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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跪了多久。
直到膝盖冻得彻底失去知觉。
我才一点点将地上的碎片收拢,用脱下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包好。
我扶着墙,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我找出一个黑色帆布包,装了两套洗得发白的旧棉衣,还有我的身份证。
最后,我下楼,捡回了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病历单。
我把它贴着心口,连同那把断裂的京胡一起,仔细地塞进包里。
等我提着帆布包重新走到一楼时,餐厅里正传来阵阵饭菜的香气。
是很浓郁的红枣乌鸡汤味。
以前,我每次登台唱完大轴。
妈妈都会在家里炖上这样一锅汤,给我润嗓。
而现在,那碗汤端端正正地摆在顾怜音的面前。
“小心烫,慢点喝。”
妈妈温柔地替她拨开脸颊旁的碎发。
“多喝点,林主任说你要好好补补气血。”
顾怜音乖巧地喝了一口,眼角弯弯:
“谢谢陆妈妈,真好喝。”
“姐姐以前真幸福,能天天喝到您熬的汤。”
哥哥扒了一口饭,冷哼一声:
“别提她,扫兴。”
他一偏头,正好看见站在背着包的我。
哥哥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划过一抹嘲讽。
他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陆知许,你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哥哥指着我手里的包,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
“砸了爷爷的琴不够,现在开始玩离家出走这一套来要挟我们了?”
爸爸停下筷子,转过头。
看到我这副打扮,他原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知许,你今年二十岁,不是两岁。”
“遇事除了耍脾气、装可怜,你还会什么?”
爸爸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拿着包走到大门口。”
“我们就会像以前一样,全家出动去哄你回来?”
我仰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父亲。
他的鬓角有了白发,那是我初登台那年。
他为了给我到处求名师熬出来的。
我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沉默地摇了摇头。
顾怜音这时站了起来,红着眼眶走到爸爸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陆伯伯,别怪姐姐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占了姐姐的练功房,我这就搬回客房去。”
“姐姐身体本来就不好,外面那么冷。”
“她要是冻坏了,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你搬什么?该走的是她!”
妈妈立刻走过来,心疼地把顾怜音拉到身后。
转头看向我时,眼里满是失望。
“知许,妈妈以前怎么教你的?”
“做人要大度,要知道感恩。你师父为了救你连命都没了。”
“我们照顾怜音是天经地义!你不仅容不下她,还处处针对她。”
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去,语气决绝:
“你太让我寒心了。”
“你既然觉得这个家委屈了你,那你就走吧。”
哥哥也冷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
“让她走。爸,妈,你们谁也别拦她。”
“不让她在外面吃点苦头,她就永远不知道自己以前过得有多好!”
哥哥盯着我,一字一句地下了最后通牒:
“出了这个门,你的副卡我会全部停掉。”
“等你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你再回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我缓缓弯下僵硬的膝盖。
“你干什么?”
哥哥皱起眉,以为我终于要服软了。
我没有理会,只是双手交叠在身前,郑重其事地。
向着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是梨园行里,最重的辞师礼。
感谢陆家二十年的养育之恩。
等我重新站起身时,爸爸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往常威严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慌乱:
“知许……”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转过身,推开了那扇大门。
(完整版未删节)小说陆知许 第4章 新书《陆知许》小说全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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