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锐启咨询做了三年**。总监楚嫣然拿我方案领了奖,说亏欠我想补偿。
她把一个全公司没人敢碰的烂客户扔我桌上,”糖糖,方案我舍不得,但这客户我舍得给你。
“我拼死扛了三个月,客户翻红了。功劳归她,我被踢走。一切重来。
她又笑着把资料放我桌上。我按住那份文件,抬头,笑了。”这活我接。但你欠我的,
一个子儿都别想赖。”1四十七份方案,每一份都是我写的,每一份的署名都不是我。
这就是我方糖在锐启咨询的三年。前一秒,我还站在公司消防楼梯间里。
手里攥着辞退通知书,人事的章印还没干透。走廊那头传来掌声,
楚嫣然正站在茶歇区接受祝贺。她穿了那件杏色的针织衫,妆容精致,
笑容刚好卡在”温柔谦逊”这个频道上。蒋总在她身后鼓掌,
说这次福甜记的品牌重塑案做得漂亮,是公司年度最佳。那个方案是我写的。
加了二十三天班,喝了六十多杯咖啡,凌晨四点趴在工位上只睡了两个小时。
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署名,楚嫣然。我在楼梯间坐了很久。从下午坐到天黑。
然后站起来,准备回家。下楼的时候,踩到了自己的鞋带。一脚踏空。滚下去的那几秒钟,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方糖,你这辈子真窝囊。不是被人欺负死的,是被自己鞋带绊死的。
然后眼前黑了。再有意识的时候,**底下是一把带轱辘的办公椅。荧光灯白晃晃打下来。
空调嗡嗡吹着。键盘上还亮着一个未保存的文档。桌角那盆仙人掌杵在老地方。它还活着。
我记得这盆仙人掌后来被我浇多了水,涝死了。我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台历。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的今天。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糖糖。”这个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亲切。我转过头。楚嫣然站在过道里,手指夹着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
朝我走过来。杏色针织衫。淡粉色唇釉。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打扮。”蒋总说新来了个客户,
情况有点棘手,别的组都不太愿意碰。”她把文件轻轻放在我桌面上,
指尖还贴心地帮我转了个方向,让字冲着我。”糖糖,方案我舍不得,但这客户我舍得给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全是”我对你真好你**动”的意思。
周围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停了好几个。同事们齐刷刷抬头,表情统一得出奇。
同情、惋惜、外加一点点”还好不是我”的庆幸。上辈子这个瞬间,我说的是”谢谢姐”。
低着头、红着脸,心里还真觉得她在给我机会。蠢透了。这辈子,我伸手拿过那份文件。
翻开封面。三个字:福甜记。九十年老字号糖果品牌。
上一家**商的策划总监据说是被骂到当场红眼眶。全行业挂号的烫手山芋。我把文件放下。
看着楚嫣然。”我接。”她笑了。”不过,”我说,”从今天起,
这个项目所有的方案归属、每一封往来邮件、每一次会议纪要,我都会存档抄送。白纸黑字,
一项不落。”她的笑僵了那么零点五秒。”糖糖,你这是信不过姐?””不是信不过。
“我第一次在这间办公室里,和她对视超过三秒钟。”是上过一次当了。
“楚嫣然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显然没听懂,但她选择不深究。”行吧,你开心就好。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均匀的节奏。隔壁工位的陆辰端着两杯咖啡路过,
顺手搁了一杯在我桌上。”你刚才什么情况?气势突然变了,我还以为换了个人上班。
“我喝了口咖啡。”没换人。就是上辈子太怂了。”陆辰:”你今天说话怎么那么怪?
