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贵妃娘娘,林小主在长街上落了水,正哭着说是您推的呢。”
第三日的午后,阳光惨白。
我刚走到御花园的石桥旁,太后身边的严嬷嬷便带着一队侍卫拦住了去路。
萧景珩赶来的时候,林初棠正浑身湿透地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景珩哥哥,不怪司微姐姐……是我自己没站稳。”
她一边咳着水,一边死死攥着萧景珩的衣领。
“我只是想向姐姐讨回我的长命锁,姐姐说那锁是**东西,随手扔进了池塘里……”
“我一时心急去捞,这才失足跌了下去。”
太后坐在一旁的暖轿里,拐杖狠狠捣在青石板上。
“皇帝,你看看你宠出来的妖孽!”
“今日她敢推初棠下水,明日是不是就敢把哀家推进池子里?”
萧景珩的大氅已经裹住了林初棠,他抬头看我,眼底深沉得看不出喜怒。
“司微,长命锁是你扔的吗?”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火气。
可我太了解他了。
他真正动怒的时候,向来是这般平静。
“不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回答。
“我今天刚走出听竹苑,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林初棠听完,哭声骤然变大。
“姐姐若是不喜欢初棠,初棠出宫出家便是,何必这般污蔑我……”
萧景珩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始终锁在我的脸上。
“司微,初棠身上的长命锁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对她极其重要。”
“你若是拿了,还给她便是,朕不怪你。”
我不怪你。
多么宽宏大量的四个字。
他甚至连查都懒得查,便在心里坐实了我的罪名。
六年前,有宫女嫉妒我得宠,在我的茶水里下了夹竹桃粉。
萧景珩查出真相后,当着满宫的面。
亲手将那个宫女发配去极北苦寒之地,还斩断了主使嫔妃满门的官职。
那时他在佛前发誓,只要我在人间一天,他就绝不会让我受半点污蔑。
“陛下认定了是我做的?”
我扯了扯唇角,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荒凉。
“朕没有认定是你,朕只是想息事宁人。”
萧景珩语气疲惫,眼底带着一丝责备。
“太后在看着,满宫的人在看着,初棠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你向她道个歉,这件事便揭过去。”
严嬷嬷在一旁冷笑。
“推了人落水,道个歉就成了?皇贵妃也太金贵了些。”
萧景珩冷冷扫了严嬷嬷一眼,周身帝王威压骤起,吓得严嬷嬷不敢再吭声。
随即,他又看向我,语气放软。
“司微,听话,认个错,朕今晚留宿听竹苑陪你。”
他在和我做交易。
用他的留宿,换我低下骄傲的头颅,去成全林初棠的委屈。
情根在心口深处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原本碗口粗细的情契,如今只剩最后一缕残须苦苦支撑。
“臣妾没做过的事,绝不下跪,也绝不认错。”
我站在风里,背脊挺得笔直。
萧景珩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耐烦。
“你何时变得这般冥顽不灵?”
他抱起林初棠,转身朝龙辇走去,丢下一道冰冷的旨意。
“皇贵妃失德无状,禁足听竹苑,无诏不得出。”
林初棠伏在他颈窝处,从他的肩头露出一双眼睛,朝我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我站在空荡荡的石桥上,只觉得凡间的冷风穿透了骨头。
朝露跪在地上哭喊。
“娘娘,您为何不肯跟陛下服个软啊?”
“服软做什么?”
我低头拂去袖口的落叶。
“他心偏了,我就算把心掏出来洗干净,他也会嫌上面的血污弄脏了林初棠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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