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远,28岁,远景科技的创始人兼CEO。上市那天,我以为自己走上了人生巅峰。
三个月后,HR递给我一份报表:员工离职率80%。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分钟。
手机震了七次,全是猎头挖我们技术骨干的消息。我按灭烟头,定了一张最近航班的机票。
这次,我要亲自下去看看。【第1章】电梯在十二楼停下。我拎着双肩包走出去,
工牌在胸前晃。照片是昨天临时拍的,头发乱,眼睛肿,活脱脱一个通宵赶项目的社畜。
人事部给我安排的工位在靠窗角落。刚坐下,隔壁就探过来一颗脑袋。「兄弟,新来的?」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衬衫领子皱巴巴的,手里捏着保温杯。「嗯,今天第一天。」
我点点头,打开电脑。他在椅子上转了半圈,凑得更近了。「劝你一句,
熬过三个月试用期就赶紧跑。」他压低声音,眼神左右瞟了一圈。「这公司老板是个**,
根本不管员工死活。」我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啊?有这么夸张?」「夸张?」他笑出声,
笑声里全是讽刺。「上个月技术部一哥们儿连续加班猝死,老板连面都没露,
只让HR发了两万块抚恤金打发了。」我喉咙发紧。那件事我知道。当时我在国外谈并购,
等我看到消息,葬礼都结束了。「而且你知道吗?」他指了指天花板。
「楼上高管办公室全是实木家具,我们这层连饮水机都是坏的。报修三次,没人管。」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饮水机歪在墙角,插头耷拉在地上,
机身上贴着一张A4纸:已坏,勿用。「那个……老板真的这么过分?」我试探着问。
「过分?」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水溅出来。「你看看工牌上那照片。」我低头。
工牌上的证件照是公司官网下载的,拍摄于两年前融资路演时。那时候我意气风发,
穿着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现在这张脸被打印在廉价塑料卡片上,边缘已经磨毛了。
「看着挺人模狗样的吧?」他凑近了些,手指点在照片上。「就这张脸,去年年会上喝高了,
当着三百多号人的面说‘你们这些打工的,就该感恩公司给口饭吃’。」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兄弟,你脸色不太好。」他拍拍我肩膀。
「是不是觉得太离谱?习惯就好。对了,我叫张伟,技术部的,以后有事儿叫我。」
「林……林默。」我报了化名。张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中午一起吃饭,
我带你去公司食堂见识见识什么叫‘预制菜的一百种做法’。」他走后,我打开电脑,
登录了只有我和财务总监知道的后台系统。员工福利支出一栏,去年预算五百万。实际支出,
八十万。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四百二十万去哪了?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群聊消息。群名叫「远景今天倒闭了吗」。是张伟拉我进去的。我点开。
九十九加的未读消息在屏幕上炸开。「新来的兄弟,欢迎入坑。」「又一个受害者,心疼。」
「楼主你工位在哪?离赵总办公室远点,那孙子专挑新人骂。」
「赵建国上周骂哭了三个实习生,其中一个当天就办离职了。」我往上翻聊天记录。
一条一条,全是对公司的控诉。克扣加班费。强制无薪值班。女员工被骚扰不敢声张。
技术专利被高管卖给竞争对手。每一条都像刀子扎在我胸口。我建立这家公司的时候,
租的是城中村的民房,五个人挤一间办公室,夏天热得要死,买不起空调,
我自己掏钱买了五台风扇。那时候我们一起通宵改代码,饿了就叫外卖,没钱了我刷信用卡。
现在呢?我坐在崭新的办公楼里,看着员工说我是**。手机震了。
副总赵建国发来微信:「林总,明天董事会,您什么时候回来?」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打到一半的回复。【第2章】中午十二点,张伟敲我桌子。「走啊,吃饭去。」
食堂在负一楼。电梯门一开,一股油腻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贴着海报:「节约光荣,
浪费可耻」。海报边缘卷起来,露出下面一层褪色的标语:「员工是企业的财富」。
我跟着张伟走进食堂。三排窗口,只开了一个。队伍排到门口。「就这一个窗口?」我问。
「另外两个窗口三个月前就关了。」张伟掏出手机刷着什么。「说是成本优化。你猜谁提的?
