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昊淡淡应了一声,神色不见任何波动。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思考了片刻,复又回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次林场评估,张强和谭莉莉表现怎么样?” 秦四海心思转得极快,不答反问,“边总,袁助上次去林场分发物资时,找他们两个人谈过话?” 秦昊看着秦四海,没有说话。 “我猜对了?”秦四海笑了一下,她没指望秦昊会回答,想了想说,“谭莉莉年轻,心思简单,她应该比较稳定。” 秦四海想到从林场回主城的高铁上
“嗯。”秦昊淡淡应了一声,神色不见任何波动。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思考了片刻,复又回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次林场评估,张强和谭莉莉表现怎么样?”
秦四海心思转得极快,不答反问,“边总,袁助上次去林场分发物资时,找他们两个人谈过话?”
秦昊看着秦四海,没有说话。
“我猜对了?”秦四海笑了一下,她没指望秦昊会回答,想了想说,“谭莉莉年轻,心思简单,她应该比较稳定。”

秦四海想到从林场回主城的高铁上,张强一路都在睡觉,几乎不曾与人交谈,不似他往日性格,她说,“张强资历深,能力不错又擅长数据分析,他怎么想还不一定。”
秦昊思索了下,给秦四海交底,“秦四海,刘国松短期内不会入职任何评估所,也不会对重资评估部人员稳定造成影响。”
秦昊很少这样跟人交代,他难得破例,不过是想让秦四海放心,重资评估部不会趁她休假时后院起火。
他还记得在雨雾朦胧的林场,她捂着胸口,一脸苍白的跟他说休假的事宜。
秦四海却摇了摇头,“刘国松的事情,他不会善罢甘休,而张强那边,也有风险。”
“怎么?”
“我对张强有过承诺,如果我实现不了,他肯定会走。”
秦昊严肃了几分,看着秦四海。
“边总,重资评估部项目多,绩效好,我想率先在部门推行合伙人制度,部门合伙人可以自由组建团队,对团队负责,对团队所有项目进行提成。”
“我对张强承诺,在年底推行时,他可以公平、公正、公开竞争。”
秦四海看着秦昊,从他冷淡的神情中读不出任何讯息。她知道先斩后奏是职场上下级之间大忌,她并不期待秦昊能理解她事出有因。
秦昊眸色微沉,目光犹如利剑一般直刺向秦四海,脸上神情愈发冷淡。
秦四海顶着压力,镇定自若,将手中那一叠计划书放在秦昊面前,“边总,你可以看看再决定,这是我一直想要推行的。”
秦昊目光定在秦四海身上,双目深沉,看也没看那叠方案,好一阵子,他声音凛冽,“方案我会看,但是也要过董事会。”
秦四海想起上次晋升合伙人,她语气柔和却很坚定,“边总,于公,这份方案如果成功推行,会让基德效率更上一层楼,管理也更轻松,董事会不通过的可能性很小;于私,我相信基德董事都对事不对人。”
秦昊目光久久落在秦四海脸上,他嘴角微挑了一下,低头翻看了几页方案。
秦昊将方案放去一边,“秦四海,林场评估报告要尽快完成,这份报告对我们和江黔区政府来说,至关重要。”
他似乎不在意先前秦四海的冒然,也似乎并不计较秦四海再一次打破了他给基德定下的规矩。
秦昊垂眸细想了片刻,再看向秦四海时说道,“刘国松的事情,我来办;林场评估报告,你来做。”
“秦四海,这份评估报告,必须要万无一失。”
这句话,落进秦四海耳里,却犹如在她脑中按响警铃,秦四海觉得自己必须万事多留心眼。
秦四海应诺,起身准备出去。
秦昊想了想叫她,“秦四海。”
秦四海握着门把手转过身来。
“刘国松跳槽失败,万一他有什么想法……”秦昊没往下说,转了话锋,“你梳理一下部门以往工作有没有疏漏。”
秦四海听懂了,她应了下来,正要转身,秦昊却又叫住她,他指了指桌上的甜品盒,“拿上。”
秦四海走过去,“谢谢边总。”
秦四海离开后,秦昊电话叫了袁林进来。
他低头看文件,一边看一边圈,问袁林,“刘国松那边有什么动向?”
