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洛汐,老子这回差点客死他乡。”“死了我去收尸,没死再见。”周成明已习惯她的冷漠,挂了电话,便会把他搜罗来需要修复的古物照片发给她。而这一次,他消失了快半年,昨晚发给她一封邮件,主题为:《残缺的历史》里面大约有十张古物照片,全是需要修复的。所以她一早便来工作室提前准备。几百平米的工作室里,平时只有洛汐一人,安静的能听见裙摆走动的风声。电脑的幻灯片里正次序播放周成明发来的《残缺的历史》照片,而
慕府,这几年要比从前富裕很多,庭院有扩建,家具,摆设全是讲究,连下人也增加许多,更别提瓷器茶皿都用当今最上等的。
看大这样古色古香物件,倾月才想起,她在现代,身为洛汐时,为何会对这些古文能够准确无误的判断真假了。大概是受这一世的影响,是一种本能吧。
想起在现代的生活,不免有些担心周成明若联系不上她,会不会担心?若是说,回到这一世,她对现代,唯一的牵挂便是周成明。如果早知道他们的缘分这么短,以前就对他好一些,少留点遗憾。
她正兀自出神,忽听她娘说
“这些东西都是皇上差人送来的。你虽被关在六池宫,但皇上对咱们慕家却是十分好的。这几年,你爹爹跟哥哥也在朝廷受到重用。”
“那就好。”
倾月已打探出来,原来萧沐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已经跳崖身亡的事情。他只说,她犯了事,被囚禁在六池宫,不得出入,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否则一律处死,包括慕家人。
“月儿,你私逃出六池宫,若是被发现,如何是好?”
慕将军看到自己倾月自然是高兴,但却也不可避免的担忧这个问题。这几年,皇上对倾月,是恨之入骨,连名字都不准提,他是最清楚的。现在看着倾月,蓬头垢面,满身的尘埃,又穿着稍奇怪的服饰,便认定她一定是私自逃出宫。
因为她爹的一句话,气氛一下压抑下来。爹娘,哥哥都担忧的看着她,初见面的喜悦之后,几人便已冷静。
倾月忙安慰道:
“没关系,六池宫常年无人能走进,不会有人发现我不在,我只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你们,再寻个机会回去便是。”
倾月虽这么安慰,但心里却也忐忑开,她这样贸然回到慕府,会不会给家人招来杀身之祸?是她想的不周全了。
“月儿,是爹对不起你,一直没有办法把你从六池宫救出来!”
娘闻言,开始啜泣。
“你爹爹跟哥哥,在战场上虽屡立战功,在朝廷也是位高权重,深受皇上赏识。然而,却不能在皇上面前提你一格子。前些年,你爹为你求情,刚提到你的名字,皇上当即就脸色铁青,大发雷霆,吓的满朝文武百官都跪地,纵然是你爹一生驰骋沙场,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但也被皇上的样子吓得回来后,便生了一场大病。这两年,皇上的性情大变,朝中已无人敢跟他说话,凡有人逆着他心意的觐言,轻者被降职,重者被罢官。他治理天下是奇才,却也专制,倨傲得狠。通朝的老百姓无不对他竖拇指的,天下太平,百姓的日子比前朝好过百倍。但只是咱们这些大臣,伴君如伴虎”
她娘还想继续说,但是被她爹制止
“妇道人家,莫要多言。”
她娘看了看她爹,低着头,看倾月,却忍不住,还是说
“你爹爹跟哥哥再也不敢在皇上面前提你,宫里头的人,更是忌六池宫为洪蛇猛兽,谁听到都要避讳。我们只能干着急,一点法子都没有!”
“月儿,你当年到底犯了什么事,遭到如此的待遇?你从前虽是任性了些,但也是知轻重的,定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们的一番话,让倾月彻底清醒,看来慕府不是她的久留之地,必须尽快离开,她不知道萧沐会这样的恨她。

她的到来,不敢让底下的佣人知道,所以爹娘早早安排她去睡。还是她从前的闺房,在阁楼之上,开了窗,外面是个花园,花草虫鸣,漫天繁星,她坐在窗前,吹着微微的凉风。直到此刻,都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现在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说她现代那二十多年的生活才是一场梦?虚虚实实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人真的有前世,而她回到前世。
坐在这间阁楼上,太多记忆汹涌着朝她袭来。这个位置,萧沐曾经也坐过。是她偷偷带着他来的,也是这样的夜色,他承诺给她一生。
那时,他还是三皇子,从小聪颖好学,骁勇善战。跟着前皇走南闯北,攻城略池,小小年纪,即有勇又有谋。但是,因为他的出生与其他皇子比便不好,跟大皇子更加无法比拟,因他的娘亲只是一名宫女,临死了也没没名没分,前皇未曾重视过他。
倾月记得有一年,中元节,萧沐骑马带着她去城郊,把大把大把纸钱扔向河流,指着万里山河,对她说
“总有一天,我要为她建皇陵,让全天下人都来朝拜她。”
当时他的母亲是个宫女,死后连个葬身之地也没有。那时候,萧沐说这番话时,倾月并不懂在他的眼里,一生已经奠定,仇恨,野心,都已牢牢在他心中。
或者倾月是懂的,但不肯接受。
所以,后来,他要娶北厥国公主仓若钰为妃时,她不吃不喝,以死要挟。
“你可还记得,你带我进宫时,如何承诺我的,给我一生妥帖的生活。”
洛汐一进封府,老管家从上到下打量了她半晌,最后冲客栈大娘满意的点头
“这丫鬟不错,又瘦又瘪,肤色又黄,少爷准瞧不上,带她到少爷房内打杂正好。”
客栈大娘连声回答
“是是是。”然后拿着银两欢天喜地的走了。
倾月则跟着老管家去那封少的院落。这一路上,她低着头,谦卑的跟着走,但已把封府的地理位置,结构都用心记下,以防万一要跑路,不至于像无头苍蝇。
一路上,管家也跟她说了几样注意事项
“在府里干活,尤其是少爷那,嘴要严实点,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别问,记住了吗?”
