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出院那天,没认我。我妈站在他身后,替他把外套领子翻好,
连头都没抬:“我们没生过女儿,你找错人了。”我叫她妈,她把我往门外推。
“他车祸伤了脑子,经不起你这么闹。”可出事前一天,父亲刚把旧宅的钥匙塞进我手里。
他说,知意,别回那个家。那时我以为他在生气。
直到母亲当着我的面说出那句“没有女儿”,我才知道,他是在怕。医院通知办出院手续时,
我赶到了病房。父亲坐在床沿,手背缠着纱布,正低头削苹果。苹果皮断在他膝盖上,
他没有拂开。“爸。”刀停住了。他抬头,目光从我的脸落到行李箱,又移回来。
“你找哪位?”我以为他没听清,往前走了两步。母亲先接过他手里的苹果。
“知意的朋友吧?她还在外地,没回来。”她朝我使眼色,动作很快,
像我们事先商量好了一样。“妈。”她把苹果放进碗里。“我是林知意。
”父亲扭头问她:“知意是谁?我有女儿?”母亲拿纸巾擦掉碗沿的水。“没有。
”我嘴里那声爸忽然叫不出来了。父亲重新低下头,攥着刀柄:“那你出去吧,别站这儿了。
”我把手伸进包里,摸出那把旧钥匙,放在床头柜上。金属碰着玻璃,响了一声。
父亲猛的抬头。刀从他手里滑了下去。母亲弯腰捡刀,顺势挡在柜前:“都说了,
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你拿这些来干什么?”“他不记得我,你也不记得?
”她把刀收进抽屉,没有回答。我在门口等了几秒,等她叫我的名字,哪怕骂我一句也行。
没有。我拖着箱子出去,门还没合严,父亲在里面问:“刚才那个姑娘,到底做什么的?
”“卖保险的。”母亲把门关上了。走廊上人来人往,我站着挡了路,
被推车的护工提醒才往旁边让。手机里还有旧宅物业的号码。我拨过去,
问家里今天有没有人进出。“有,你母亲上午带人来过。柜子都搬走了,说房子准备卖。
”“什么柜子?”“铁皮的,还有几箱照片。东西挺沉,搬了好几趟。”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钥匙还攥在手心,硌出一道印。旧宅里有父亲给我做的木牌,出生照片,读书时的奖状。
他伤的是脑子。母亲为什么要把这些也收走?第二次去病房,护士收走了我的探视证。
“家属特意交代,暂时不让你进去。”“我也是家属。
”她翻了翻登记:“留的只有妻子的信息。”我正要拿手机找以前的照片,
母亲拎着换洗衣服出来,看见我,脚下没有停。我跟上去:“东西搬哪儿了?”“扔了。
”“照片也扔了?”“你要那些干什么?你爸刚好一点,知意,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她终于叫了我的名字。我挡住她:“在里面说我认错人,出来又知道我是谁了?
”母亲朝护士站看了一眼,把我拉到墙边。“你非得在这儿吵?”“那我们回家说。
你把储藏间钥匙拿出来。”“你不是有吗?”话出口,她自己先闭了嘴。“你刚才不是说,
我拿钥匙**他?”我盯着她,“爸出事前叫我去储藏间。你们搬柜子,是怕我找到什么?
”衣服袋被她放到脚边。“林知意,你别逼我。”我忽然问:“爸是不是还有个儿子?
”她脸上那点怒气僵住了。我等着她反驳。她却提起袋子,绕开我回了病房。
父亲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她怎么叫你妈?”“认错了。”我转身去了旧宅。钥匙插不进去。
门上换了一把新锁,锁孔亮的刺眼。张阿姨听见动静,开门一看,赶紧把我往她家拉。
“你可算回来了。”“他们什么时候换的?”“搬东西那会儿。”她把门掩上,
“你妈不是一个人来的,建川也在。他拿着你爸那个木匣子,说不能留。”林建川,
我从小叫舅舅。三年前他找父亲拿了十万块,说要开店周转。店后来没开成,钱也没还。
父亲气的跟他断了来往。现在父亲出了事,他倒成了最勤快的人。“他还说什么了?