“他大概听说,重庆评估圈暂时没有公司会录用他,”袁林说,“他请了不少圈内人吃饭,但是都没用。”
秦昊却不这么想,他关注点落在“请了不少圈内人吃饭”这句话上。他思索了片刻,“你留意他最近几次都和谁吃饭。”
“好。”袁林领了指令,正准备出去,就听秦昊叫住他,“苏经理要请长假,你了解下是不是和健康相关。”
袁林微怔,飞速联想到上次在医院无意中听到秦四海长了囊肿,但是他不确定秦四海请假是否与此有关,只能先回答说,“好的,边总,我了解下。”
秦昊点点头,袁林退了出去。
秦四海回到重资评估部,想起秦昊提醒她梳理部门以往工作的事,不知怎么的,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走流程申请查阅部门以往所出报告和工作档案。
中午根本来不及吃,秦四海调出无人机拍摄的视频,都是人力无法勘察的区域,她找了个空房间,投屏出来看。
她紧盯着画面,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小时,连胸口的疼痛似乎都没什么感觉了。
胡家磊见她没在办公室,打来电话提醒她,会议在半小时后开始。
挂掉电话,秦四海揉了揉酸胀的双眼,陷入沉思。
秦四海相信,胡家磊主评的林场评估报告,在专业上无可挑剔,她有信心,能让政府满意,投资商放心。
如果能再将珍稀植物标记出来,就更好了。
但是珍稀植物的价值,应该怎么去界定呢?
这次评估项目由政府主导,又是常刚负责,他对评估报告究竟会是什么态度?
这件事上,秦昊让她相信他,信他可以推进后续事宜。
可秦四海清楚,本质上来说,这件事的核心在于她自己。
秦四海轻轻按压着太阳穴,心中隐隐有了想法。
会议时间到了。
秦四海去了会议室。
林场评估项目,各组在林场时已基本将数据导入和处理完毕,将在核对底稿后,进行数据汇总交由张强分析,再撰写报告。
工作安排无异议后,秦四海转向胡家磊和张强二人,“评估方法,由你们两人来定。”
胡家磊职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他已从秦四海这句话中听出些什么,但他仍微笑询问张强,“我先讲讲?”
张强谦让。胡家磊投影 ppt,“以砍树卖钱的用材林为例,按照幼年林、中期林、成熟林分类,会分别使用重置成本法、未来收益折现成现值法、市场成交价比较法……”
胡家磊又汇报了经济林也就是果树林的评估方法,按照离果实出产的期限不同选用不同评估方法。
等胡家磊汇报完,秦四海问张强,“你的意见?”
“我对评估方法没有意见,也是我们以往多次操作过的方法。但是在市场价格的确定上,我觉得需要剔除掉偶然因素影响。”
张强继续往下说,“我拉了好几种树木近几年市场成交价数据,发现今年景观林市场价是去年的一倍。”
“嗯?”秦四海严肃了起来,这很可能是后期评估方和委托方会有争议的地方。
“我调查了下,重庆今年夏天极高温度,造成不少树木枯萎,导致下半年景观林市场价格比以往高了一倍。我们评估时,要剔除掉这项偶然因素影响。”
秦四海点点头,看着张强,她觉得张强的细致、敏感,正是胡家磊缺乏的。与其让两个人各自为王,倒不如合二为一,成为基德重资评估部的一张王牌。
事项处理完,会议完毕,张强合了电脑正要走,被秦四海叫住。
“张强,你先留一下。”
“好。”张强将电脑放回桌上,又坐了下来。
秦四海静待众人收拾东西离开。
出了会议室,何恒轩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快步追上胡家磊,撞了撞他肩膀,歪头悄声说,“磊哥,你说小遇姐在和张强说什么?”
胡家磊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工作呗。”
何恒轩见问不出什么,瘪了瘪嘴,不再说话。
胡家磊心里却是转了一个又一个弯,猜测秦四海留下张强和林场评估案有关。
第82章 你可以随时来见我
秦四海把张强单独留了下来,好一会儿才谈完,回去办公室。
夏雪跟着秦四海进去,反手将门带上。
她坐下来问,“小遇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秦四海笑问,“怎么?”
夏雪扬了扬头,“林场项目做完,后续项目你都不参与,你要休假?”
夏雪了解秦四海性格,她不会在刚入职基德没多久就休假,除非是遇到非请假的事儿不可。
秦四海不禁想起在林场时候,简源源发给她的微信,一个文档,里面是一长串的住院注意事项。
秦四海笑笑,“就不兴让我偷个懒?”
还在信通时,夏雪就知道秦四海得了乳腺囊肿,她猜测,“小遇姐,你是不是要去做手术?”
