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是许则安林晚的小说《结婚纪念日他说第九十九次再见》,真的是良心作品,强烈推荐。故事简介:这辈子第一次跟我妈拍桌子。说来讽刺,拍的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一个已经走了的人。晚上十一点,我开始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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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理咨询室的椅子比我想象的硬。
我坐进去,对面的医生问我来这里想谈什么。
我想了大概有十秒。
然后说:“我妻子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病了。”
医生没有立刻接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也没有再开口,就是把这句话放在那儿,让它自己待着。
那是第三十二天。
在那之前,我卖掉了一套藏了七年的收藏,先秦的铜镜,一直说等升值,结果真正需要钱的时候,是用来找人的。
也辞了总监。
领导问我原因,我说家里有事,说完自己觉得这个理由荒唐——事情是我造成的,算哪门子“家里有事”。
但也找不到更准确的说法,就算了。
我找过她每一个我能想到的关联。
前同事,大学同学,她妈那边的表姐,甚至她以前常去的那家装帧材料店的老板。
老板认识她,说她来过,买了一批纸,“很大的量,像是要搬家用”。
那个时候我才搞清楚,她不是突然走的。
她是准备了很久的。
我坐在那家材料店门口的台阶上,外面在下小雨,我想:她拎着那一批纸出门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可能在刷手机。
可能在应付我妈的电话。
可能正在跟她说“行了别闹了”。
第四十天,我搬离了那套房子。
搬出来的时候,阳台那盆薄荷我带走了。
死的,我带走一盆死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能把它扔在那里。
新租的地方有个朝东的阳台,光线还不错。
我去买了一盆新薄荷,放在外面。
两周后,死了。
我没浇够水。
第二盆,浇多了,烂根。
第三盆,不知道为什么,长了一半就停了,叶子卷边,看上去很绝望的样子。
第四盆,忘在阳台上,连续四天高温,烤死的。
第五盆活了。
我不知道是哪里做对了,可能什么都没变,就是那盆运气比较好。
叶子是深绿色的,捏一下,有味道出来。
我拍了张照片,想发给谁,然后发现没有人可以发。
我把照片存着,没删。
我妈来过一次,上门,说我辞职是脑子坏了,说程晚这种女人“走了就走了,值得你这样”。
我给她开了门,让她进来,等她说完。
然后我问她:“妈,程晚在我家十年,你记不记得她生日?”
我妈顿了顿。
“那我哪记得那么多——”
“我也不记得。”
我妈没接话。
“所以我们是一路人。”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妈走的时候没再说话,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还是走了。
我把门关上,靠在上面站了一会儿。
不是解气。
就是觉得,有些话早就该说,只是说得太晚了。
找到线索是在第八十一天。
她大学有个叫什么周的同学,我以前见过一面,后来辗转找到联系方式,对方不肯说,就说“她现在过得很好,你别找了”。
我说我不是去闹的,我只想知道她还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说了两个字:青溪。
我拿着这两个字查,查到了一个小镇,查到镇上有个新开的画室。
第八十九天,我坐了八小时的车到了青溪镇。
下车的时候,腿麻了,在路边站着等了一会儿,然后往河边走。
听说画室在河边。
我走过去的时候,先看见了那棵槐树。
然后看见了她。
她站在画架前,侧对着我,戴着一顶旧草帽,帽沿有点歪。
她瘦了。
脸比我记忆里窄了一圈,可是站在那里的样子,不一样了。
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程晚。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旁边有个人,是个女的,我猜是阿禾。
两个人在说什么,那个女的说了句什么,程晚笑起来了。
我脚步停住了。
我上一次看见她笑是什么时候,我想不起来。
不是面对我的那种礼貌的、应付的弧度,是真的笑,连肩膀都松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河面上过来,带着一点草腥气。
我就站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就这么站了一小时。
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她在跟阿禾说什么,风吹过来,断断续续的。
但有一句话,我听清楚了。
她说:“我现在过得,比我结婚十年都好。”
说完她又笑了。
我低下头,看着脚尖。
这句话没有恶意。
她说的时候是轻松的,是真的在聊天,不是说给我听的。
她不知道我在这里。
可能正因为这样,才更准。
我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动。
脚抬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风还在吹。
她还在画她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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