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第一次见我,就把一条湿毛巾扣在了我头上。我抱着一摞换洗衣服,腾不出手,
眼前黑了足足两秒。「拿开!」毛巾被拎走,消防通道的灯重新亮在眼前。
他站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白衬衫还在滴水,一只手护着相机,另一只手捏着那条作案工具。
长的倒是真好看。可惜长了手,也长了嘴。「借过。」我往旁边让了一点,
低头看看自己鞋尖前的水:「你洗完澡不能擦干了再出来?」「拍雨景。」「哦,艺术家。」
陶枝赶过来,从我怀里接走衣服:「我让她来送的。小野,你别拿人当灯架,挡着了就搬。」
程野把相机往肩上挂:「我没挡她。」「行行行,是她挡你。介绍一下,我最漂亮的朋友。
你至少夸一句吧?」他这才正眼看我。我还没来得及摆个大方的笑,他已经转过了头。
「没看出来。」消防门在他身后合上。我问陶枝:「这就是你那个乖巧懂事的弟弟?」
陶枝把衣服抱紧,像是怕我追上去抽他。「小时候是。」「现在多大?」「二十二,刚毕业。
」我掏出手机。陶枝盯着我:「干吗?」「把他微信给我。」「不是吧,你看上他了?」
「是有一点。」我看了眼还在晃的消防门,「剩下那一点,是想看看他能拽到什么时候。」
陶枝把我带进休息间,倒了杯茶,先没给联系方式。她说程野现在是工作室的主拍,
婚礼、活动、商业单子都接,没活儿的时候背着相机往街上跑。人不难相处,就是不爱说话。
我捧着杯子:「他刚才可没少说。」「那是……他读书的时候让人孤立过,后来就这样了。
你别往心里去,他对谁都——」「都说人家丑?」陶枝卡住。我把手机推过去:「别护了,
给我吧。」她终于笑了,把名片发过来:「你是真要追,还是想气他?」「我追我的,
他生他的气,不耽误。」「先说好,受不了就撤。别为了赢一口气,把自己搭进去。」
我给程野发去好友申请,备注:挡路的朋友。他通过的很快。我发:「弟弟,
消防通道归你管啊?」程野:「不归。」我:「那你怎么见人就赶?」程野:「你挡路了。」
我:「我现在坐沙发上,还挡着吗?」这次他不理我了。我等了片刻,又发:「毛巾还挺湿。
下次盖人脑袋之前,拧一下。」程野:「你话一直这么多?」我:「你一直回这么快?」
聊天到此结束。第二天,我准备再接再厉,消息没发出去。陶枝问战况,
我把发送失败的截图丢过去。「你弟把我删了。」她先回了三个问号,
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说他了,他不加。」「你再说说。」「他把手机扣桌上了。」
我气笑了。陶枝大概也觉得面上无光,没多久,把我拉进了工作室拍摄群。
她私聊我:「他们周末拍老街,缺个能出镜采访的人。你不是一直拍短视频吗,来试试。」
「追不到弟弟,给你们打白工?」「也让他看看,谁只会挡路。」群里,
林姐正安排修伞铺的拍摄。阿齐负责灯光,小周帮着整理素材,陶枝已经替我报了名。
我还没打完自我介绍,程野先问了一句:「她能采访?」我删掉那半行客套话。「能不能,
周末看看。」程野:「别耽误进度。」我:「你也少在旁边挑毛病。」
小周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林姐立刻出来敲定时间。周末,我提前到了。
林姐给我找出一条旧围裙,让我待会儿围上,省的蹲在工作台边蹭脏衣服。
我正系背后的带子,程野拎着器材箱经过。「这么早?」「怕耽误程老师的进度。」
「早到没用,镜头前别卡壳。」我索性转过身:「带子打结了,帮个忙。」他看了我一眼,
放下箱子,把缠在一起的围裙带解开。我刚要说谢谢,他把带子塞回我手里。「自己系。」
陶枝提着豆浆进来,看见我们,满脸都是看热闹的兴奋。「挺好,片子还没拍,花絮有了。」
程野提起箱子就走。我冲陶枝伸手:「豆浆给我。你弟已经替我省下早饭了。」「怎么省的?