”张阿姨扯了扯围裙:“说你爸欠他的。我听着不对,没敢接话。”物业监控里,
铁皮柜先被抬下来,林建川抱着木匣子跟在后面。到了车旁,母亲把匣子接过去,
仰头看了一眼楼上。我请保安把这段留下。他不肯拷给我:“不能随便给,主管不在。
”“那先别删。还有我爸出事故那晚的车库监控,也帮我留着。我想看看他开车出去之前,
有没有人碰过车。”保安拿起电话。我等着主管,等来的却是林建川。门刚开,
他就伸手抓我的包带。“你还跑到这儿丢人?
”我把包抱到胸前:“你拿我爸的木匣子做什么?”“几件破烂,值的你追着问?
”“破烂你还特意搬走?”他往屏幕上扫了一眼,伸手挡住:“关了。”保安没动。
林建川又转向我:“你爸都不认你了。你妈也说了,家里没你这个人。还赖着干什么?
”“你替谁说的?”“你听不懂人话?”他推了我一下,我后背撞到桌角。保安这才站起来。
“这里一直录着呢。别在我们这儿动手。”林建川看了眼摄像头,收回手,
临走前指着我:“你别后悔。”门被摔上,保安缓了一口气,把那段搬家的画面另存了一份。
“只能看,暂时不能给。”“你留住就行。”屏幕上,母亲抱着木匣子站在车边。
她往楼上看的那个方向,正对着我的房间。父亲被接去了林建川家。我在楼下守了三个小时,
才等到他出来买药。他看见我,拎着袋子往另一边走。“爸,我今天不进去。”他没停。
“车祸那晚谁开的车?”“我。”“你喝酒了?”“没有。”“那钥匙呢?
也是你糊里糊涂给我的?”他走慢了些,低头翻药盒。我追到他面前,他把袋子塞给我,
像是要腾出手,又像嫌我挡路。“别问了。”袋子里两盒降压药,一支止疼膏。
我问他头还疼不疼,他只说跟我没关系。“你现在连药都自己买,
为什么家里的事要交给别人?你的钥匙、存折,他们说拿就拿?”他伸过来的手停了一下。
林建川已经从小区里出来,接走药袋,扶住他的胳膊。“姐夫,慢点。医生让你少走路。
”“他刚才走的好好的。”“你又知道了?”林建川把父亲往身后带,
“病人跟你说两句话就得头疼,你还追着问。”他口袋里露出一串钥匙。储藏间那把钥匙,
钥匙头缺了个角,我不会认错。“你把他的钥匙也拿了?”“他给我的。
”“他都不记得我了,还记得给你?”父亲忽然说:“是我给的。”我望着他,他避开了。
林建川带他进单元门,走到门里,父亲回头看过一次,手按着自己的口袋。我一直等到天黑。
冷了,才把手**外套兜里。里面多出一张折成小块的药房收据。背面是父亲的字。
“别信建川。”我把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跑上楼时,门已经锁好。里面开着电视,
声音不大。“今天那个女孩又来了?”父亲问。“想骗你呗。”“她为什么有我的钥匙?
”隔了一会儿,林建川才说:“你以前修锁,给出去的钥匙多了。别想了,明天带你回旧宅,
把剩下的东西清一清。”我站在门外,把收据攥进手心。明天。他们还没搬完。
我先去了旧宅。门框被撬过,换上的锁也不牢。我跟张阿姨借了螺丝刀,折腾了许久,
才把锁芯卸下来。储藏间空的厉害。原先摆铁皮柜的地方留着一圈灰印,
连父亲堆在角落里的木料也被清走了。柜子底下压过的纸落在墙边。是一张缴费单,
缴费人林建川,项目神经科检查,日期在事故前一天。我拍下来,给母亲打电话。
她接起来第一句就是:“你又回去了?”“爸为什么去神经科?”“你翻什么了?
”“缴费单。林建川带他去的?”“你爸睡不好,做个检查不行?”“检查结果呢?
”“你要看结果做什么?知意,他现在需要休息,你天天——”电话那头,
林建川打断她:“姐,钥匙给我。不能再让她查了。”母亲没有立即挂断。
我听见她说:“知道了。”接着才是忙音。张阿姨从楼梯下捡到一张照片,
递过来时还拿袖口擦了擦。照片上父亲抱着一个襁褓,母亲站在旁边。背面写着:知意,
满月。我把照片装进衣兜。“她要问,你就说扔了。”“我不帮她撒这个谎。
”张阿姨又往门里看了一眼,“你爸从前一说起你,话都比平常多。”楼下传来车声。
林建川降着车窗,先看张阿姨,再看我。“找着宝贝了?”我没回答,他下了车,
朝我衣兜伸手。“拿出来。”我后退,胳膊护住口袋。他压低声音:“你爸车祸那晚,
车里就他一个。你非要往里掺,我把你的名字也送进去,你别哭。”“送哪儿?