秦四海整理桌上堆放的材料,语气轻松,全然不当一回事儿,“小手术,我全当休息,我没跟公司说,你就当不知道。”
夏雪点头,叹了口气,“小遇姐,需要我们帮忙尽管说。”
秦四海笑,“好,你放心。”
秦四海整理视频,她处理过视频画面,清晰度足以辨认出植物种类。她将几段重点视频截取出来,注明发现的时间和地点,另存在一边。
那几段视频中,秦四海发现好几株非常罕见的植物,但是植物类目和珍稀等级,以及视频中其他尚未被发现的珍稀植物,都需要由林学专家进行确认。
秦四海知道,对于纯商业化的评估报告来说,确定珍稀植物并没有什么作用,但她依然还是想要搞清楚。
她心里明白,常刚是个有抱负的领导,他一心想要推动江黔区的经济发展。林场评估价值对外招商,是由招商局推动不假,但私底下,常刚一定对林业局做过不少工作。
林场招商项目启动之前,是否遭受过林业局颇多微词,这很难说,毕竟,林业局所站角度和招商局大为不同。
秦四海想到那次去江黔区开对接会,常刚特意留下林业局局长交谈,她认定珍稀植物鉴定非做不可。
这件事,于公,避免珍稀甚至是濒危植物无人保护而灭亡,保护了植物的多样性;于私,招商局充分考虑了林业局立场,甄别出珍稀植物以便施以保护,有利于双方在今后工作中默契合作;再者,秦四海主导完成此事,也能助她打破和常刚之间的僵局。
秦四海将自己朋友圈筛了一遍,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秦四海知道,在这件事上,她给不出多大利益来,更多是靠卖面子做人情,有人应允下来已是难得,她催不得也急不来,只能耐心等待对方给反馈。
秦四海心思盘桓,想到秦昊在林场和她做试采时,对光叶蕨如数家珍,她眼前一亮,秦昊很可能在去林场之前,专门请教过林学专家。
秦四海觉得这事找秦昊有用。
不想,秦昊竟然没在办公室,秦四海扑了个空。
第二日,秦四海去找了两趟,秦昊依然没在办公室,连袁林也没在。秦四海一直等到下班时候,也没见秦昊来基德。
晚上,秦四海准备下班,她看着窗外城市已是霓虹闪烁,不禁叹了口气。
今天已经是周三,而她下周二就要办理入院,准备下周三做手术。
没有多少时间了。
秦四海收拾东西打卡下班。
今日降温。
重庆的降温从来不是温和式的,历来皆是断崖式降温。昨日还暖阳高照,轰轰欲睡,今日就寒风瑟瑟,遍体生寒。
秦四海这几日身体不适,她怕有突发状况要去医院,找苏哲拿了车,自己开车上下班。
她将车从车库开出,心思却仍在珍稀植物上,索性熄了火停在路边。
路灯昏暗,街面上少有人行走。
秦四海细思,这件事不算真正助力于林场评估,即使秦昊明天来公司,她找到她,也有点难以开口。在商言商,这事没有收益,反而要秦昊搭上人脉,靠卖人情去完成,秦昊是否会答应也未可知。
车窗玻璃上渐渐起了雾气,秦四海向外看去,一片朦胧,她握着电话的手指冰凉。
她心里很清楚,上次她对部门合伙人一事先斩后奏,秦昊是有些不悦的,只是他们之间有了一道屏障,这道屏障正是秦昊对她的感情,而恰恰就是这道屏障,护住了她秦四海。
她无比清晰的知道,秦昊对她的纵容和迁就。正如袁林所说,回过头看,于公于私,他对她好得过分。
秦四海不想去利用这一点,但是现在她没有时间了。评估报告出来之前,她一定得判断清楚,视频里的那些植物,稀缺程度到底几何,属于第几级受保护植物。
秦四海低头看向手机,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她有些犹豫,心跳的咚咚声似乎连她自己都能听见。
这个时间 ,她打给秦昊,说公事的话,她还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告诉秦昊;因为甄别、鉴定珍稀植物是否能成为破局关键,她并没有十足把握,一切都还只是她的推断。
而说私事的话,这个点又显得有一丝暧昧。
现在不比以前,不比她刚认识秦昊的时候,她现在明了秦昊对她的心意,她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洒脱,或者说恣意妄为了。
秦四海想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等平复了心绪,“咚咚”的心跳声也平静了下来,她才打通给秦昊的电话。
秦四海想要不动声色,私下通过秦昊去认识林学专家,她必须先约他出来。
电话接通,秦昊的声音响起,“喂?”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疲惫。
秦四海用力握着电话,找到了借口,“边总,上次在林场你借我的衣服,我洗干净了。之前忘还你,今天带着了,我来还给你。”
外套洗得干干净净,就放在后备厢。
秦昊没说话,沉默了几秒,他清淡的嗓音透着丝慵懒,“改日再还也可以的。”
话已出口,事已开头,秦四海反而有了种豁出去的勇气,她并未气馁,很快又说道,“边总,前两天在你办公室吃的甜品很好吃,你现在有空的话,我请你去下浩老街吃饭?”