」「气饱了。」修伞铺在巷子深处。周伯六十多岁,听说要拍脸,摆手摆的很坚决,
最后只答应拍修伞的手。我蹲在工作台旁,看他把断掉的伞骨一点点拆开。
「您做这个多久了?」「四十多年。」「现在伞也不贵,坏了就换。您这儿还有生意吗?」
周伯把一颗小螺丝放进铁盒,瞅了我一眼。「你们不就找来了吗?」我还没接上,
程野在机器后面说:「这句留。」「程老师,先让我问完。」周伯乐了:「对,别凶姑娘。
她问的挺好。」程野没吭声,把镜头压低,对准了周伯手里的伞。拍到一半,
门口突然哗啦一声。伞架倒了,一辆电动车横在巷子里。
骑车的男人抬脚踢开滚到车轮旁的旧伞,张口就骂周伯占道碰瓷。周伯从板凳上起来,
想先把伞捡回去。我解开围裙,走到车前。「撞坏东西,先道歉再走。」「跟你有关系吗?」
「刚才拍着呢。」男人顺着我的目光看见程野手里的相机,伸手就要够:「拍什么拍,删了!
」程野往后撤了半步,盖上镜头盖。「赔偿跟老板谈。设备别碰。」男人没够着相机,
转头要推我。阿齐一把横在中间,把他的胳膊挡了回去。周伯捡起一把折了骨的伞:「算了,
旧东西。」「旧东西也不是白给人撞的。」我弯腰捡伞,「撞完还骂人,凭什么啊?」
男人被堵在车旁,骂骂咧咧翻口袋,抽出二十块钱扔在地上。我盯着那张钱,没动。
程野先弯下腰。我以为他要息事宁人,他却把钱放回了电动车筐。「拿起来给。」
「你们没完了是吧?」「还有道歉。」巷子窄,车旁站着阿齐,程野也不让路。
那人磨蹭了一会儿,终于朝周伯挤出一句对不起,骑车走了。周伯把散落的伞收好,
挑了一把递给我。「拿着,姑娘。」我问多少钱,他说不要,谢我刚才替他说话。
程野已经开始收机器:「刚才那段别放。」我接伞的手停住:「为什么?」
「拍出来像专门给你安排了一场见义勇为。」「那是我安排的吗?」他拉上器材包,
没接这句。林姐过来看素材,说可以留一部分,把男人的脸遮掉。
程野不同意:「拍的是修伞铺,最后全去看吵架了。」「修伞的人让人欺负,
也是这家店发生的事。」我把伞暂时放回台边,「你不能只挑好看的拍。」他翻了一遍回放,
没再跟我争。回到工作室,林姐问那段有没有备份,程野把储存卡递给她。「都在。」
**在桌边:「不是不让放吗?」「不放就得删?」他绕过我去收相机。阿齐抱着灯架过来,
小声说程野是担心别人骂我摆拍。「那他可以直接告诉我。」
阿齐看了眼器材间:「他要会说这个,刚才也吵不起来。」我撑开周伯送的旧伞。
有一根伞骨颜色浅,伞面中间漏着一点光。程野从门边提醒:「有洞,下雨别用。」
「我看见了。」「还拿?」「人家送我的。」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收好,别刮着灯。
」陶枝把剩下的豆浆塞给我:「这回总算听出来了吧,他关心你。」我喝了一口,凉的。
「你们家关心人,怎么都挑不好入口的送?」下午,初剪发进群里。吵架那段最终没用。
周伯在画面里修伞,我蹲在旁边,问他为什么还肯守着这点生意。他低着头说,
人要是记住一把伞,就会记住修伞的人。最后一个镜头,是程野拍的旧伞。我看完,
给程野发:「这几个镜头不错。」发出去以后才反应过来,他把我加回来了。
程野回:「林姐剪的。」我:「我夸镜头,又没夸剪辑。」
他过了一会儿说:「今天没拖进度。」我忍不住把截图发给陶枝。陶枝没管他夸没夸,
只问:「什么时候加的?」我也想知道。程野说昨天。「怎么没告诉我?」「需要工作联系。
