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咖啡厅里静得只剩下咖啡机运转的声音。
乔婉婉盯着我手里的结婚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她伸手要抢,我往后退了一步。
陆时序比她更快,挡在了我面前。
“琳琳,别闹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哄我,又像是在警告我。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别在外面让人看笑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刚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乔婉婉的丈夫时,没觉得我是笑话。
现在我拿出结婚证,他倒觉得丢人了。
乔婉婉猛地抓住陆时序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陆时序喉结滚了滚。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乔婉婉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半步,又很快扑上来捶打陆时序。
“你骗我?”
“陆时序,你不是说你这辈子只想娶我吗?”
周围的议论声变了方向。
“真的假的啊?正室来了?”
“那刚才被打的这个才是老婆?”
“天呐,那男的刚才还承认自己是别人老公,也太恶心了吧。”
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
陆时序终于慌了。
他伸手想来拉我,被我避开。
“琳琳,把东西收起来。”
我反问:“为什么?”
“你怕别人知道你已婚期间和乔婉婉办婚礼,还是怕别人知道你为了她,当众把我说成第三者?”
陆时序脸色难看。
他看了眼周围的人,声音更低。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把结婚证翻开,清清楚楚地露出我们两个的名字和日期。
“陆时序,你敢不敢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遍。”
“我是你什么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说不出来了。
乔婉婉红着眼看向我,忽然尖声道:
“就算你们还没离婚又怎么样?”
“你们早就分居两年了!他爱的人是我!你拿着一本破证纠缠他,有意思吗?”
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完全不知道。
她只是选择相信陆时序口中的版本。
一个“婚姻名存实亡”“妻子死缠烂打”“只差手续”的版本。
所以她才会在看到那条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怀疑陆时序,而是约我出来,泼我一脸咖啡。
我擦了擦脸上已经干掉的咖啡渍,语气平静:
“乔婉婉,你可以爱他。”
“但你刚才当众造谣我、打我,我会报警。”
乔婉婉愣住了。
陆时序立刻皱眉:
“琳琳,她只是太激动了。”
我看着他。
“所以呢?”
“她激动,就可以打我?”
“你心疼她受不了**,就可以让我受委屈?”
陆时序像是被我的话刺了一下。
他终于露出一点痛色。
“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得太迟,也太轻。
我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放到他面前。
“签字吧。”
陆时序盯着那几页纸,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许久,他哑声说:
“我不签。”
我点了点头。
“好。”
“那我们法院见。”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乔婉婉忽然崩溃地喊:
“苏琳,你别以为你赢了!”
“他不爱你!陆时序根本不爱你!”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咖啡厅,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陆时序站在咖啡厅中央,脸色惨白。
标题只有一句话。
【海城咖啡厅原配当场抓包,男人一句“我是乔婉婉丈夫”笑死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下一秒,陆时序的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我曾经最期待看到的三个字。
这一次,我直接挂断了。
可他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琳琳,视频不能传出去,我会毁掉的。】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想笑。
原来他最怕的,不是毁掉我。
是毁掉他自己。
6.
视频还是传出去了。
短短一晚上,几乎所有大学同学都知道了这件事。
群里炸开了锅。
有人问我是不是真的。
有人替我骂陆时序。
也有人阴阳怪气,说婚姻走到这一步,两个人肯定都有问题。
我没有解释。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假,去了派出所。
咖啡厅监控很清楚。
乔婉婉泼我咖啡,打我巴掌,当众辱骂我。
我做完笔录出来时,陆时序正站在门口。
他应该一夜没睡,衬衫皱得厉害,下巴冒出青色胡茬。
见到我,他立刻走过来。
“琳琳。”
我绕开他。
他追上来,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已经让婉婉来道歉了。”
我甩开他。
“不需要。”
陆时序眼底泛红。
“你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我停下脚步。
“陆时序,到底是谁在闹?”
他喉咙一哽。
许久,他低声说:
“我知道我错了。”
“我那时候刚去南市,工作压力很大,你又不在身边。”
“婉婉正好在那边,她身体不好,身边也没人照顾。我只是帮了她几次。”
“后来她依赖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再说下去,他自己也知道难听。
我替他说完:
“不知道怎么就睡到一起,不知道怎么就见了家长,不知道怎么就办了婚礼。”
陆时序脸色白了白。
“琳琳,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离婚。”
我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出轨更恶心。
他既想要南市那个会撒娇、会崇拜他的乔婉婉。
又想要海城这个永远等他、永远替他守着家的我。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贪心。
他只是以为我会一直忍。
“所以你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是因为愧疚吗?”
