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北风卷着雪沫子,顺着国公府高耸的朱红门缝往里灌。
管家赵忠拢着油光水滑的狐裘领子,眼皮耷拉着,从宽袖里慢腾腾摸出一张泛黄的纸页,
连带着一个轻飘飘的青布小包袱,啪的一声甩在石阶上。沈青舟,拿着你的身契。
赵忠从鼻孔里哼出一口白气,嘴角的法令纹拉得又深又长。
少爷过几日便要与清河崔氏的嫡女行纳吉之礼。少爷说了,往后莫要出现在长安地界。
少爷的雷霆手段,你伺候了他三年,心里该有数。风雪里,沈青舟弯下腰,捡起那张卖身契。
纸页上盖着官印,确确实实是他当年家道中落时签下的死契。旁边那个布包里,
骨碌碌滚出五枚十两重的碎银锭子。赵忠斜眼瞅着他,清了清嗓子,
准备迎接沈青舟的痛哭流涕或者扑地求饶。毕竟全长安城谁不知道,
沈青舟是国公府世子赵时安形影不离的贴身长随兼账房。
上个月赵时安在望月楼喝得舌头打卷,还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死死扣住沈青舟的右手腕子,
仰天长啸:青舟,你生是赵府的人,死是赵府的鬼,你永远不许离开赵府半步!那一幕,
感天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什么跨越门第的至死不渝。赵忠挺了挺脊梁,
冷冷开口:认命吧,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等会儿。沈青舟打断了他。
沈青舟非但没有眼泪,反而从灰布棉袍的夹层里,抽出了一柄油光锃亮的紫檀木小算盘,
顺带掏出了一杆铜皮包边的小戥子。他蹲在雪地上,手指拨动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的脆响瞬间盖过了风雪呼啸声。赵总管,账不对。沈青舟头也不抬,
指尖在算盘上划出一道残影。赵忠愣在当场,胡子抖了两下:什么账不对?
少爷赏你五十两纹银,已是天大的恩典!寻常家仆放良,至多给五两遣散费!沈青舟抬起头,
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第一笔,宣德三十一年三月初七,少爷在潇湘阁为博花魁一笑,
怒砸十二套青白瓷透雕莲纹碗,当场签单八百两。这笔银子走的是我的私人户头,
少爷说回头从府里走修缮偏厅的公账补给我。三年了,欠条还在我鞋垫底下垫着,
算上九出十三归的市井利钱,总计一千零四十两。第二笔,同年八月十五,
少爷为了跟崔氏女赌气,在朱雀大街纵马踩烂王御史家祖传的酱菜缸,少爷拔腿就跑,
我留下来挨了御史府恶奴三顿拳脚,医药费三十两,替少爷垫付赔偿银一百五十两,
收据上按着王御史家老管家的黑手印。第三笔,去岁冬至,少爷在醉仙楼同齐王世子斗蟋蟀,
输光了贴身玉佩,死活拉着我的手喊爹,逼我掏出老娘留下的压箱底金簪抵押。
金簪折银六十两,如今还在四海当铺押着,每月三分利。算盘珠子停在最右侧。
沈青舟把算盘往前一推,算盘框正正顶在赵忠的皮靴尖上。抹去零头,总计一千两百两白银。
扣除少爷方才打发叫花子的这五十两,国公府尚欠我一千一百五十两整。赵总管,
银票还是现银?要是现银,麻烦备一辆双骡大车,雪天路滑,我一个人扛不动。
赵忠眼珠子瞪得铜铃大,嘴张开半天合不拢,一口冷风灌进喉咙,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你你讹诈!少爷何曾欠你这么多!那都是你自愿孝敬少爷的!沈青舟收起算盘,
从怀里抽出一沓厚厚的字据,在指间甩出清脆的啪啪声。每一张都有世子爷的私印,
还有少爷喝高了用指甲掐出来的血印子。长安县衙的大堂门朝南开,
要不咱们现在抬着轿子去敲鸣冤鼓?让满城的勋贵瞧瞧,赵国公府少爷大婚前夕,
赖掉救命跟班的卖命钱?赵忠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崔家是清贵世家,
最讲究门面与规矩,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六。若是此刻闹出世子欠家仆巨债的荒唐丑闻,
崔家老太爷能当场把退婚书拍在国公爷脸上。你你等着!赵忠咬着后槽牙,
一把抢过那一沓字据扫了几眼,脚底抹油般冲回府门内。半炷香后。
沉重的朱红大门再次吱呀裂开一条缝。一个沉甸甸的紫绸包袱被恶狠狠扔了出来,
砸在雪窝里,发出闷响。里面是十一张百两面额的大通钱庄通兑银票,外加五十两碎银。
赵忠躲在门后,声音气急败坏:滚!拿着银子立刻滚出长安!少爷说了,
若在韶州以北看到你一根汗毛,定打断你的狗腿!沈青舟动作麻利地解开包袱,
抽出银票对着雪地里的反光验看水印。验完,叠好,妥帖塞进内衬暗袋,
再用针线把袋口缝死。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泥,
对着那两扇紧闭的铜钉大门深深作了个揖。替我谢过少爷。祝少爷和崔姑娘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千万别和离,和离了也千万别找我平账。雪越下越大。沈青舟压低了头顶的毡帽,
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巷口早就雇好的带篷青骡马车。马夫正缩在车辕上打瞌睡,
沈青舟跳上马车,一巴掌拍在骡子**上。去韶州!挑最平的官道走!车轮碾碎积雪,