”他盯了我几秒,转身上车。张阿姨关门前,手一直握着门把。我知道她也害怕,
便没再拖她站在外面。照片背面,满月日期旁边还有一串很小的数字。我贴近灯看了半天,
像某个柜子的编号。社区服务站那天坐了不少熟人。
林建川拿着父亲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复印件,挨个递给人看。“脑子还没好,
以后开车是不行了。家里钱我先替他收着,免的他一糊涂给了外人。”我进门时,
他正说到存折。“哪个外人?”母亲端茶出来,差点撞到我。“你怎么又来了?”“来听听,
谁替我爸管钱。”林建川把复印件翻过去:“你爸怕你拿出去乱花,亲口托我的。
”“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还记得防着我?”有人低头喝茶。刘叔放下报纸:“建川,
先让你姐夫自己说句话。钱这东西,替人收着容易,说清楚难。”林建川不看他,只看母亲。
母亲把茶杯递给我:“喝了就回去,别在这里说。”我没接,从兜里取出满月照片,
摆在桌上。“昨天你们说,家里从来没我。今天又说,爸怕我乱花钱。到底哪句是真的?
”母亲伸手来拿,林建川比她更快。照片在他手里裂开。他把两半丢在桌上:“一张老照片,
能证明什么?”我去捡,纸边划过手指。母亲站到门边,拉开门:“出去。
”我把碎片按在掌心,抬头看她:“你真要这么干?”她没有动。
林建川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授权书,摊给旁边的人。“看清楚,姐夫亲笔签的。谁有意见,
找他去。”我认的父亲的签名,也看见了日期。住院第二天。父亲那天还在昏迷。
“这张不能算。”我伸手按住纸,“他这天没醒。”“你是医生?”“病历写着。
”刘叔拿过授权书,对着日期看了两眼。“那就先别动钱。”林建川一把抽回,纸角扯破了。
他把散在桌上的东西往怀里塞,茶水洒了也顾不上。“你们知道什么?出了事,
照顾人的不是你们,拿药交钱的也不是你们!”刘叔站起来:“知意,走。
这里也没什么好听的。”我走出去,母亲跟到台阶边。“你让这么多人看笑话,心里痛快了?
”“撕照片的是我吗?”“你爸现在不认你,你就跟我们较上劲了。”“你认不认我?
”母亲看着我的手。碎照片还在里面。她说:“你从小就不听劝。”“我十岁发烧,
整夜叫妈。你那时候听没听见?”她转身往回走。刘叔从后面追来,塞给我一片纸。
“刚才落桌子底下了。”是授权书背面的一角,上面有父亲写的一行字。“存折不在我手里。
”我攥着那张纸,忽然很想回去把母亲拉出来,让她看清楚。可她已经把门关上了。
拿着缴费单,我找到了给父亲看过病的医生。他听完名字,翻了记录,说病人确实来过。
“我想看看检查结果。”“这个不能随便给。”“我是他女儿。”医生看着登记表,
没立即说话。我把照片碎片摊出来,又拿出父亲留下的收据。“他出了车祸,家里不让我见。
他有时候认识我,有时候不认识。您告诉我,这算什么病?”医生把照片推回我面前。
“他有过短暂的记忆混乱,后来是清醒过的。但你说的这些,我不能替你判断。”“出事前,
他就做过这个检查?”医生点头。“陪着的是谁?”“妻子,还有林建川。登记填的侄子。
”我抬起头:“不是儿子?”“侄子。”我在走廊遇见母亲。她抱着一叠复查单,见到我,
先把最上面一张翻过去。“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爸清醒过。你知道。
”“医生不会跟你说这些。”“那你带着他的复查单干什么?”“你管不着。
”“你怕他想起我,还是怕他想起车祸?”她的手抬起来时,我没躲。巴掌落在脸上,
旁边候诊的人都转过头。母亲站的离我很近,呼吸乱了,
声音却压着:“你一定要把他逼死才肯停?”我脸上疼的发麻。“你再说一遍。
”“知意——”“说你没生过女儿。”护士过来劝,母亲转向她:“这是我女儿,
这阵子精神不太好,你们别介意。”我看着母亲,忽然笑了一下。她抓起包,快步进电梯。
门合上前,她丢下一句:“你爸没多少日子了,别再折腾。”我在原地站着,没有追。
医生从诊室出来,递给我一支旧录音笔。“他落下的。交给你吧。”笔身有磨损,
我按错了两次才找到播放键。很长一段杂音后,父亲的声音传出来。“知意,去找九号柜。
别让建川先拿到。”旧宅储藏间隔壁,就有一个九号柜。我赶过去时,柜门已经砸开。
林建川抱着铁盒下楼,盒子边缘露出半张标签,剩下“知意”两个字。我拦住车门。“放下。
”“你爸的东西,你别碰。”“上面是我的名字。”“写你名字就是你的?