陆时序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
“我是真的想你。”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曾经知道我所有喜好。
知道我芒果过敏,花生也过敏。
知道我胃不好,知道我冬天手脚冰凉。
知道我吵架后表面冷淡,其实只要抱一抱就会心软。
所以他笃定,只要他回头,我就会站在原地。
可这一次,他错了。
“陆时序。”
“你如果真的想我,就不会让我一个人住院。”
“你如果真的想我,就不会在我出车祸的时候,说你项目太忙回不来。”
“你如果真的想我,就不会把你给另一个女人的温柔,包装成对我的不得已。”
我每说一句,他脸色就更白一分。
最后,他几乎站不稳。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开。
刚走到路边,一辆出租车停下。
车门推开,乔婉婉从里面下来。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可露出来的眼睛红肿得吓人。
看到我,她的情绪一下子失控。
“苏琳!”
她冲上来,却被陆时序一把拦住。
“婉婉,别闹。”
乔婉婉猛地甩开他。
“我闹?”
“现在网上全是我的视频,我爸妈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我单位领导让我先回家休息!”
“你说我闹?”
她指着我,声音发颤。
“你满意了吧?”
我平静地说:
“不满意。”
乔婉婉愣住。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还没有为你打我的那一巴掌付出代价。”
乔婉婉眼里瞬间涌出恨意。
“你别装得自己多无辜!”
“如果不是你非要拿出结婚证,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忽然明白,乔婉婉和我再也没法心平气和地对话了。
因为她不敢恨陆时序。
她爱他,依赖他,也把自己这两年的选择都押在了他身上。
所以她只能恨我。
恨我把真相摊开。
恨我让她从被偏爱的女人,变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我转身上了出租车。
车子启动前,我听见陆时序在外面喊我的名字。
“琳琳!”
我没有回头。
手机却在这时弹出一条银行短信。
我的共同账户里,昨晚被转走了三十万。
收款人:乔婉婉。
7.
那三十万,是我和陆时序结婚后一起攒下来的钱。
准确来说,大部分是我的工资。
陆时序调去南市后,说那边开销大,工资卡就留在他手里。
我没有怀疑过。
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我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不该处处防备。
现在看来,不防备的代价就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会被人拿走。
我直接去了银行,调流水。
两年里,陆时序从共同账户里转出去的钱远不止三十万。
乔婉婉的房租。
乔婉婉的医药费。
乔婉婉父母来南市的酒店。
还有婚礼酒席的定金、婚纱照、钻戒尾款。
每一笔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眼里。
原来我一个人在海城省吃俭用时。
陆时序用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给另一个女人搭了一个家。
我把流水打印出来,交给律师。
律师看完后,推了推眼镜。
“证据很充分。”
“离婚诉讼、婚内过错赔偿、夫妻共同财产追回,都可以一起提。”
“另外,他和乔婉婉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还办了婚礼,虽然没领证,但如果证据链完整,可以考虑另案报警。”
我点点头。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时序。
他手里拎着菜,脚边还有几个保温袋。
看见我回来,他立刻站直。
“琳琳,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着他恍惚了一瞬。
从前每次我加班回家,他都会这样等我。
厨房里亮着灯,餐桌上有热汤。
他会笑着说:
“我们琳琳辛苦了,快去洗手。”
那时我以为这种日子会过一辈子。
可现在,玄关处只剩下刺眼的沉默。
我拿钥匙开门,没让他进。
陆时序挡住门,声音有些哑。
“琳琳,我今天回南市和婉婉说清楚了。”
“我和她结束了。”
我抬头看他。
他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急解释:
“房子我退了,婚礼剩下的钱我也会处理。”
“以后我不去南市了,我申请调回海城。”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平静地问:
“你说结束,她同意了吗?”
陆时序脸色一僵。
他没回答。
我就知道。
乔婉婉不会轻易放手。
不是因为她多爱陆时序。
而是这段关系已经变成了她的脸面、她的赌注、她对所有人的交代。
我把银行流水摔在陆时序身上。
纸张散了一地。
陆时序低头看见那些记录,脸色瞬间变了。
“琳琳,这些钱我会补给你。”
“补?”
我笑了。
“陆时序,你拿我的钱给她买戒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补?”
“你用我们的存款办婚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补?”
“你给她父母订酒店,让他们叫你女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陆时序眼眶红得厉害。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他弯腰去捡那些纸,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不要我。”
我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又体面的男人,第一次在我面前狼狈到这种地步。
可我心里没有快意。
只有迟来的厌倦。
“陆时序,我不要你了。”
他整个人僵住。
像是终于听懂了这句话。
很久后,他抬起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八年呢?”