」我盯着那几个字,把原本想发的玩笑删了。陶枝问我怎么不说话。「没什么,不追了。」
「这才两天。」「两天就知道人家不乐意,还不够?」「你不是说不会让他一句话气跑?」
我把旧伞收起来:「我也没签合同,非得追满一个月。」我去修伞铺时,陶枝跟着来了。
周伯正在收摊,见我把伞递回去,还以为我不喜欢。我跟他解释,原本该拿那把修好的,
结果拿走一把有洞的,总觉得占他便宜。他笑的胡子都在动:「我送你的,
你又替我算什么账?」「那我下次带自己的来修,您别不收钱。」「行啊。」
我重新把旧伞拿在手里,走到巷口,程野正拎着纸袋过来。里面是我落在工作室的备用电池。
我接过来,跟他说了声谢谢。他没走。「片子什么时候发,你不问?」「林姐会通知。」
「你之前不是想拍东西?」「我会拍。」「那——」「程野,想拍东西跟想追你,是两件事。
我现在只想前一件。」陶枝站在前面,假装研究路边的招贴。他看着我手里的伞,
半晌才说:「你说想看看我能拽到什么时候。」「你姐连这个都转述?」「她在工作室说的。
」「那你不用等后续了,我没那么闲。」我把伞撑开,想看看那个洞到底多大。
他又说:「真下雨你就知道了。」「我现在就知道你挺烦。」「你少管闲事不就行了。」
我把伞合上。「我今天没管你。」「你刚才不是说不拍了?」「我说不跟你拍。
别把自己跟所有工作绑一起。」他终于没再堵我。晚上九点,我把聊天框删了。第二天,
顾峥约我去谈合作。他是另一家工作室的负责人,看过我以前拍的短视频,
也看了修伞铺的初剪,想让我做老街专题的出镜主持。「按拍摄天数算钱,
后期和发布我们来。你负责把人聊开,别的先不用扛。」
我翻着他递来的材料:「修伞那条不是我拍的。」「我知道,采访是你做的。」
「问题也是现场想的,没什么稿子。」顾峥把合同往我这边推了推:「那挺好。
我找的也不是念稿的人。」陶枝坐在旁边,立刻说:「她接。」我抬头看她。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顾峥没顺着她催:「带回去看吧,觉得哪条不合适,咱们再谈。」
出门后,我告诉陶枝,我准备接。她先替我高兴,走到车边又问:「那程野那边怎么办?
片子还没发完呢。」「我又没跟他签独家。」「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就别把他放进来问。
」她开了车门,没再接下去。隔天,林姐叫我去看宣传物料。海报铺在桌上。
周伯的手、伞骨、老街,正中一行大字,把整条片子都放在年轻摄影师程野的名字下面。
我从上看到下,没找到自己。「采访署名在哪儿?」
林姐把电脑转过来:「这版主要推摄影师。你是出镜,画面里有。」
「我不是只站在那儿给他拍的。」陶枝从里间出来,听见后半句,
先说:「海报不是林姐做的。」「那谁定的?」「我让他们先发。」程野站在器材间门口。
我把海报转向他:「你看过?」「看过。」「也看见没我名字了?」「这是工作室作品。」
「采访不是作品的一部分?」林姐想把纸收走:「先压一下,我再去说。」
程野伸手按住一角。「不用改。」我看着他的手,火一下顶上来了。「你觉得我来了就行,
问了就行,最后片子卖谁的名字,我没资格管?」「你没参与后期。」
「你也没替我问过问题。」「一段采访,不用——」「不用什么?」
他抬起头:「你要做自己的作品,就自己拍。」那张海报还压在他指尖底下。我抽出来,
两手捏住,撕开。纸裂开的声音把陶枝那声「哎」截在了半路。程野盯着我:「撕了就能改?
