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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5

我的话落下,厂门口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刚才还在议论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许月梅抱着孩子,脸上的怒气还没散,先变成了茫然。

“重婚?”

她像是没听懂,转头看陆长河。

“长河,她在胡说是不是?她是不是疯了?”

陆长河脸色白得吓人。

他伸手来夺我手里的东西。

我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把结婚证和汇款单一并递到厂领导面前。

“这是我和陆长河四年前在青山公社领的结婚证。”

“这是他这几年寄回家的汇款单。”

“这是他昨天发给我的电报。”

我一张一张摊开。

电报上那几个字清清楚楚。

【后天休假,回家。】

厂领导的脸色越来越沉。

旁边有人低声念出结婚证上的名字。

“陆长河,林青禾。”

“日期是四年前。”

“那陆工和许月梅不是三年前才领的证吗?”

许月梅听见这句,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年年被她勒得不舒服,哇一声哭出来。

她却像没听见,只死死盯着陆长河。

“你说话啊。”

“你告诉他们,这是假的。”

“你告诉我,她在撒谎!”

陆长河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月梅,你先带孩子回去。”

这一句,比承认还难听。

许月梅的眼泪一下子砸下来。

她抬手又要打我。

这次,我握住了她的手腕。

“第一巴掌,是我救你儿子后,你不知道真相,我不跟你计较。”

“第二巴掌,你再落下来,我就告你当众殴打、污蔑。”

她像被烫到一样甩开我。

“你告我?”

她尖声道:

“你抢我男人,你还要告我?”

我看着她。

“许月梅,你到现在还没弄明白。”

“不是我抢了你的男人。”

“是你身边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子。”

她脸色惨白,却还是下意识摇头。

“不可能。”

“长河不是那样的人。”

“他对我那么好。”

这句话我听着熟悉。

四年前,我也这么对村里人说过。

他们说陆长河在外头指不定怎样了。

我说,不会的。

长河不是那样的人。

他会回来的。

人最可怜的时候,不是被骗。

是骗局摆在眼前,还舍不得醒。

厂领导终于开了口,声音严厉:

“陆长河,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长河低着头,额角全是汗。

“领导,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

厂领导把调令从他胸前一把扯下来。

“你最好给组织一个解释!”

那朵红花掉在泥水里。

刚才还被夸觉悟高的先进骨干,转眼成了人人盯着看的笑话。

陆长河看着那朵红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他忽然转向我。

“青禾,我们回去说。”

“你先把材料拿回来。”

“有什么事,我们关起门解决。”

我看着他急红的眼睛。

他终于怕了。

怕的不是伤了我。

不是毁了许月梅。

不是让两个家都变成笑话。

他怕的是工作、前程、调令、组织处分。

我把材料又往领导面前推了推。

“我不关门解决。”

“我今天来,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决。”

6

厂里保卫科的人很快来了。

陆长河被带去办公室。

许月梅也被请过去问话。

她不肯走,抱着孩子哭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

她这句话是真的。

可刚才那一巴掌和满口狐狸精,也是真的。

我坐在厂办的木椅上,脸颊还**辣地疼。

一个女干事倒了杯热水给我。

她看着我粗糙的手,声音放轻了些。

“林同志,你别怕,有什么情况都如实说。”

我点头。

从四年前领证说起。

从陆长河借口外派说起。

从婆婆瘫在炕上说起。

从每个月的汇款和几年不归说起。

说到最后,我嗓子哑了。

女干事一直低头记录。

写到我背婆婆雪夜去公社卫生院时,她笔尖顿了一下。

“这些年,都是你一个人照顾他母亲?”

“是。”

“他回来看过吗?”

“没有。”

“信里提过他在县城另成家吗?”

“没有。”

她沉默了很久,才把记录本合上。

“林同志,这件事性质很严重。厂里会先暂停陆长河的调令,向上级和公安机关反映。”

我说:

“我还要离婚。”

女干事看着我。

“你想好了?”

我笑了一下。

“想了四年。”

她没再劝我。

从厂办出来时,许月梅正站在走廊尽头。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怀里的年年已经哭累睡着了。

看见我,她咬着牙走过来。

“林青禾,你满意了?”

我停下脚。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长河要是没了工作,我们母子怎么办?”