“我们八年算什么?”
我看着他。
“算我瞎了眼。”
说完,我关上了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陆时序压抑的哭声。
可下一秒,我的手机响了。
乔婉婉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割破的手腕。
配文只有一句:
【苏琳,你非要逼死我吗?】
8.
我没有给陆时序开门。
我拨了急救电话,又把照片转给了警方。
半小时后,陆时序的电话疯狂打进来。
我接起。
那边是他崩溃的声音:
“琳琳,婉婉出事了,我得过去一趟。”
我说:“去吧。”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停了几秒,他哑声解释:
“我不是因为还爱她。”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我怕她真的……”
我打断他:
“陆时序,你不用向我解释。”
“从今天起,你去哪里,见谁,救谁,都和我无关。”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我很快回来。”
我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忽然觉得可笑。
他到现在还以为,只要他“很快回来”,我就还在。
那晚之后,陆时序没有再来。
但我的生活并没有安静。
乔婉婉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朋友圈发了一篇长文。
她没有提陆时序已婚。
只说自己被“多年同学插足感情”,遭到网暴,精神崩溃。
字里行间,把自己写成了一个被迫害的可怜人。
很快,就有共同好友把截图发给我。
我看完,只回了一句:
【律师会处理。】
半小时后,乔婉婉又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开了录音。
她在那头哭得声嘶力竭。
“苏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已经够惨了!”
“婚礼取消了,单位也不要我回去,我爸妈骂我丢人,陆时序也不肯见我!”
“你还要告我?”
我安静听着。
她哭到最后,声音陡然尖锐:
“可你凭什么怪我?”
“陆时序说你们感情早就没了!”
“他说他只是可怜你,说你离不开他!”
“他说等你情绪稳定就离婚!”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那些话像刀子。
不是因为我还在意陆时序。
而是我忽然看清,这两年里,他是怎样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形容我的。
一个死缠烂打的旧人。
一个拖累他幸福的包袱。
我问乔婉婉:
“所以你知道他没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后,她尖声反驳:
“我以为只是手续没办!”
“他说你们早就分居了!”
“苏琳,真正骗你的人是他,你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
我低声说:
“因为泼咖啡的是你,打我的是你,造谣我的也是你。”
“乔婉婉,你不是完全无辜。”
她忽然笑了,笑声又哑又疯。
“对,我不无辜。”
“那你呢?”
“你赢了吗?”
“你守着一张结婚证,守到最后不也是什么都没剩下?”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
“苏琳,我不会道歉的。”
“我这辈子都不会向你道歉。”
电话挂断。
我把录音保存,发给律师。
窗外下起了雨。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曾经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陆时序的痕迹。
他的书,他的杯子,他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外套。
后来他离开两年,我一直没舍得动。
现在我才发现,不是我舍不得动。
是我一直在替一个早就离开的人,守着一座坟。
第二天,我找来搬家公司。
把陆时序所有东西都打包寄去了他的公司。
包括那枚我们婚礼上互相戴上的戒指。
包裹签收后不到十分钟,陆时序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枚戒指躺在他的掌心。
他发:
【琳琳,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没有回复。
当天下午,律师通知我:
“法院已经立案了。”
9.
陆时序拒绝离婚。
他甚至请了假,每天守在我公司楼下。
一开始,他只是送饭。
后来送花。
再后来,他在雨里站了一整夜,等我下班。
同事从窗边看见,低声议论:
“那就是你老公?”
“看起来挺可怜的。”
可怜。
我曾经也觉得他可怜。
他在电话里说加班到凌晨,我心疼他。
他说南市潮湿,胃不舒服,我给他寄药。
他说一个人在外地很累,我安慰他说等他回来我们就去旅行。
可他累的时候,有乔婉婉给他煲汤。
他病的时候,有乔婉婉守在床边。
他夜里回家,有人给他留灯。
只有我是真的一个人。
所以下班时,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陆时序追上来,拦住我。
“琳琳,我妈知道了,她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我看着他。
“你妈知道你和乔婉婉办婚礼了吗?”
陆时序脸色微变。
我就明白了。
陆家父母还不知道。
陆时序也许和他们说了我们吵架,说我任性,说我闹离婚。
但他绝不会说,他在南市又办了一场婚礼。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陆母的电话。
陆时序脸色大变,伸手想抢。
“琳琳!”