“我没理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了今天的日期。第二行,
四个字。楚嫣然,欠条。2陆辰开车带我去福甜记。一路上他都在给我打预防针。”方糖,
这个老板叫宋伯年,六十多了,脾气能把铁钉子喊弯。上一家**商做了整整一套方案,
他看了三十秒,说‘这是糊弄鬼’,然后把文件扔了。””扔哪了?””垃圾桶。
当着人家面扔的。”我点了点头,”那还挺准的,说明他审美在线。”陆辰转头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胆子怎么这么大?””嗯,死过一回。”陆辰不说话了,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
福甜记的总部在城南老工业区里。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招牌。
字体老旧,颜色暗沉,”福甜记”三个字歪歪扭扭的。但推开门进去,
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那是麦芽糖和桂花混在一起的气息。
小时候巷口老爷爷推车卖的那种。前台大姐把我们带到三楼会议室。宋伯年已经坐在里面了。
花白头发,灰色夹克,面前摆着一杯浓茶,整个人的气质就两个字:不好惹。他看见我,
上下打量了三秒钟。”就你?””就我。””上次那个**商来了六个人,
西装领带PPT一百二十页。你一个人?””一个人够了。人多了意见也多,
吵完一天方案没动一个字。”宋伯年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说说,
你觉得我们福甜记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上辈子,我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错。
我当时想讨好他,说了一堆”品牌底蕴深厚、只需要年轻化赋能”之类的漂亮废话。
宋伯年听完直接赶人了。这辈子,我不打算绕弯子了。”宋总,说句实在话。”我掏出手机,
打开他们的线上商城页面,把屏幕转向他。”您这个包装,我拿去送人会觉得不好意思。
“会议室安静了。陆辰在旁边差点把咖啡杯捏碎。宋伯年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我继续说:”糖是好糖。我小时候吃过你们家的桂花酥糖,到现在都记着那个味道。
但包装丑,渠道旧,年轻人根本看不到。你们不是产品有问题,是没人帮你们好好说话。
“宋伯年盯着我。盯了大概有十秒。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憋了很久突然撑不住的笑,
嘴角往上一咧,满脸皱纹全活了。”三年了。”他放下茶杯,
“你是第一个走进这间办公室跟我说实话的。”他站起来,”走,带你去看看车间。
“那天下午,宋伯年带着我在厂房里走了两个小时。他给我看了九十年前的老配方手稿,
泛黄的纸上写满了小楷。给我看了手工熬糖的铜锅,锅底被火烧得发黑发亮。
给我尝了还没包装的新批次桂花酥糖,一入口整个人被甜味裹住了。我一边吃一边记。
脑子里的想法疯狂冒头。回到办公室已经晚上八点了。楚嫣然”恰好”还在加班,
看到我就笑着凑过来。”怎么样?宋老板是不是很难搞?我听说他把上一家骂走了。
要不要姐帮你去谈谈?”翻译一下:项目要是不错,她准备接手;项目要是烂了,
她随时切割。上辈子我没看懂这层意思。这辈子门清。”挺好的。”我笑笑,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给她。”具体方向定了吗?”她追问。”还在想。”楚嫣然看了我一眼,
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那天晚上,我坐在工位上,对着仙人掌说了一句话。”楚嫣然,
同名同款,这次你就看着吧。”陆辰路过听到了,脚步一顿。”你跟仙人掌说话?
“”它叫楚嫣然。””为啥?””都带刺。”3接下来一个星期,我几乎住在了办公室。
方向我第一天见完宋伯年就定了:不做从零开始的打败,做”旧瓶装新酒”。
福甜记最大的资产不是产品线,是九十年的品牌记忆。这代人的爷爷奶奶吃过它,
爸爸妈妈也吃过。只不过后来超市货架越来越挤,新品牌越来越多,它被挤到了角落里,
落了灰。我的方案核心就八个字:你吃过的糖,还在。包装全部重新设计。保留老字体,
但配色换成低饱和度的复古色系。主视觉用九十年代老照片做底,叠上现代排版。
**款直接复刻1935年第一版包装,只做两千盒。渠道上,
砍掉大部分线下商超的无效铺货,集中做线上。短视频账号从零开始运营,
内容方向我也想好了。不请网红。请宋伯年自己上。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头子,头发花白,
脾气又冲,坐在九十年的老厂房里,对着镜头讲他爷爷那辈人是怎么熬糖的。这种内容,
比任何精心策划的广告都有杀伤力。整套方案我做了七版。
每一版的修改记录、时间戳、归属信息,我都存得清清楚楚。每发一封邮件都抄送陆辰,
标题栏标注”方糖原创方案”。陆辰有一天忍不住问我:”你是不是在防什么人?