」我没说话。「赵建国。」前面一个女生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他把食堂外包给他小舅子的公司,每顿饭成本压到五块钱,对外报十五块。」我抬头看她。
工牌上写着:市场部,周晓。「你怎么知道?」张伟问。「我男朋友在财务部。」
周晓叹了口气。「上个月他想揭发这事儿,结果被赵建国叫去办公室谈话,出来就辞职了。」
队伍往前挪。我看见窗口师傅用大勺舀起一勺棕色的东西,啪叽一声扣在餐盘上。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堆东西问。「红烧肉。」师傅头也不抬。「要不要?不要下一个。」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筷子戳开那块「肉」,里面是白色的纤维状物质。「大豆蛋白。
」张伟坐在对面,熟练地把米饭拌进汤里。「食堂已经三个月没见过真肉了。」我放下筷子。
「你们……没人投诉吗?」「投诉?」周晓冷笑。「投诉渠道是HR部门,
HR的头儿是赵建国小姨子。你觉得投诉有用?」我捏着筷子的手指泛白。
张伟扒拉了两口饭,突然抬头看我。「林默,你之前在哪儿工作?」「小公司,做技术的。」
我随口编了个理由。「那你可要小心点。」他声音更低了。「赵建国最恨技术部,
觉得我们成本高还不听话。上个月他提议裁掉三分之一技术人员,外包给东南亚。」
我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什么?」「你不知道?」周晓看着我,眼神有些奇怪。
「上周内部会议刚定的。下个月开始执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技术团队是公司的核心。
我花了五年时间,一个一个面试,一个一个培养出来的。「老板同意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老板?」张伟嗤笑一声。「那位爷半年没来过公司了,
天天在国外飞。公司现在是赵建国说了算。」我低下头,盯着餐盘里那堆棕色的东西。
胃里翻涌。【我在国外谈的每一笔投资,签的每一份合同,都是为了让公司活下去。
】【结果公司内部被蛀成这样,我竟然一无所知。】手机又震了。
群聊里有人发消息:「刚得到消息,下周五赵建国过生日,要在公司办派对,
费用从团建预算里出。」下面一排省略号。「团建预算不是取消了吗?」
「取消是针对我们的,领导的生日派对怎么能取消?」「上次赵建国生日,
光红酒就喝了三万块钱的。」我退出聊天界面,打开通讯录。找到财务总监的电话。
犹豫了几秒,没有拨出去。【不能打草惊蛇。】【我要看看这水到底有多深。
】【第3章】下午三点,我的工位来了个客人。西装笔挺,大背头,皮鞋锃亮。
工牌上写着:副总经理,赵建国。「新来的?」他站在我工位前,双手插兜,
眼神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我站起来,弯腰。「赵总好,我是新来的林默。」「林默?」
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眼睛眯起来。「听着怎么这么耳熟?」我后背僵了一秒。
「可能……比较大众化?」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了,坐吧。」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我来就是看看新人,混个脸熟。」张伟从厕所回来,
看见赵建国,脚步明显顿了顿。「张伟啊。」赵建国转头看他,笑容不达眼底。
「昨天让你写的报告呢?」「在写了,赵总。」张伟声音很平。「在写?」赵建国站起来,
走到张伟工位前,手指敲了敲显示器。「我看你是在摸鱼吧?屏幕上这是什么?购物网站?」
「我休息时间看的……」「休息时间?」赵建国打断他。「上班时间就是工作时间,
哪来的休息时间?你们技术部一个个都这么闲?」周围空气凝固了。整个办公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乱敲。「赵总,报告明天上午给您。」
张伟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发白。「明天上午?」赵建国笑了,笑声很大。「我现在就要。
一个小时内发我邮箱。做不到,这个月绩效扣光。」他转身走了。皮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
像钟摆。张伟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脸。我看见他肩膀在抖。「没事吧?」我小声问。
他摆摆手,没说话。我转过身,打开浏览器,输入公司内部系统网址。
这次我没有用管理员账号,而是用了张伟的工号登录。权限申请页面上,
他提交的十几份技术方案审批,全部卡在赵建国那里。最早的一份,提交日期是半年前。
我切换到邮件系统。张伟的收件箱里,全是赵建国发来的催促邮件。
「为什么XX项目还没上线?」「技术部效率怎么这么低?」「再拖延就扣奖金。」
但在赵建国的发件箱里,那些技术方案的审批邮件,根本没有发出去。**在椅背上,
闭了闭眼。【他是故意的。】【压着不批,然后反过来骂技术部效率低。】手机震动。
群聊里炸开了锅。「赵建国又发疯了,刚才骂张伟那段我录音了。」「有用吗?录音也没用,
HR不会管的。」「劳动仲裁呢?」「你告他试试?赵建国有律师团队,拖都能拖死你。
而且你确定以后还能在这个行业混?」我盯着那些消息,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的电话。这次我拨了出去。「李律师,
我是林远。」我压低声音。「帮我查一个人,赵建国,我要他所有的经济往来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总,您这是……」「别问,三天内给我结果。」挂了电话,
我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每一条都写下来。食堂外包。
技术方案积压。强制加班。克扣福利。我要一条一条查清楚。【第4章】周五晚上,
赵建国的生日派对如期举行。地点在公司顶楼的会议室。我收到了邀请,准确说,
是被强制要求参加。「所有员工必须到场。」HR在群里发通知。「请于晚上七点前到达,
着正装。」张伟骂了一句脏话。「正装?我哪有正装?」「淘宝租一套呗。」
周晓坐在对面工位,声音透着疲惫。「反正也就穿这一次。」我看了看手机。六点半。
「我先上去看看。」电梯直达顶楼。门开的瞬间,我愣住了。会议室被布置成宴会厅。
水晶吊灯,红色地毯,中央摆着三层的蛋糕。侍应生端着托盘穿梭,托盘上是香槟和小食。
角落里有人在调试音响。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赵建国的照片。颁奖台,剪彩,握手,