电话接通。
陆母温和的声音传来:
“琳琳啊,时序说你们闹了点别扭,夫妻哪有隔夜仇……”
我打断她:
“妈,陆时序在南市和别人办婚礼了。”
那边瞬间没声。
我继续说:
“他用我们的共同财产给那个女人买戒指、办酒席。”
“他当众承认自己是她的丈夫。”
“我已经起诉离婚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陆时序站在原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她?”
他的声音发抖。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陌生又可悲。
“你能做,我为什么不能说?”
陆时序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蹲下身,双手**头发里。
“我妈心脏不好。”
“她受不了。”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他调岗离开前,陆母还拉着我的手说:
“时序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妈。”
那时候陆时序笑着把我搂进怀里。
“我疼她还来不及。”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我声音很轻。
“陆时序,你总是这样。”
“乔婉婉受不了,所以让我忍。”
“你妈受不了,所以让我瞒。”
“那我呢?”
他抬头看我,眼底全是痛苦。
“琳琳……”
“我也受不了。”
我说完这句话,绕开他离开。
当天晚上,陆家彻底乱了。
陆母气得进了医院。
陆父连夜从老家赶来,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都在抖。
“琳琳,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
“这个婚,你想怎么离就怎么离。”
第二天,陆时序没来公司楼下。
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直到傍晚,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苏**,陆时序公司联系我这边了。”
“网上的视频影响太大,有人举报他涉嫌隐瞒婚姻情况、骗取异地住房补贴,还利用公司资源给乔婉婉安排项目。”
我愣了一下。
律师顿了顿,又说:
“公司准备内部调查。”
“如果属实,他工作可能保不住。”
我挂了电话,站在落地窗前。
远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我以为自己会痛快。
可我只是觉得,这场迟来的报应,终于开始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乔婉婉。
她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嘶哑又怨毒:
“苏琳,你毁了他。”
“你也毁了我。”
10.
乔婉婉来找我的那天,是第一次开庭前一周。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头发也剪短了。
如果不是她眼里的恨意太浓,我几乎要认不出她。
她站在我家楼下,手里抱着一个纸袋。
看见我,她直接把纸袋砸到我脚边。
里面掉出来几张请柬。
是她和陆时序婚礼的请柬。
上面印着他们的名字。
新郎:陆时序。
新娘:乔婉婉。
她红着眼说:
“我妈昨天把这些东西全烧了。”
“她说我给乔家丢脸,说我眼瞎,找了个有妇之夫。”
“我爸为了办婚礼借的钱,现在亲戚都上门要。”
“我工作没了,朋友也没了。”
“苏琳,你满意了吗?”
我看着地上的请柬,语气平静:
“你该去问陆时序。”
乔婉婉突然笑了。
“问他?”
“他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
“他被停职调查,房子退了,车也卖了。”
“他爸打了他一巴掌,他妈不肯见他。”
“你知道他现在住哪吗?”
我没有问。
乔婉婉却像是非要说给我听。
“他住在公司附近最便宜的快捷酒店。”
“他晚上喝醉了喊你的名字。”
“苏琳,他后悔了。”
她死死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一点波动。
可我只是弯腰,把那些请柬捡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后悔也没用。”
乔婉婉的表情瞬间扭曲。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你们八年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着她。
“你心疼他?”
她一怔。
我继续问:
“那你为什么不陪着他?”
乔婉婉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要陆时序了。
她爱的是那个体面、温柔、事业稳定、把她宠成小公主的陆时序。
不是现在这个身败名裂、债务缠身、被父母厌弃的陆时序。
所以她恨我。
恨我让她看见自己爱错人。
也恨我让她没法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琳。”她声音发抖,“你一定要把我逼到死路吗?”
我说:
“我没有逼你。”
“我只是把你做过的事,还给你。”
乔婉婉猛地抬手,像是又想打我。
这一次,我没有躲。
因为小区保安已经冲了过来,直接把她拦住。
我拿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
乔婉婉崩溃大哭。
“你报警?”
“苏琳,你怎么这么狠!”
我看着她被保**开,忽然觉得疲惫。
“乔婉婉,从你打我那一巴掌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法好好说话了。”
她怔住。
随即哭得更凶。
警察很快来了。
这一次,她因为多次骚扰和威胁,被正式警告。
离开前,她回头看我。
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怨。
我知道,她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她只会觉得自己输得太难看。
开庭那天,陆时序出现得很早。
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琳琳。”
我没有理他,跟着律师往里走。
他追了两步,忽然哑声说:
“我同意离婚。”
我停下脚步。
陆时序看着我,眼里全是红血丝。
“财产按你说的分。”
“乔婉婉那边的钱,我会还。”
“只要你别再恨我。”
我看着他。
这个人直到现在还不明白。
恨也是需要力气的。
而我已经不想再把力气浪费在他身上。
我说:
“陆时序,我不恨你。”
他眼底刚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接着说:
“我只是觉得你恶心。”
那点光彻底灭了。
11.