”他把盒子往里塞,“你爸还欠我呢。”“那十万块到底谁欠谁?”他把车门往回拉,
我的手还搭在门框上,只能先缩开。他推了我一把,自己挤了进去。张阿姨拿着扫帚追下来。
“建川,物业马上来了!你别再动手!”他抬头看了眼监控,没再下车,
隔着车窗对我说:“家里都不认你了,你抢个盒子回去供着?”车开走了。物业主管赶来,
只看见我站在车位边。张阿姨把我拉到一旁,塞过来一张纸。“柜子角上夹着的,他没看见。
”纸上画了一个储物柜,旁边写着“车站,九号”。我赶到火车站,九号寄存柜也是空的。
柜门上贴着母亲的字条。“知意,别找了。”我把字条揭下来,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男人穿着修车铺的工作服,手里捏着车钥匙。“你就是老林的女儿?”“您是?”“姓周。
你爸的车在我那儿查过。他交代过,别把车给你妈。”我看了眼空柜子,转身朝他走过去。
“刹车坏了?”“没坏,方向也没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修理单,“事故后,
建川把车拖走了,还跑来让我别多嘴。我以前没敢找你。”“怎么今天敢了?
”“听说你一直在找东西。我再装不知道,以后碰见你爸,没脸说话。”单子背面有个地址,
是林建川旧修理铺。周师傅又说,那晚车送回来时,副驾驶上放着一把红伞。母亲那把伞,
伞骨修过,还是父亲动的手。修理铺后院,父亲的车被架起来,轮胎拆了,车身缺了几块。
林建川不让**近。“等着报废的车,有什么好看?”“报废手续给我看看。
”“你当这里是你家?”周师傅把修理单递过去:“送来时我查过,刹车好好的。
登记本也有,你拿出来。”林建川抢过单子,往他胸口一拍。“你吃她什么好处了?
”“我吃的是修车这碗饭。”我绕到车旁,安全带扣上有一道新划痕。林建川伸手挡住,
我先问:“副驾驶坐过谁?”“你爸自己开的。”“那我妈的伞怎么在里面?”“家里的车,
放把伞犯法?”“刚才不是没别人?”他没接,转头冲周师傅骂:“带着人跑我这儿翻,
你店不想开了?”周师傅退了半步,还是指着车说:“你第二天让我拆后座,
还让我烧个袋子。你现在不让她看,是怕看见什么?”林建川抓起扳手,砸在车壳上。
响声把外面的工人招了进来。“再说,连你店一起砸。”“你那天手上还有血。
”“修车划的!”周师傅没再往前,可也没走。有人在门外报了警。林建川听见,
先把扳手扔到一边,再来指我:“你爸出一次车祸,全家都不得安生。你还嫌不够?
”“你是哪门子全家?”“我姐夫拿我当亲弟弟!你在外面几年,家里出事了才回来充孝顺。
”“所以他的钱归你,车也归你?”警察进来后,先让我们分开。
修理单、登记记录都被收了,林建川也被要求去说明情况。临走,他又朝我凑了一步。
“就算查,你能查出什么?你爸很快就把你忘干净了。”我想推开他,被民警隔住。
周师傅趴到车边,从车底摸出一只断线的录音器。“老林让我藏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录音里先是母亲。“你要告诉知意?”父亲说:“她有权知道。
”林建川**来:“你把东西给我,我替你弄。”“你没资格。”接着声音乱了,
最后有一声重响。周师傅说,这是出事前一晚留下的。谁碰过录音器,他不知道。
我把车门缝里的黑色发绳看了很久。母亲常用这种,可这种发绳谁都能买。
我没有拿它当证据,只把录音器交了出去。父亲后来回医院观察,母亲来接他时,
我坐在病房外。她先把门关上,才问我:“建川已经去过派出所了,你还想怎么样?