“你儿子还有爹。”

我说:

“我这四年,只有一个瘫在炕上的婆婆。”

她脸上一僵。

我继续道:

“许月梅,你可以恨陆长河,也可以恨自己识人不清。”

“但别把账算到我头上。”

她忽然哭出声。

“可我和年年怎么办啊?”

“我嫁给他三年,厂里谁不知道我是陆长河的媳妇?”

“现在你闹出来,我以后怎么做人?”

我看着她。

“那你刚才当众骂我是狐狸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做人?”

她噎住。

我没有再理她,转身往外走。

还没走到厂门口,陆长河追了出来。

保卫科的人跟在后面,显然不许他走远。

他几步拦在我面前,声音发颤:

“青禾,我知道错了。”

我抬眼看他。

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说错。

可太晚了。

他急急道:

“我可以马上跟月梅断了。”

“年年我会安排。”

“以后我回村里,我们好好过日子。”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家吗?我给你。”

我听得想笑。

“陆长河,你觉得家是什么?”

“是你想躲处分时才想起来的地方?”

“是我替你养老、替你守门、替你吞委屈的地方?”

他脸色灰败。

“不是,我是真的后悔了。”

“青禾,我这几年常常想起你。”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想起我什么?”

“想起我给你娘端屎端尿?”

“想起我替你挡村里的闲话?”

“还是想起我好骗、好哄、好拿捏?”

他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结婚证。

“明天去公社。”

“把离婚手续办了。”

他眼底猛地红了。

“如果我不去呢?”

我把结婚证收回去。

“那我就起诉离婚。”

“陆长河,你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继续耗我。”

身后,许月梅忽然尖声喊:

“不能离!”

我回头。

她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眼神怨毒。

“你们离了,我算什么?”

“我才不要变成笑话!”

7

第二天,陆长河没有去公社。

我一点也不意外。

上午,大队干部来了家里。

是我临走前托人传的话。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婆婆躺在炕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青禾,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长河要是完了,我也活不成了。”

我坐在炕边,最后一次给她把药碗端到手里。

“娘,这四年,我对你尽心了。”

婆婆抓住我的袖口。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那你再帮长河一次。”

“他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我看着她。

“娘,三年婚姻,一个孩子,叫一时糊涂吗?”

她避开我的眼睛,嘴唇抖着。

“男人在外头,总有不得已……”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刀。

我慢慢把袖子抽回来。

“所以你知道后,选择替他瞒我。”

“你怕他前程毁了。”

“可你从来没怕过,我这一辈子毁了。”

婆婆愣住。

我起身,把柜子里属于我的几件衣裳叠进包里。

大队干部叹了口气。

“青禾,陆婶往后由陆家宗亲轮流照看,公社也会登记困难户。”

“你别再把自己困死在这屋里。”

我向他鞠了一躬。

婆婆见我要走,忽然从炕上滚下来。

半边身子拖在地上,哭喊:

“青禾!娘求你了!”

我脚步顿住。

这四年,她喊过我无数次。

青禾,倒水。

青禾,翻身。

青禾,药凉了。

青禾,长河会回来的。

我每一次都回头。

这一次,我没有。

走出院门时,天很晴。

我却觉得像从一场漫长的雨里走出来。

下午,我去了公社妇联。

妇联主任姓赵,是个说话利落的中年女人。

她听完我的事,拍了一下桌子。

“荒唐!”

“重婚还想让女同志忍着?哪来的道理!”

她带我写了材料,又陪我去派出所。

陆长河被传唤那天,许月梅也来了。

她脸上没有昨天的茫然,只剩下恨。

她冲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林青禾,你真要逼死我们一家?”

我说:

“我只是在讨回我的人生。”

她冷笑。

“你的人生值几个钱?”

“你一个乡下女人,离了婚还能去哪儿?”

“长河就算受处分,厂里也舍不得真开除他。”

“等风头过去,他还是技术员。”

“可你呢?”

“你没男人,没孩子,连婆家都没了。”

她每一句都往人最疼的地方扎。

可我发现,我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大概心死透了,刀也扎不进去了。

我看着她。

“许月梅,你应该担心的不是我去哪儿。”

“是你自己会去哪儿。”

她脸色一变。

这时,赵主任从里面出来,冷冷看着她。

“许月梅同志,派出所正找你。”

“有人举报你昨天在机械厂门口公然侮辱、殴打林青禾同志。”

许月梅瞪大眼。

“她真告我?”