离婚判得比我想象中顺利。
陆时序婚内重大过错成立。
夫妻共同财产重新分割,他需要向我返还大部分被转移的钱,并支付精神损害赔偿。
乔婉婉那边,也因为当众侮辱、殴打和网络造谣,向我公开道歉并赔偿。
道歉信是法院强制执行后发出的。
短短几百字,写得生硬又不甘。
我看完后,直接划走。
后来听说,乔婉婉的日子很不好过。
婚礼的钱没退多少,亲戚的债压得她家喘不过气。
她原来的单位没有再让她回去。
她去别的公司面试,别人一查到网上那些视频,态度就变了。
她把这一切都算在我头上。
有一次,我在商场遇见她。
她站在扶梯对面,瘦得像一张纸。
看见我,她眼睛瞬间红了。
隔着人群,她张了张嘴,像是要骂我。
可商场保安就在不远处。
她最终只是死死盯着我。
那种眼神,像恨不得把我拖回那间咖啡厅,重新证明她才是被爱的那一个。
我没有停留。
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忽然低声说:
“苏琳,你别得意。”
“陆时序也不会好过的。”
她说得没错。
陆时序确实不好过。
公司调查结束后,他被辞退了。
业内圈子不大,他的事闹得太难看,再找工作很不顺。
陆父把他赶出了家门。
陆母病了一场后,不肯再接他的电话。
他卖了车,还清了一部分钱。
剩下的赔偿,按月从他之后的收入里扣。
他搬进了一个老旧小区。
那里没有电梯,楼道里贴满小广告。
有一次,他给我寄来一封信。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
是我们大学时的合照。
照片上的陆时序站在我身后,笑得干净又热烈。
信里写:
【琳琳,我最近总是梦见大学。】
【梦见我第一次给你送花,你没收,我还傻乎乎地跟了你一路。】
【梦见我们婚礼那天,你穿着白纱,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哭。】
【我以前总觉得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直到你真的走了,我才发现,原来人弄丢最重要的东西时,是没有声音的。】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可是琳琳,我真的很想你。】
我看完,把信连同照片一起放进碎纸机。
机器运转的声音很轻。
碎片落下时,我没有哭。
后来,陆时序又来找过我一次。
那是冬天。
海城下了第一场雪。
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写字楼时,看见他站在路灯下。
他穿着旧大衣,肩上落满雪。
看见我,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琳琳。”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下去。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以前总怕你一个人过得不好。”
“现在才知道,过得不好的人是我。”
我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我煮了姜茶。”
“你冬天手凉,以前一下雪就容易感冒。”
我看着那个保温杯。
过去很多年里,他就是这样把我一点点惯坏。
让我以为被记住、被照顾、被偏爱,是很自然的事。
也让我在失去时,疼得几乎站不起来。
可人不会永远站不起来。
我说:
“不用了。”
陆时序的手僵在半空。
雪落在他睫毛上,很快化成水。
他哑声问:
“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
他眼眶红了。
“如果我一辈子不结婚呢?”
我说:
“那是你的事。”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刀。
陆时序低下头,很久没有动。
我转身要走时,他忽然在身后说:
“琳琳,对不起。”
这一次,他没有求我回头。
我也没有回头。
身后的雪越下越大。
我走进灯火通明的地铁站,手机里弹出朋友发来的消息。
【周末去看展吗?】
我回:
【好。】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间曾经空荡荡的房子,我已经卖了。
新家不大,但阳光很好。
玄关处没有任何人的语音播报。
我回家时,只有一盏自己设定好的灯会亮起。
安静,却踏实。
后来很多年,我再也没有见过陆时序。
只偶尔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他辗转换了几份工作,越混越差。
他没有再结婚。
乔婉婉也离开了海城。
有人说她回了老家,有人说她去了别的城市,改了名字重新开始。
但我知道,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真正放下。
因为她曾经给我发过最后一条消息。
【苏琳,我恨你。】
我看了很久,然后拉黑了她。
我不需要她原谅。
也不需要和她和解。
我只需要往前走。
至于陆时序。
他亲手烧掉了我们的八年。
火灭之后,灰是他的。
路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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