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道上的谢浔闻言,稍稍侧过身,就见不远处的草垛上坐着个人。月色朦胧,看不清容貌,但听声音,应该是个姑娘。还是个,脑子不好的姑娘。谢浔从小就能看到鬼。正是因为知道身后跟着一只鬼,他才迫不及待地往家赶,没成想,半路竟然遇到这样一个小傻子。七月半,鬼节,别人恨不能天都还没黑就关门,免得招惹脏东西。
谢浔去灶房发面了。
杨二顺自己抱了个凳子出来,坐在姜小小旁边。
他十分自来熟,说全村那么多人,就他跟谢浔关系最好。
还说他爹是村长,等吃了葱油饼,以后谢浔就是他罩着的了,谁敢欺负谢浔他就跟谁过不去。
姜小小问:“那要是没吃上葱油饼呢?”
杨二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都快闻到饼香了。”
……
谢浔煎了两个饼,一个给姜小小,另一个他自己拿着。
杨二顺见没他的份,哇的一声就哭了。
听到姜小小咀嚼葱油饼的声音,再闻着饼香味儿,杨二顺又忍不住流口水。
一把眼泪一把口水的样子,把姜小小都给看呆了。
“我也不是很饿。”杨二顺摸着咕噜噜叫的肚子,“我就是想尝一口。”
谢浔那儿是没指望了,他只能眼巴巴望着姜小小。
姜小小“嗷”一口将剩下的全吞了。
杨二顺:“!!!”
眼瞅着他又想哭。
谢浔将饼递过去,勒令道:“拿了饼,以后不准再来。”
杨二顺咬了一口心心念念的饼,酥脆香浓,比想象中的更好吃。
咬上一口,从头到脚都满足了。
“为什么?”他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嘴里的饼没咽下去,声音含糊不清,“我们不是难兄难弟吗?”
谢浔说:“我们家吃小孩。”
杨二顺:“!!!”
没等谢浔说完,小家伙脚底抹油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
杨二顺走后,姜小小看了眼谢浔。
她想起来刚才杨二顺说,当初是谢浔救了院长。
谢浔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只是很平静地说:
“去年的事儿了,我从县里回来,无意中撞到个老头被鬼缠上。”
“我一靠近,那鬼不知为何就退散了。”
话到这儿,谢浔望着姜小小:“我并非有意相救,只是误打误撞而已。”
“那杨二顺怎么会知道?”姜小小不解。
“他碰巧看到的。”谢浔道:“我叮嘱他,等老头醒来,说谁救的都行,就是不能说我救的。”
姜小小悟了。
“所以等那老头醒来,杨二顺顺手就指了杨威?”
谢浔打断他,“有什么话,到了县里再说。”
陈四喜闻言,不得不闭了嘴。
虽然他是个话痨,一路上没个人说说话心里憋得慌。
可谁让车里坐着他的救命恩人姜小小来着。
二人一路安静,直到骡车入了县城,车厢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喧闹声。
姜小小睁开眼睛。
谢浔道:“下车了。”

姜小小嗯了声,正想随着谢浔下车。
前头不远处突然传来动静。
不多会儿,就见个身穿灰袍的老头脚底抹油似的飞快朝这边跑来。
他身后,跟着个手举菜刀的妇人。
妇人一脸凶悍,一面追一面大骂,“顾二狗,你竟敢藏私房钱,老娘剁了你!”
被称作“顾二狗”的老头显然已经被菜刀追习惯了,轻车熟路躲开街道上的人。
原本想拐入旁边巷子的。
没料到这地方竟然停了一辆骡车。
他来不及刹住脚,“嘭”一声整个人撞了上来。
好在没被撞晕。
他利落地跳上骡车,钻进车厢,又利落地吩咐车夫陈四喜,“小兄弟,有劳了,帮我躲开我家内人。”
陈四喜忍不住狠狠抽了抽嘴角。
看到那妇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爹要他娶的苍梧山那位女弟子。
想他年纪轻轻才十六岁,竟然没有老头那样利落的身手,这要是以后被追着砍,岂不是死定了么?
想到这儿,陈四喜还未娶,就先把自个儿吓出一身冷汗。
车厢里,谢浔、姜小小和突然冒出来的老头六目相对。
老头露出一个得体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抱歉了两位,情况紧急,借你们的车一用。”
姜小小没说话,谢浔多看了老头两眼,也陷入了沉默。
陈四喜忍不住问,“哎,老伯,刚才那位是您的……”
老头说:“我内人。”
陈四喜“啧”了一声,“都凶悍成这样了,您还敢跟她过下去呢?”
“欸,小兄弟此言差矣。”老头坐正身子,“妇人家,偶尔撒撒娇,老爷们儿多包容包容就是了,不至于闹大,不至于闹大。”
头回见到把惧内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陈四喜:“……大娘撒娇的方式还挺特别哈。”
老头跟陈四喜对完话,目光在谢浔和姜小小身上打量了一圈。
“小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老头问谢浔。
谢浔道:“随便逛逛。”
骡车后头,妇人暴怒的声音传来,“顾二狗!你还有脸躲?给我滚下来!”
老头歪着身子,半个脑袋探出车窗,高声回道:“夫人放心,我随便逛逛,去去就回。”
陈四喜是真怕那妇人追上来一刀劈了他的骡车。
“老伯,要不我还是靠边停把您放下去吧?有什么事儿,您好好跟大娘谈谈。”
“不用不用。”老头乐呵呵道,“小兄弟你只管赶车,一会儿消停了我请你喝茶。”
满大街的人都盯着一个疯婆子举着菜刀追着一辆骡车砍,陈四喜能冷静下来就见鬼了。
他哆哆嗦嗦地喊,“谢浔,你倒是说句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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