“我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这公司两年,
有些事看在眼里没说过。你的东西是不是一直在被人拿?””四十七次。”他的嘴张了张,
没合上。”所以你这次这么小心。””这次不光小心。”我把笔记本翻到他面前,
“这次我要一笔笔算清楚。”陆辰看了看那个本子,又看了看我,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郑重。
“需要我做什么?””帮我把每次会议的录音和纪要做好归档。如果有人问你我的方案进度,
你什么都不知道。””行。”这一个星期里,楚嫣然来找过我三次。第一次是在茶水间,
笑着问我方向定了没。第二次是在我工位旁边”路过”,瞄了一眼我的屏幕,
我刚好切成了桌面壁纸。第三次是直接发微信:糖糖,有空把方案初稿发我看看,
姐帮你把把关。三次我都笑着挡了回去。”还没成形呢,怕拿出来丢人。”她每次都笑笑,
说”不急”。但我知道她急。因为上辈子,她就是在这个阶段开始动手的。提案前一天晚上,
我在办公室检查最后的文件。翻资料的时候,我顺手查了一下公司过往的客户记录。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东西,让我整个人定住了。福甜记的品牌重塑需求,
八个月前就提交过一次。当时公司内部评估的负责人是楚嫣然。
她写的评估意见是:”品牌老化严重,投入产出比极低,建议婉拒。”八个月前,
她亲手拒掉了这个客户。八个月后,这个客户兜了一圈回来了,她又亲手把它甩给了我。
不是因为它烂。是因为她想甩一个”注定失败”的项目给我。如果我做砸了,
她可以说”看吧,我早说过这客户不行”。如果我做成了,她可以抢功。怎么都是她赢。
上辈子她确实赢了。我关掉电脑,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笔。翻到的时候发现,这才第五页,
已经快写满了。4内部提案会。蒋总坐在长桌主位,两个副总分坐两侧。楚嫣然没被邀请。
但她来了。端着一杯咖啡,踩着高跟鞋,笑盈盈地坐在角落,说”来学习学习”。
蒋总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我站起来,打开投影。第一页:福甜记品牌重塑方案。
署名:方糖。楚嫣然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我没看她。从品牌诊断讲到市场定位,
从视觉体系讲到渠道策略,从内容规划讲到执行排期。四十分钟,一口水没喝。
讲到新包装设计的时候,我把老版和新版并排放在屏幕上。蒋总身体前倾了。
讲到短视频策略的时候,我放了一段我提前拍的样片。宋伯年坐在老厂房里,
对着镜头说:”我爷爷那辈子熬糖,一锅要搅四个小时。现在年轻人什么都要快,
但糖这个东西,急不得。”会议室里没人说话。蒋总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方糖,这套方案是你一个人做的?””是。””没有人协助?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项目相关的所有讨论记录、邮件往来、方案版本都存在项目云盘里,
每一份都有时间戳和操作人记录。蒋总可以随时调取。”这话不是说给蒋总听的。角落里,
楚嫣然放下咖啡杯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她开口了。”糖糖这个方案非常有想法,
我之前也给了一些方向上的建议。”我转向她,表情很平静。”楚总监,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现在,您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项目会议,
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封项目邮件的收件人或抄送栏里。系统都有记录。”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蒋总的目光在我和楚嫣然之间来回了一趟。楚嫣然笑了,笑得很自然,
“我是说精神上的鼓励嘛,糖糖你太较真了。”我没接话。不需要接。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蒋总看向我:”方案通过。下周启动执行,预算我批。”我说好。散会的时候,
楚嫣然走在我后面。我听到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变快了,节奏乱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准备抢功的话术了。这辈子,她的话术刚张嘴就被我堵回去了。
但这只是开始。我太了解她了。被堵了一次,她一定会想别的办法。回到工位,
我给仙人掌浇了一点水。”楚嫣然,你的同名本尊,接下来会更精彩哦。”陆辰路过,
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跟植物说话了,新来的实习生都在偷偷看你。
“5福甜记的新品牌一上线,效果比我预期的还猛。新包装第一批铺到线上渠道,
**款两千盒一个小时售罄。评论区清一色都是:”这个包装绝了,
爷爷奶奶那个年代的感觉。””买了三盒送我妈,她说跟她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求补货求补货求补货。”短视频那边更夸张。宋伯年第一条出镜视频发出去,
两天播放量过了八百万。视频里他坐在老厂房的木桌前,手边放着一碗刚熬好的麦芽糖,
对着镜头一脸严肃地说:”现在的年轻人不吃糖了?不吃糖哪来的力气加班?”评论区炸了。
“这个老爷爷好真实好可爱。””笑死,他是不是在心疼我们。””已下单二十盒,
以加班的名义。”第二条视频,我让宋伯年试吃了一款竞品的网红糖果。他吃了一口,
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这是糖?我还以为是橡皮擦。”这条视频直接上了热搜。
福甜记的线上销售额,一个星期涨了四倍。整个锐启咨询都在谈论这件事。
走廊里遇到的同事开始冲我笑,食堂里有人主动来跟我坐一桌。而楚嫣然,终于坐不住了。
她先去找了蒋总。”蒋总,福甜记这个打法风险太大了。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上短视频,
万一说错话引发舆情怎么办?我觉得应该加强内容审核,最好由我来把控。
“蒋总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销售曲线,头也没抬。”楚嫣然,你跟我说风险?销售额翻了四倍。
你去跟那个数字说风险。”楚嫣然从蒋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她路过我工位的时候,没停。但当天晚上,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糖糖,
福甜记的事做得不错。但后续的内容方向还是要稳一些,别太冒进了。有空我们聊聊,
姐给你一些建议。”我回了一个微笑表情。没别的了。第二天,
我发现她开始在其他同事面前提”福甜记项目”的时候,用”我们组”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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