“现在,确定?”秦昊反问她。
他似乎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下,秦四海听到小小的气声撞在电话收音器上的轻微声响。
秦四海一下子放松下来,有了一种被拆穿后的破罐破摔,反正,今天晚上,她是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嗯,现在。”秦四海的话里透着股倔强。
“我有些累。”
秦四海这时才有些后知后觉,秦昊最开始接起电话的那声“喂”里传出的疲惫感。
她意识到秦昊这两天可能真的太累了,她说,“边总,你现在在哪里?我去买咖啡,给你送过去。”
她四处张望,想要看看哪里还有咖啡吧没打烊,让她来得及去买两杯咖啡。
那头,秦昊站在长长的走廊上,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靠着墙,仰着头,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秦四海握着电话,听见里面半天没有声音传来,她心跳声又起,小心猜度,“边总,你如果现在不想喝咖啡,我…… ”
秦昊嘴角噙着笑意,打断了她,“秦四海,你找我不需要这么费尽心思。”
秦四海被一语拆穿,握着电话沉默。
“来南山会所。”
“过来见我。”秦昊又说。
“好。”秦四海脸上露出笑来,忘却了刚才的些微窘迫,她轻声应答,挂上电话。
秦四海发动了车子,设了导航,往南山上驶去。
她打开车里的空调,将温度调到最高,有些冻僵的手指这才慢慢恢复了过来。
她理了理额发,专心开车。
车内似乎有些冷清,她随手打开电台,连着换了几个台都是广告,秦四海不想听,又换去音乐,连着放了几首,都是她不喜欢的歌。
秦四海关掉音乐,车内又回复一片安静。她看着前方,心里想着等下见到秦昊要怎么说。
天空飘起了雨。
蒙蒙细雨,四处飞落,秦四海打开雨刮,一下又一下,刮去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雨珠。
上山的公路蜿蜒着向前,秦四海开了好一会儿,南山会所终于到了。
秦四海驶进大门去,按照秦昊所说,在一栋仿民国时期的建筑跟前停下。
她熄了火,去包里翻手机。她一抬头,隔着有些起雾的车窗,毫不费力的,一眼就看到了雨雾里面站着的男人。
秦昊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往日的清冷在他身上隐去不见,整个人散逸出柔和的光,身姿挺拔的站在夜色里。
橙色的路灯光落了他满身,他在细雨纷飞里发散着光芒,这股光,照得秦四海心头晃荡了一下。
秦四海打开背包找伞,发现自己压根没带。她拉开车门,想要再去后备箱找找,一只脚还没踏出来,秦昊就已经走了过来。
他撑着伞,稳稳的举在了秦四海头顶,另一只手虚搭在车门最上方处,他垂眸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淡笑意。
秦四海下了车,她并在他身边,雨水砰砰洒落在伞面上,他替她关上车门。
秦昊说,“刚才下雨了,我想你没带伞,就在这等你。”
话落在雨里,和着细雨的湿气,氤氤氲氲,秦四海觉得眼前都雾气朦胧起来。
她一时没说话。
她想起了简源源说,她愿意和苏哲在一起,就是因为一件小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天,她下了夜班,下起大雨,她没带伞,正准备自己跑去路口叫出租车,苏哲出现在医院门口,给她递上了一把伞。
秦四海想起那晚简源源给她打电话,声音里都是坚定,“秦四海,我也不小了,有工作,有房,混得也不差,明年可能升到主治医师,我没想过我还会遇见爱情。”
“我到现在衣食无忧,一个人过得很好,我其实一直觉得可以一个人过得挺好,可是就是苏哲递过来的那把伞,让我知道两个人可以更好些。”
简源源继续絮叨,“他说我可以和以前一样,结婚后,我要不要小孩,都我说了算,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小孩,他说我们可以丁克。”
“秦四海,我知道你哥哥搞金融的,我知道这个圈的人……”她顿了下,“但是我想体验一次两个人的世界。我快 30 岁了,我不想做个母单。”
秦四海蓦然想起这些,她微微仰起头,看着黑色大伞下的秦昊,她只看到他凌厉的侧脸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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