」「不能。」我把两半纸放回桌面,「但至少不用再看着它跟你商量,我配不配有名字。」
林姐让我先坐下。我没坐,拿包走了。陶枝追到楼下,还想说她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你知道署名的事吗?」我问。「不知道。」「那你先别急着跟我说他不是这种人。」
她张开的嘴又合上了。我气的胸口发堵,最烦她那副两边都想哄的样子。「你想让我追你弟,
想让我帮着拍片,我都去了。但以后别替我答应,也别替他解释。你是我朋友,
不是我经纪人。」陶枝站在台阶上,好半天才说:「对不起。」我点了下头,
没替她把这件事揭过去。顾峥的项目一周后开拍。前一天,我去旧书店踩点,
门口已经摆着器材。程野蹲在窄窄的门沿旁,顾峥正跟他说先拍整理书,再补门头。
程野嫌机器摆不开。我还没走近,书店老板从门内探出头:「不是说了今天不拍吗?」
顾峥刚要解释,我先喊了声周老师。老板认出我,门没再往回关。我说:「上次您讲的事,
我记着。有人拍完,顾客不进来买书,全堵在外头照相。」「记着还带这么多人来?」
「所以今天不拍招牌。只拍您愿意给我们看的,脸也不拍。」程野在身后说:「没有门头,
看不出来是哪家店。」我没回头。「不让人按着招牌来打卡,先让他们看书,行不行?」
周老师扶着门框,看了会儿我们的机器。「就拍整理书?」「您哪儿不愿意,我就叫停。」
他把门打开:「别堵过道。」顾峥朝我点点头:「采访你来。」屋里比外面还窄,
脚架一展开,谁想过去都得侧身。周老师拿出旧相册,翻到父亲守店时的照片。「书能卖,
铺子别改,这是我爸留下的话。」我问他一个人守着累不累。他把翘起的相纸压回去。
「我不在,书就散了。散到哪儿去,谁知道呢。」程野这次没插话,
镜头一直跟着他翻相册的手。拍完,周老师挑了两本旧书送给我们。我那本封面补过纸,
拿在手里,边缘有点扎。程野看了一眼:「这个也往回拿?」「嗯。」「你什么都收。」
我把书塞进包:「人家送的是书,又不是你。」「我没说——」顾峥接过另一册,
**来:「说完帮忙收机器,老板要做生意了。」程野低头收线。临出门,
他对我说:「今天比上次好。」我停了停:「你不夸人会扣工资吗?」「你听不出来?」
我直接走了。片子发出去以后,评论涨的很快。有人问地址,有人要来淘旧书,
也有人骂我们拿老店煽情。顾峥提醒我别放地址,我说答应过老板,记着呢。程野翻着评论,
突然把手机递过来。一条留言说,书店早就准备**,我们还在装情怀。
「这人不像来看片子的。」他说。「认识?」「不认识。」顾峥让我先问老板。消息发过去,
周老师很快回了:没有**。是不是有人找你们了?我们赶到店里,
门上已经贴了暂不接待拍摄的告示。周老师把门关上,告诉我们,两天前有人来过,
说愿意给钱,让他搬。还拿网上的**传言劝他,别把话说太死。「谁啊?」
「说是替一家连锁书店谈的。穿的挺像那么回事,我没见过。」程野问有没有拍下车牌,
周老师摇头。顾峥盯着那条评论,没敢把两件事直接扣在一起,
只说有可能是同一拨人的意思。周老师不想上热搜,更不想一群人跑过来围着他。
我说可以只回应**,不放店名,不讲对方是谁。「会有人信?」
「总得先让您的话摆在那儿。」程野把机器拿出来:「您自己说。」周老师坐回柜台后,
起初想了挺久,真正开口却只用了三句话。「店没有**。也不打算改成别的东西。