赵主任说:

“不只这个。”

“你父亲替陆长河出具未婚证明的事,厂里也在查。”

许月梅的脸,终于彻底白了。

8

事情比我想的闹得更大。

陆长河的第二段婚姻被认定无效。

厂里撤销了他的先进评定,停职接受调查。

他原本要去西南的调令,也被上级退了回来。

许月梅的父亲因为违规替陆长河作证,被厂里记大过,调离了原岗位。

许月梅的临时工没能转正。

更糟的是,她之前为了保住脸面,到处说我是勾引陆长河的狐狸精。

如今真相一出,那些话全砸回了她自己身上。

有人同情她被骗。

也有人说她明知道陆长河有乡下原配后,还不肯放手,甚至想逼原配闭嘴。

她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我刚从法院交完离婚起诉材料出来。

她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怀里没抱孩子。

“林青禾。”

她喊住我,声音哑得厉害。

我回头。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说:

“你撤诉吧。”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从兜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钱。

“这是我攒的。”

“你拿着。”

“你回乡下去,以后别再出现。”

我看着那点钱,心里只剩荒唐。

“许月梅,你到现在还想买我闭嘴?”

她咬着牙。

“我没有别的办法。”

“年年不能没有爸爸。”

“我也不能没有长河。”

“我已经成了全厂的笑话,你还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我说:

“把你逼到这个地步的人,是陆长河。”

她忽然崩溃地吼:

“可我爱他!”

路过的人都看过来。

她眼泪滚下来,声音发抖:

“我这几年没受过苦。”

“他给我做饭,给我带孩子,生病了背我去医院。”

“他明明是个好丈夫。”

我静静看着她。

“他是你的好丈夫。”

“却是我的烂丈夫。”

“许月梅,一个男人对你好,不代表他没有害别人。”

她怔住。

我绕过她往前走。

身后传来她低低的哭声。

这一次,她没有再骂我。

可我也不会回头安慰她。

我不是圣人。

我救过她的孩子,已经够了。

半个月后,陆长河来找我。

那时我暂住在妇联后院的一间小屋里,帮着整理资料,偶尔替人写信。

他站在门口,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

蓝色中山装皱巴巴的,胡茬也没刮。

看见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青禾。”

我放下手里的钢笔。

“有事?”

他被我冷淡的语气刺了一下,沉默半晌才说:

“法院那边,我同意离婚。”

我点头。

“好。”

他急了。

“你就只说这个?”

“不然呢?”

他看着我,眼底一点点红起来。

“青禾,我真的没有路了。”

“厂里说,案子如果移交,我可能要坐牢。”

“就算不坐牢,工作也保不住了。”

“月梅带着年年回娘家了,她爹妈不让我进门。”

“我娘也病得更重。”

“我现在才知道,这几年你有多难。”

他说到最后,声音哽住。

“我以前总觉得,家里有你。”

“只要有你,什么都不会塌。”

“可你一走,什么都塌了。”

我看着他。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撑着什么。

他只是以为我会永远撑着。

9

陆长河哭了。

一个大男人,站在妇联后院的梧桐树下,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他伸手想拉我。

我往后退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青禾,别这样。”

“我知道我没脸求你。”

“可你能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我说一句话?”

“只要你说你不追究,事情就不会闹到最坏。”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的眼泪是真的。

可他的算盘也是真的。

他后悔失去我,也后悔毁了前程。

但他最想救的,始终是他自己。

我问:

“陆长河,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

他愣住。

“记得。”

“那天你说,等你回来,补我一场婚礼。”

他喉结滚了滚。

“我记得。”

“那你还记得,我送你到村口,你回头跟我说什么吗?”

他眼神慌乱。

想了很久,没想起来。

我替他说:

“你说,青禾,家里就靠你了。”

“我记了四年。”

“你却一天都没记住。”

他脸色惨白。

我继续道:

“你现在觉得我重要,是因为没人再替你收拾烂摊子。”

“你觉得我好,是因为许月梅也不要你了。”

“你觉得我不能走,是因为我走了,你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守不住。”

他摇头。

“不是的。”

“青禾,我爱你。”

我第一次听他对我说这三个字。

很奇怪。

我没有心动。

也没有愤怒。

只觉得可笑。

“陆长河,你爱的不是我。”

“你爱的是那个不吵不闹、能吃苦、能替你尽孝、还能替你保住名声的林青禾。”

“可她已经死了。”

他的眼泪停住,整个人像被抽空。

我从屋里拿出一份材料。

“这是离婚协议。”

“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陆家的任何东西。”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急忙问:

“什么?”