老管家颇为威严,比慕府的徐管家严厉了许多,说话间不带任何情感。
“记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洛汐。”她说了自己现代的名字。从此以后,她在通朝,在天城,只有洛汐这个人。
“你擅长做什么活?”
这个问题倒把洛汐问住。她在这一世,确实养尊处优,出入有丫鬟伺候,而在现代的生活,也只会简单的家务,而她赖以谋生的手艺,在这个时代,连路边的修鞋匠都比不上。
眼下这个情况,她只能说
“做饭,洗衣。。。”
还没说完,管家打断了她的话
“以后跟着好好学。刚才跟你说的,你记住就好,不该想的别想。”
“是。”
这一路跟着管家到了封少的庭院,还没走进,便听到里面传来嘤嘤哭声。
管家皱眉:
“又是哪个下作的东西在这吵。”
一推门,果然见两个年轻姑娘正在吵,发鬓散乱,衣衫也不整,似刚动过手,此时都哭的梨花带雨,而她们面前是一个男子,似完全不受两个姑娘的影响,一派悠闲的坐在石桌旁品茶。
他穿着一袭白衫,腰间缀着一块翡玉,熠熠生辉。身型高大,举手投足间,自成风流。
两个姑娘在他面前为他争吵,哭闹,而他却从容置身事外。仿佛这天地间,就只有他一人在,慢条斯里的品着茶。
两个姑娘见他完全不为所动,更没有打算出手偏袒任何一方时,才停止了哭泣,泫泪欲滴,满眼惆怅的看着他,娇滴滴的喊了一声
“爷…”
这一声,简直能酥麻进人的心里,纵然是在现代见惯了风月场所的洛汐,也忍不住心里咯噔了一下。全身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而那封少,也终于起身,捏起其中一个姑娘的小脸,指尖在她的脸上摩挲,擦干了泪水。那动作温柔的能滴出蜜来。姑娘脸便红了,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另外一个姑娘也呆住,望着他。
就在大家以为他会对姑娘做什么亲密动作时,他忽然放手,附身在姑娘耳边,用很轻,很轻,但保证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长成这样,还妄想第二次爬上我的chuang?”
“滚,还有你。”
他一手指向另外一位姑娘。
当即,两人脸色青白,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而他已如没事人似得,拍拍衣袖走了,不带任何云彩。
真是渣男啊,真渣,比周成明对女人都渣。
诚然如老管家或者客栈大娘说的,她来封府,除了第一天刚进门时,遇到封少,之后连个人影也瞧不见。因为他真的很忙。作为一个渣男,除了每天到处沾花惹草,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弃一个之外,他还是通朝的首富,业务繁忙。
而洛汐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封少院内的卫生工作,例如打算庭院,擦擦桌子等简单的活。不过,过了几天,便深受老管家的赏识。
第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她长的‘丑’,又安分,来了这些天,丝毫没有打听过封少的消息,更没有像别的丫鬟那样天天翘首期盼在门口等着封少回来。而她像头老黄牛,任劳任怨的干活,没有半句怨言。
第二个原因是,管家发现她竟然识字。封少书房的文件全是老管家在管,负责归纳整理。而洛汐便有意无意的帮老管家的忙,偶尔他放错了,或没时间处理时,洛汐便默默帮他整理。
次数多了,老管家便知道她认字,有学识。
当即就决定,让她以后做封少的贴身丫鬟。
自此,洛汐从扫地干粗活的丫鬟一下跃身为封少的贴身丫鬟,活少还轻松。
洛汐第二次见到封少,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对,没错。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她正在封少的房内整理卫生,虽然说,他已连着好几天没有回来,但是她还是每晚都会过来替他把卧房整理干净,把床铺铺好,以防他随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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