希望大家别再替我做决定。」关掉机器,他把那本旧相册交给我,说先放我这儿,
免的来来**给弄坏了。相册最早那页,照片背后写着:“留住一本书,留住一个人。
”我没念,合上放进包里。回去以后,程野把回应剪的很短,没音乐,也没加宣传标题。
林姐看完,说这可不像条宣传片。「就按他说的发吧。」我说。回应没把传言全压下去,
原来那条评论倒是删了。隔天,周老师发消息说那人又来了。我们赶过去时,
他正把一叠打印截图往柜台上摊。「网上都知道你准备**,还守着干吗?谈谈价钱,
又不吃亏。」周老师把纸推回去:「我什么时候说过?」男人转头瞅我:「你们一拍,
把老人捧起来了,现在不肯谈。耽误这么多事,损失你出?」「他不卖自己的店,
损失你什么了?」「占着这个位置,周围生意都不好做。」周老师拿了扫帚,
慢慢扫柜台外的灰:「开了四十年,头一回听说我还碍着别人发财了。」
男人把纸拍的啪一响。程野把相机放在柜台上:「刚才这话,敢对着它再讲一遍吗?」
「你少断章取义!」「哪句不是你说的?」男人伸手挡镜头:「我没同意你拍。」「没拍你。
」他手僵了一下,低头看那台还没开机的相机,把截图收回去,留下一句还会来。
周老师扫着他的鞋印:「下回拿本书走,别光带嘴。」人走后,我问要不要报警。
周老师嫌麻烦,觉得对方还没动手,报了也未必能管。程野让他至少把这些事记下来,
他也不肯,说自己还没老糊涂。出门时,顾峥问我想不想做后续。我想。「但发之前,
得让老板看。不能最后咱们得了热闹,他天天在店里收拾烂摊子。」顾峥答应。
程野站在旁边,说那人可能会盯上我。「所以呢?又让我别拍?」他没接。
我拎起包:「我自己拍,不占你作品。」他这回没装没听懂。「海报是我做错了。」
我停在车旁。「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个。」「你连问都没问。」「现在问——」
「现在我告诉你,在意。而且我不打算再给你补一次的机会。」我上车,把门关了。
晚上陶枝拎着水果来,坐在我家桌旁剥橘子。她说程野回去把海报撕了,也跟工作室说,
以后按实际做的事署名。我没接她递过来的橘子。「然后呢?」「没然后。」
她把橘子放回盘子,「你就不觉得,他至少——」「至少补上了本来就该有的东西?」
陶枝揪掉橘子上那层白丝,扔进垃圾篓。「我是不是越说,你越烦?」「你把我介绍过去,
到底想让我拍片,还是想让我跟他谈恋爱?」她没再含糊:「一开始都有。」「那以后别了。
」她点点头,过了片刻,还是把程野父亲的事讲了出来。他父亲以前开照相馆,
程野拍街景就是跟着他学的。高中那几年,程野总嫌父亲工作忙,不顾家。
后来父亲夜间出去拍摄,出了事故,连最后一句话都没留下。陶枝说到这里,
把剥到一半的橘子放下了。「他后来就觉得,照片好歹能留下来。人说的话,今天说了,
明天未必算数。」我听完,问她:「那他凭什么冲别人撒气?」她低着头:「不凭什么。」
这句话倒比前面那些解释让我听的下去。她从包里找出一张照片。
十岁的程野蹲在照相馆门口,手里捏着纸风车,脸比现在圆。
背面是他父亲写的:“今天小野肯和我说话了。”陶枝没把照片留给我,看完就收了回去。
「我就是想告诉你。他小时候也不全这样。」「我知道了。但他得自己道歉。」「嗯。」
