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个卫兵演练刺刀拼杀时失手,刺刀划开了同伴的小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那受伤的卫兵疼得脸色惨白,周围人乱作一团,随行军医一时没赶到。
顾云舒“呀”地尖叫一声,脸色刷白,死死捂住眼睛往陆凛怀里缩,身子都在抖。
“血……好多血……”
陆凛立刻反手护住她,连看都没看那伤口,回头便吩咐我,语气理所当然。
“你去处理。”
我看着他护着顾云舒的那只手,忽然觉得可笑。
他记得她怕血、胆小、见不得刀枪。
于是,那个在战地血泥里滚过、救过成百上千伤员的我,就活该在烈日下,替他的心尖人,去面对她不敢看的淋漓鲜血。
我什么也没说,提起药箱走过去,蹲下身,止血、清创、缝合,动作干净利落。
那卫兵咬着牙一声不吭,我缝完最后一针,他哑着嗓子说了句:“多谢少夫人。”
我起身时,正撞见看台上的一幕——陆凛正低头,柔声安慰着犹在发抖的顾云舒,替她挡着眼睛,半句话都没分给烈日下满手是血的我。
仿佛我不是他的妻,只是帅府里,一个随时能用的军医。
回到顾府,我关上房门,背靠门板,按住隐隐抽痛的胃。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一点点用干、耗干的。
这一世,我不会再等了。
我要赶在他彻底把我钉死前,走。
还要把我的养父母,从顾家手里,干干净净地接出来。
第二日,我把自己关在房里收拾行李。
两辈子奔忙,能带走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一摞翻烂了边的医书,一套磨得发亮的银针。
我正把药瓶一颗颗收进箱子,门外响起轻快脚步。
“砚宁妹妹,你在吗?”
顾云舒的声音甜得发腻,藏不住兴奋。
我拉开门。
只见她穿了条粉洋裙,头发烫得一丝不乱,眼睛亮得放光。
“好消息!”她挽住我的胳膊,“城南那间常年施舍义药的‘普善堂’,今日办百年重修大典,请了全城名流。”
“顾家跟督军府联名捐了一大笔钱,推我做了揭碑人,少帅也会亲自到场。这么体面的事,你这个督军夫人可一定要来。”
我看着她那张喜气洋洋的脸。
“没空,也没兴趣。”
她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来。
“妹妹,我怎么说也是你姐姐。这么大的场面你不到场,外头人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姐妹。”她压低声音,像随口一提,“何况,阿凛今天也在。”
我正要关门,楼下传来一道男声。
“顾砚宁。”
陆凛站在楼梯口,微微仰头看我,腿上支架还没摘。
“今天的大典,你必须去。”
我扶着门框,冷笑:“我若不去呢?”
他扶着栏杆一步步上楼,支架磕在木阶上咚咚作响,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
“离婚协议,我还没签字。”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你敢给我甩脸子,那间‘回春堂’明天还开不开得下去,你那两位养尊处优的老人家受不受得住无妄之灾,你自己掂量。”
我胃里狠狠一抽。
他深深剜我一眼,转身下了楼。
我回屋抓了件外套,脸都没化,跟着上了车。
踏进普善堂,我才明白他非要我来做什么。
堂前挤满了前来求药的贫苦百姓,时疫刚过,咳嗽声、**声此起彼伏。
大典还没开始,几个坐堂的老先生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而顾云舒穿着一身不染纤尘的粉裙,站在修葺一新的碑前,由陆凛陪着,笑意盈盈地接受满堂“顾大**菩萨心肠”的称颂。
她哪里是来做善事的,她是来博名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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