陆书伶说起这个时，沉默了很久很久，不知道是不是不忍心，还是其他什么，但她到底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再次继续道：“陆横山当时利用网上的照片，想让我嫁给沈炙，以此从沈家获取利益，而网上的图片，其实是我设计让温湉拍的。陆横山的举动，不过是为我，添了一把火，说来我该感激他。没有他这出搅和，把事情闹大，沈炙当时的别扭，也未必肯那么急切娶我。”
沈炙当时怕她被留言重击，所以他决定得很快。
几乎是立刻决定了娶她的事情。
那会儿的陆书伶不确定这一点，事实上，她百分百确定沈炙还喜欢她，是碰到之前的护士，她说沈炙在她跳楼之后，蹲在病房外面哭。
现在往回想，一切就都明朗了。
沈炙在跳楼之后，决定跟她断绝关系。他想过要放弃她，可是他傻，不急教训，她一点点示好，他总是就开始飞蛾扑火。
沈国山道：“想来结婚也让你失望了，你什么也没有得到。”
“是啊，结婚后，哪怕我去公司，你也清清楚楚，并且从来没有说过，让我进沈氏，当然，离婚之后你也没有说过，你很小心，也很警惕，我钻不了一点空子。”
“我只好让你们，觉得更加对不起我。”陆书伶淡淡的笑着，“我告诉阿姨，家庭条件不好的女生，容易自卑没有底气，故意提醒沈炙，我需要对付陆横山，所以他急切想要成长，为我出国。而我又故意在阿姨面前表现出跟沈炙关系不好，误导她，沈炙还喜欢温湉。阿姨被您保护得太好了，果然上当。她开始扶持温湉，帮助温远辉。后来，温远辉跟我姑姑的事情，我提出离婚。我这样一个温和的人，却提了离婚，果然让您更加觉得愧疚我，对不起我的人，从一开始的沈炙，变成了沈炙和阿姨。”
接下来的话，即便陆书伶不说，沈国山也猜到了个大概。
沈国山那时候，真的觉得对不起陆书伶。尤其是在她和沈炙离婚的时候，她寻常对谁都客气有理，而那段时间，几乎不理会他太太。一个向来客礼数周全的孩子走到这一步，只让他觉得，她彻底寒了心。
所以离婚之后，她再次提起开公司时，面对她那副让人心疼的模样，他拒绝不了。
只是他依旧提防着她，允许她小打小闹，却不许她闹到沈氏头上。
沈国山是从来没有打算，真的给陆书伶比较核心的项目，而她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找上了沈炙。
沈炙当然也不可能立刻就相信陆书伶，而她一边用那点旧情，让他舍不得对她心狠，一边又尽心尽力完成一些小项目，蚕食他的信任。
就连沈国山也从来没有料到过，他叮嘱了沈炙那么多次，他还是不舍得让陆书伶为难。
“阿炙这个人，从来不被骗的，他跟我一样，从来都很小心警惕。你大概不知道，要他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那有多难。他对我和他母亲，未必都有那么信任。”沈国山心疼沈炙，回想起他刚刚出去时候的模样，那种难以置信的眼神，让他心如刀绞。
陆书伶温和的说：“以后，他大概谁也不相信了。”
“你说是不是孽缘？我记得他高中那会儿，总是提起说，隔壁那个姐姐怎么样。我当时就警惕，没想到没过几年，他就非要跟你在一起。他妈怎么劝都没有，跟他妈打电话犟嘴，说跟你一起要饭都是幸福的。”
“后来你跳楼，他消失了几个月，回来说自己出去玩了。我怎么就忘了，他回来的第一句话，说的却是，你恢复没有。”沈国山痛心的说，“我一直以为他是客套，现在想来，回来的第一句话就关于你，怎么可能是客套。”
这一想，又有好多事情。
比如那会儿性格孤僻的沈炙，为什么每天都要到公园散步，分明是因为那是陆书伶常去的地方，他希望偶遇。又比如，他为什么听不得陆书伶的名字，一听到的那种不耐烦，分明是担心她到底有没有恢复。再比如，陆书伶送他的东西还都在，他说懒得整理，分明是舍不得丢。
沈国山真的心疼到不行。
陆书伶没跟他见面的那一年里，怪不得他一直住在他们在一起时住的地方，从来不回家。想来他也是在等，等会不会有一天，她就回来了。
“他这段时候愿意无名无分的跟着你，你看他对谁这么卑微？他太喜欢你了。”沈国山目光微湿，叹口气道，“你对他这样，要他怎么办呢？”
陆书伶移开眼，半点沈炙的事迹也不提，只道：“你先说说，你是给我当年的证据，还是想要沈炙进去和沈氏完蛋。”
当年的事情，要是牵扯出来，沈国山也不可能脱身。即便他能，萧葛也会把他拉下水。
就算当年的事情，他没有动手，但后来的帮忙，也是违法。
他满眼复杂的看着陆书伶。
半个小时之后，陆书伶从沈国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手上空荡荡的，没有人知道她和沈国山谈了什么结果。也没有人知道，她来沈氏，是干什么的。
周围偶尔有几个眼熟的，她也温和的朝对方笑了笑。
一直到她走到大厅里，她看见了沈炙，笑容就浅了下来。
他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像是被冻住了，只是双眼一直聚焦在她身上，那种不甘心、不相信、想被哄的表情。
陆书伶移开眼，但片刻后，她还是朝沈炙走了过去。
“聊完了？”他假装着自己心情没被影响。
“嗯。”
“我爸答应你的条件了？”
“答应了。”
沈炙的视线，就从她身上移开了，他故作轻松的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陆书伶低着头，话也少：“没有。”
“合同的事，也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沈炙直接点明话题。
“没有。”她再次说。
沈炙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带上了血丝，然后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没有吗？”
她认真思考着，然后说：“真不好意思，确实没有。”
沈炙整张脸都写满了不理解，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说：“你知道的吧？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你弄着出了问题，我得负法律责任。你就明天想过，我的结果会怎么样？”
“沈总自然不会不管你。”
沈炙被她的无情给惊到了，他失声半天，才勉强说：“他不会不管我，所以你就可以这样利用我吗？你有没有想过，出了点意外，我就会进去？”
陆书伶道：“任何事情，自然都有风险。”
意思就是，她并不后悔这么做。
沈炙被她的心狠给吓到了，他接连后推了好几步，声音小了轻了，分明已经不敢问，却还是不死心的，非要问出个结果：“所以，万一我要是进去了，你一点也不会心疼，对吗？”
陆书伶没有说话，只是用一贯温和的眼神，看着他。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