每一张都是他站在C位。「林默?你怎么来这么早?」我转头。是公司的HR李姐,
她端着杯红酒,脸上的妆有些花了。「随便看看。」「唉。」她叹了口气,凑近了些。
「劝你一句,待会儿赵总敬酒,你一定要喝。别学上次那个实习生,说自己酒精过敏,
当场就被骂了。」「酒精过敏不是应该理解吗?」李姐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你还是太年轻。」她喝了口酒。「在这个公司,只有两种人能活下去。一种是会拍马屁的,
一种是……」「一种是什么?」「闭嘴的。」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
声音很急促。七点整,员工陆陆续续到了。大家表情都很统一:麻木,疲惫,敷衍。
张伟穿了件皱巴巴的衬衫走过来。「这排场,得花多少钱?」我扫了一眼。「保守估计,
十万起步。」「十万?」他声音拔高。「我他妈一年奖金都没十万!」「嘘——」
周晓拉了他一把。「小声点,赵建国来了。」音乐停了。灯光暗下来,
只有中央的聚光灯亮着。赵建国穿着深蓝色西装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高管。
他脸上笑容满面,跟白天判若两人。「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他站在中央,张开双臂。「这一年,在大家的努力下,公司业绩再创新高。虽然林总不在,
但我相信,他一定会为我们骄傲的。」下面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我站在角落,
双手插在口袋里,盯着台上那个人。【业绩再创新高?】【上个季度营收下滑15%,
他是瞎了还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当然,成绩的背后也有不足。」赵建国话锋一转。
「比如某些部门,效率低下,拖了公司后腿。」他视线扫过来,准确地落在技术部那一片。
张伟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不过没关系。」赵建国笑了。「下个月开始,
我们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优化调整。相信经过这次调整,公司会更有竞争力。」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我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际上打开了录音。「接下来,
我要敬大家一杯。」赵建国举起香槟。「感谢你们为公司的付出,也希望大家继续……」
「赵总!」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所有人转头。是财务部的一个小姑娘,脸涨得通红,
手里攥着酒杯。「我有个问题想问。」她声音发抖,但还是说了出来。
「上个月我们部门的奖金为什么只发了一半?」空气凝固了。赵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
眼神冷下来。「奖金的事,财务总监会给你们解释。现在是我的生日派对,不谈工作。」
「可是财务总监说是您签的字!」小姑娘急了,声音越来越大。「我们辛苦了一个月,
连承诺的钱都拿不到,凭什么您的生日派对能花十几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赵建国放下酒杯,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小姑娘面前。「你叫什么名字?」「陈、陈静……」
「陈静是吧。」赵建国点点头。「你现在,立刻,从这里滚出去。明天去HR那里办离职。」
陈静脸色惨白。「赵总,我只是问一句……」「问?」赵建国冷笑。「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你算什么东西?」我看见陈静眼泪掉下来。她转身跑出了会议室。高跟鞋磕在地上,
咔哒咔哒,越来越远。赵建国转过身,重新举起酒杯。「好了,继续。大家喝好玩好。」
音乐又响起来。但没有人动。所有人都低着头,握着酒杯,一动不动。我看着台上那个人,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够了。】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按下了另一个号码。「李律师,
启动B计划。」【第5章】周一早上,我照常打卡上班。陈静的工位已经空了,
桌上的绿萝还在,叶子蔫了。「听说她周六就办完离职了。」张伟坐在我旁边,声音很低。
「连补偿都没要,就走了。」我没说话,打开电脑,继续整理这几天收集的证据。
食堂外包合同,我查到了。承包公司法人代表叫赵志强,是赵建国的堂弟。
合同金额每年三百万,实际成本不到一百万。技术外包方案,我也查到了。
接包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股东信息显示,赵建国的妻子持股40%。还有员工福利。
去年公司拨款五百万做员工体检和团建,实际到账的只有五十万。剩下的钱,
分批转入了七个账户。我一个一个查过去。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赵建国。手机震了。
李律师发来一条消息:「林总,审计报告出来了,比您想象的还要严重。」我点开附件。
三年时间,赵建国通过各种方式从公司挪走的钱,保守估计超过两千万。我盯着那个数字,
脑子里一片空白。两千万。够招两百个应届生。够给所有技术骨干涨三年工资。
够把食堂的预制菜全换成现炒。但这些钱,全进了赵建国的口袋。「林默,你在看什么?」
张伟突然凑过来。我迅速关掉页面,但还是慢了一步。他看见了屏幕上「审计报告」四个字。
「你……」他愣住,眼神在我和电脑之间来回。「你到底是谁?」我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我深吸一口气。「张伟,相信我,再等三天。」「三天?」
他眉头皱起来。「你要干什么?」「让这个公司恢复正常。」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缓缓点头。「行,我信你。」中午,我被叫去赵建国的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
他正坐在老板椅上,脚搭在桌子上,叼着雪茄。「林默是吧?」他喷出一口烟雾。
「听说你这几天表现不错,技术能力很强。」「谢谢赵总。」「我很看好你。」他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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