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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慌慌张张躲回屏风后头,
再出来时,又换回了那件发白的蓝布旗袍。
她把旗袍叠得方方正正还给我,
说医院有急事,连晚饭都没吃就走了。
她不是不喜欢那件旗袍,
是受不住梁振川看她的那一眼。
那天夜里,脑子里的铁又闹起来,
我咬着被角,额头一下一下往床柱上磕。
门开了,梁振川连鞋都没穿就冲进来,
把胳膊横着垫在床柱上:
“撞吧,撞我胳膊,别撞木头。”
跟这十年里的每一夜,一模一样。
我的额头抵着他的小臂,正好碰到那道新疤。
他还在笑:“三个月没回来,偷偷撞墙了没有?”
我说没有,他捏了捏我的耳朵:“撒谎。”
楼下忽然传来皮箱磕在台阶上的声音。
他的胳膊一下子绷紧了,轻轻抽了出去。
“你睡吧,我下去看看。”
我披上衣服,跟到楼梯拐角。
姐姐拎着皮箱站在门廊下,梁振川挡在她跟前。
“大半夜的,你上哪儿?”
“回医院宿舍,往后不住这儿了。”
梁振川攥住箱子把手:“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姐姐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
“她今天亲手给我梳的头,亲手给我抹的口红。”
“你当着她的面那样看我,我们俩还是人吗?”
梁振川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因为她不知道,我才更没脸待下去!”
梁振川的声音缓了下来:
“香港的宅子我置好了,你先过去,
等孩子落了地,我再慢慢跟棠棠说。”
姐姐愣住了:“你要把我跟孩子藏起来?”
“我就是要点时间,她脑子里有伤,受不得**。”
“孩子我要,她我也不能伤。”
姐姐苦笑了一声:“你什么都想要。”
“要是棠棠这辈子都不认这个孩子呢?”
门廊里静了很久,梁振川再开口,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不会走,她替我挡过枪,
十年疼得拿头撞墙,都舍不得把我忘了。”
“这世上除了你,她就剩我一个。”
“她就算恨我、怨我,也离不开我。”
我扶着栏杆,额头上还留着那道新疤硌出的印子。
那十年的疼,到他嘴里,成了我离不开他的凭据。
姐姐抹了把眼泪:“你不放我走,我自己有法子。”
我没再听下去,悄悄回了房。
那几天姐姐再没回来,梁振川一天往陆军医院跑三趟。
我照常吃饭吃药,照常冲他笑,把单子划到了最后一行。
手术那天,天还没亮,楼下就乱成一团。
听差在门外喊,宋看护在宿舍偷喝了一碗红花,
见了红,督军连夜抱着人去了教会医院。
我坐起来,换了一件素白的旗袍,
摘下梁振川曾给我的戒指,压在那份退婚书上。
拎着皮箱出门时,督军府一盏灯都没亮,
也没有一个人知道我要走。
七点,看护推我去剃头。
头发一缕一缕落在地上,镜子里的人青着头皮,
难看得很,我心里却从来没这么静过。
推床拐进连廊,对面那条走廊也过来一群人。
梁振川脱了那件军大衣,裹在姐姐身上,
一手护着她的腰,小心地往产房那边送。
嬷嬷跟在后头:“梁太太放心,孩子保住了。”
那件军大衣,是我亲手叠好,托姐姐捎去的。
他离我不过十几步,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一眼。
看护低头问我:“夫人,那是您认识的人?”
我收回眼睛:“不认识。”
手术室门口,洋大夫最后问了一遍:“真不通知督军?”
我签了字:“不用了,他那头,有人比我要紧。”
两扇门在身后合上,头顶的灯白得晃眼。
乙醚的味道罩下来,我慢慢闭上了眼。
十年前那颗子弹,是我替他挡的。
这一回,我把他们俩,一块儿从脑子里取出去。
《梁振川宋棠》by督军凯旋那天,我取出了脑袋里的弹片是什么 (汪臧海)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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