“把这四年里,你寄给家里的钱,写清楚是给你母亲治病和生活的。”

“别以后再有人说,我花了你的钱,所以欠你。”

陆长河手抖着接过笔。

他签字时,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

我站在旁边,心里平静得像一口干井。

手续办完那天,他在法院门口等我。

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

“这是当年我欠你的。”

他打开。

里面是一对银戒指,样式很旧,看得出放了很久。

“我本来想等回来办婚礼时给你。”

我没有接。

“拿回去吧。”

“太迟的东西,我不要。”

他手指慢慢收紧。

“青禾,如果有下辈子……”

我打断他。

“别有下辈子。”

“陆长河,我不想再认识你。”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可我知道,他的火葬场,才刚刚开始。

10

陆长河最后还是被判了刑。

不重,一年半。

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毁掉所有。

机械厂开除了他。

技术科的名字被墙上的先进栏撕下。

许月梅没有等他。

她起初还闹,后来发现闹不回工作,也闹不回名声,便带着年年随母亲去了邻县。

听说她后来在粮站做杂活,日子过得紧巴。

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对方一听她有个孩子、还跟重婚案牵扯过,便都摇头。

她怨过我。

托人带话说,都是我害她。

我听了,也只是笑笑。

人总要给自己的狼狈找个出口。

她不敢恨陆长河太深,就只能恨我。

可那已经与我无关。

婆婆那边,陆家宗亲轮流照看。

大队干部来信说,她刚开始天天骂我狠心。

后来陆长河入狱,许月梅带孩子离开,她才整夜整夜哭。

有一次,她托人给我捎来口信:

“青禾,娘对不住你。”

我没有回信。

有些歉意,来得太迟,就只是打扰。

我留在了县城。

赵主任说我识字,又细心,推荐我去夜校补课。

白天我在妇联帮忙,替不会写字的女人写申诉书、证明材料、家信。

夜里,我坐在灯下念书。

一开始很吃力。

很多字认识,却不会写。

算术更是从头学。

可我不怕。

比起背着婆婆在雪夜里走十几里路,比起四年里一天天等一个不回家的人,读书这点苦,轻得像风。

第二年春天,我考进了县卫生学校。

报到那天,我背着一个旧布包,站在校门口看了很久。

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枝叶刚冒新芽。

我忽然想起四年前的自己。

那时我也站在村口,看陆长河远去。

满心以为自己等的是团圆。

后来才知道,我等来的只是一场骗局。

可如果没有那场骗局,我也许一辈子困在那个小院里。

给别人当妻子,当儿媳,当一块沉默的砖。

现在不一样了。

我叫林青禾。

不是陆长河的妻子。

不是陆家的媳妇。

只是我自己。

两年后,我在县医院实习。

某天午后,有个男人被人扶进来。

他瘦得脱了相,头发白了许多。

我低头写病历,听见熟悉的声音:

“青禾?”

笔尖停了一下。

我抬头,看见陆长河。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里有震惊,也有难堪。

他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整个人再没有当年技术员的体面。

旁边的人说,他出狱后回不了厂,只能在码头扛活,这次是累晕了。

我按流程问诊,量血压,开检查单。

语气平静得像面对任何一个病人。

他却红了眼。

“青禾,你现在过得很好。”

我把单子递给他。

“去二楼缴费。”

他接过去,手指发抖。

“我听说你考上了卫校。”

“嗯。”

“你真厉害。”

我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忽然哑声说:

“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骗你……”

我打断他:

“陆长河,病人不要耽误后面排队。”

他怔住。

身后有人催促。

他只好往旁边让。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我。

那眼神像是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东西,再也不会回来。

我低头继续写病历。

窗外阳光很好,落在白纸上,亮得刺眼。

下班时,护士长问我:

“刚才那人你认识?”

我想了想,说:

“以前认识。”

她没再问。

我换下白大褂,走出医院。

街上人来人往。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孩子追跑的笑声,自行车铃铛声,混在一起,热闹又鲜活。

我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下第一颗时,酸得眯了眼。

可很快,甜味就漫上来。

我忽然笑了。

原来日子也是这样。

苦尽了,甜才轮得到自己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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