临走,她问我以后还见不见程野。「干活儿总会碰见。」「别的时候呢?」「看他表现吧。」
陶枝站在门边,长长出了口气:「那我以后不往中间掺和了。」她走后,
我翻开周老师托我保管的相册。有张照相馆旧照,店门口的男人拿着相机,
旁边一个小男孩低着头。我看着那块招牌,才把照片里的人跟陶枝讲的对上。第二天,
我去取器材,顺便要书店的素材。程野从抽屉里拿了张储存卡给我,说里面是原片,
比云端整理过的全。「不怕我删错?」「你不会。」「这么放心?」
他把卡推到我面前:「你连周伯换的哪根伞骨都要问,不会乱删。」我拿起卡。
「观察人挺仔细。怎么一张海报能观察漏了?」程野松开鼠标。「对不起。」我等着。
「海报,还有第一次见面的话。」「挡路那句?」「你当时确实——」我把卡往桌上一放。
他停住,伸手把鼠标推远了些。「不是要说这个。那天我拿的是我爸的相机,刚修过,
我不想让人看见。」「我连手机都没拿,你就拿毛巾盖我?」「我以为你在拍。
后来知道没有。」「知道还说我不好看?」他看着那张卡,终于没再挑我话里的字。
「我不想让你靠近。」「所以先惹我生气。」「嗯。」「那你做的挺成功。」他没说话。
我把卡放进包,拿好自己的器材。临出门,他低声说:「我没想让你以后都不拍。」
「我会拍。就是现在不太想看见你。」楼下,顾峥的电话打来。他说书店那边同意继续记录,
对方还找了连锁书店的人来,确实想在附近开分店。周老师现在正整理书,
让我把原片带过去,里面有那人进店前后的画面。我到的时候,书店里摆着纸箱。
周老师把书一摞摞往里放,见我拿相机,先问是不是又要拍那个人。「不拍他。
拍您收书也行,不想拍就不拍。」「要是店真没了,这些书往哪儿搁啊。」
我蹲下帮他装:「还没到那一步。」「他们嫌我这儿旧。想开新店,又偏偏盯着我这间。」
程野随后进来,送来一叠打印照片。是第一次来时拍到的,那人在门口、进店前后,
最后一张手里有份材料,能看清上面的书店地址。周老师瞧了半天:「你不是说没拍我?」
「没拍您,拍到他了。」顾峥赶过来,说至少能看出对方不是临时进来随便问问。
程野想把这些留下,周老师却把照片往旁边放。「我没说要发。」「可以先保管。」我说。
「你们一有事,就想着往外发。」他把一摞书递给我,「先把这个搬了,行不行?」
我接住书。程野也蹲下去,没再拿相机。装到后面,他从纸箱底抽出一张旧报纸,
里面夹着租约复印件。周老师把纸展平,说最早租了二十年,后来续十年,眼下还剩四年。
四年,不是明天就得走。他捏着租约站了一会儿,把刚封到一半的箱盖掀开了。「不搬了。
该交租交租,该开门开门。」程野问那些人还来怎么办。
周老师把扫帚靠回柜台:「那就接着扫。人来了,地也脏。」我蹲在箱子旁,没忍住笑。
他瞪我一眼,自己也笑了。整理后的店铺照片,我们先交给他挑,没有急着发后续。
倒是评论区先盯上了我。有人说我是程野女朋友,老街、旧店、美女采访,
全是拿来给摄影师炒热度的。顾峥提出可以先不出镜,只做采访。我翻了几条,越看越烦。
程野说他来澄清。「别替我说。」「我说我自己的事。」我把手机还他:「那你说。还有,
别光盯着是不是男女朋友,人家店都快让这些话盖没了。」他打了一段,删掉,又打。
程野陶枝最新章完整版在线阅读 新书《程野陶枝》小说全集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