”“想听他说真话。”“你拿把伞就敢说我在车上?”“你不在?”“我去过,后来下车了。
”我盯住她。她弯腰收拾袋子,红伞露了一截,又被塞回去。“你爸疼了你一辈子,
你非得把他弄的不得消停?”“让我进去。”“他睡了。”病房里响起父亲的声音。
“让她进来。”母亲没动。父亲又说了一遍:“开门。”我从她身边过去,推开门。
父亲坐在床沿,手里拿着那块木牌。刻着“知意”,边角磨的很光滑。我进门后,
他一直看着我。“谁给你拿回来的?”他没有答,只用掌心擦了擦木牌。
母亲跟进来:“他今天精神好一点,你别——”“我认的她。”父亲打断她。
她伸手要接木牌,他收回去了。我站在床尾,没有马上过去。“那你之前为什么赶我?
”父亲嘴唇动了几下。“我怕他们伤着你。”“他们是谁?”门外,林建川拿着文件进来,
先看母亲,才把纸摊到床头。“正好醒着,姐夫,签一下。房子拖着也没用,早卖早省事。
”父亲把木牌塞进口袋。“不签。”“你又不回去住。”“我回不回去,不用你定。
柜子里的东西还我。”林建川按住文件:“你这会儿又想起柜子了?”父亲不理他,
转头问母亲:“出事那晚,知意在车里吗?”“别说这个了。”“在不在?
”母亲扶住门把:“不在。”“那事故说明上为什么有她?”林建川去收床头的纸,
最下面一张滑下来。我弯腰捡起,看见自己的签名。上面写着,事故发生前,我坐在副驾驶。
我一行一行看完,拿纸的手抖的厉害。林建川伸手来抽。我扬起手,避开他。
“这就是你说的,把我的名字送进去?”母亲站在门边,没有再说让我走。去做询问时,
林建川还想把事说轻。他隔着玻璃劝我:“你说那天不在就行了,谁还能把你怎么样?
”“我不在,需要你教我说?”“那不就完了?”“我的签名谁写的?”“你爸弄的材料,
你问他。”“他那时昏迷。”林建川转开脸,不肯再接。民警把材料拿出来,告诉我,
这份事故说明是母亲交的。她说父亲记忆混乱,内容是一家人商量过的。母亲被叫进来,
坐下先问能不能喝口水。水放在她手边,她没碰。“我说的是,知意可能在。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那天乱,我记岔了。”“你记的我可能在事故车里,
却记不的你有女儿?”她看向民警:“那是让她爸静养,他一问起知意就激动。
”林建川在外面喊:“姐,别跟她说了。”民警请他离远些。我问母亲,那晚车里还有谁。
她又说没有别人。“你刚才在医院承认上过车。”“我下来了。”“那把伞呢?”“我没带。
”我望着她,她把杯子端起来,水晃到了杯沿。询问结束,林建川还要朝我走,
民警拦了一下。我问他敢不敢拿笔迹来比,他脸上那点硬气才松了些。
“你以为录个音就能定我的事?”“那你等着核实。”母亲让他少说两句,
他冲她吼:“现在知道怕了?”他走后,母亲没有追。我也准备离开,她忽然叫住我。
“知意,别回家。”我停下来:“爸也是这么说的。你们那晚到底准备干什么?
”“没准备干什么。”“那为什么都不让我回?”她抓住我衣袖:“该拿的你也拿到了,
够了。”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我拿到什么了?一份写着我在事故车里的假材料?”她松开。
民警拿来一张从车里找到的照片,请我辨认。照片拍的是我小时候的房间。母亲站在门口,
抱着木匣子。背面日期,是事故前一晚。她看见照片,刚端起的杯子又放下了。
母亲接下来只说记不清。父亲却要见我。他把药盒放在床头,告诉我,有些药已经停了。
我先叫来护士,确认是医生同意的,才坐回床边。父亲看着我来回忙,没有催。
“你现在记的多少?”我问。“建川欠钱,又来找我要。我没给。他拿走的钱,我发现不对,
林建川by爸出院后说不认识我,妈却忙着抹掉我存在的证据在线阅读 阳阳小客 小说精彩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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