轧出两道深陷的辙痕,一路向南。车厢内,沈青舟舒舒服服靠在棉被垛上,
抓起一把五香炒蚕豆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回长安?谁回头谁是孙子。第二章半个月后,
长安城,赵国公府演武堂。赵时安身穿一袭月白暗云纹锦袍,手握一柄折扇,
正对着穿衣铜镜摆弄额前的碎发。管家,那狗奴才走了多久了?赵时安微微仰着下巴,
语气淡漠中透着三分笃定。赵忠弓着腰,小心翼翼递上一杯热茶:回少爷,
沈青舟那厮离京已有十五日了。赵时安嗤笑一声,折扇在掌心敲出清脆的响动。十五日。呵,
本世子晾了他十五天,他在城外的野庙里怕是冻得连鼻涕都擦不干净了吧?少爷,
这赵时安抬手止住管家的话头,眼神里流露出掌控全局的傲然。本世子自幼熟读兵书,
此乃欲擒故纵之计。沈青舟自入府起便黏在本世子身侧,替本世子挡酒、平账、挨训。
他那点心思,本世子岂会不知?他定是以为本世子大婚后便不再重用他,
这才故意在账目上刁难,闹脾气要走。赵时安摇着折扇,在屋里踱着四方步。
他如今身上定然分文没有,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你且去朱雀门外候着,
若他跪在雪地里磕头认错,便准他从后角门爬进来,继续伺候。记住,得让他长长记性,
往后见着崔家**,得规规矩矩磕头叫少夫人。赵忠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少爷沈青舟没在城外受冻。嗯?赵时安动作一顿,
眉头拧起:他去投奔别家了?哪家勋贵敢收本世子的逃奴?赵忠咽了口唾沫,
声音细若蚊蝇:回少爷,守城的校尉说十五天前沈青舟雇了通达车马行脚程最快的双骡大车,
车厢里垫着三层厚褥子,带了八只烧鸡四坛汾酒,
出城时还跟守城兵卒一人分了半包糖炒栗子,一路狂奔往南去了。看那方向是韶州。啪嗒。
赵时安手中的白玉折扇直挺挺掉在地砖上,象牙骨架摔裂成两半。韶州?他去韶州作甚?
那破地方距离长安两千里,遍地瘴气蛮荒!他疯了?赵时安脖颈青筋暴起,
猛地冲到赵忠面前,一把揪住老管家的衣领:本世子给他的五十两盘缠,
连出关文书都办不齐!他拿什么雇车?拿什么买烧鸡!赵忠脸憋成了猪肝色,
颤颤巍巍从袖子里掏出一沓泛黄的账单底联。少爷他走的时候,
把您这三年在花楼、斗鸡场、古玩铺子打的白条全都结了清算了一千一百五十两银子。
老奴怕崔家知道退婚,只能只能从公房里支了银票给他。演武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爆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赵时安的瞳孔剧烈收缩,
双手脱力般松开管家的领口,连退三步撞翻了兵器架上的红缨枪。一千一百五十两?
他带走了一千一百五十两?他不是因为爱慕本世子、怨恨本世子迎娶旁人才赌气离开的?
他只是为了要钱?少爷,不好了!正当赵时安三魂出窍之际,前厅小厮连滚带爬地撞开门槛,
扑倒在地上。少爷!崔府的马车到了大门口!崔老太爷带着崔大**,说是来对诗文纳采的!
国公爷在正堂发了脾气,让您立刻把以前写给崔**的那些情诗底稿拿出来对仗!
赵时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以前送去崔府的情诗?
那些字字玑珠、惊艳长安士林、把崔云舒迷得非他不嫁的绝美诗篇?完了。
赵时安额头豆大的冷汗滚滚而落。那些诗全他娘是沈青舟写在草纸上,让他照着描下来的!
沈青舟的箱笼全搬空了,他连一句后半截都背不上来!第三章二月的韶州,气候已然回暖。
空气中带着泥土与新草的湿润气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黄灿灿一片,晒得人浑身骨头缝发软。
城南临江的望江楼下,沈青舟穿着一身宽松的竹青色细布长衫,躺在一张特制的紫藤摇椅上,
手边摆着一盘刚切好的蜜渍金橘。沈老板,城西那八百亩荒山的地契,县衙已经盖印办妥了。
韶州最大的牙行总管躬着腰,双手奉上一叠红纸契约,满脸堆着讨好的褶子。沈青舟眯着眼,
用手指捏起一枚金橘扔进嘴里,酸甜多汁。荒山上的石块清理得如何了?回沈老板的话,
按照您的吩咐,招了城外三百名流民,按工计酬,管两顿稠白米饭加一勺荤油。
那些汉子干劲冲天,三天就把半座山的碎石头全搬空了,整整齐齐垒成了梯田。
沈青舟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二两重的银锞子,扔进牙行总管怀里。
去城南成衣铺,给挑石头的汉子每人订一身耐磨的粗麻短褐。再传个话,
下个月开始种茶树和柑橘,谁家种得好,年底按收成给分红。牙行总管捧着银子,眼睛放光,
连连作揖:沈老板真是在世活菩萨!小的这就去办!人刚走,
旁边的茶摊伙计又屁颠屁颠跑上来,给沈青舟续上一盏滚烫的六堡茶。沈先生,
您让咱们搭的这相亲交友茶摊,今天又坐满了!韶州各家的**夫人们全让丫鬟来占座,
入场费一人收五十文,光是上午的门票钱就收了三十贯铜钱!沈青舟掀开眼皮,
扫了一眼江边那排用翠竹隔开的雅致茶座。竹帘半卷,清风徐来,
里头坐着不少富商女眷和待字闺中的**,外头则是一群衣冠楚楚的年轻士子,
正隔着屏风对诗投壶,热闹非凡。沈青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情惬意。
长安的勋贵们整天为了几句虚名争得头破血流,哪懂得下沉市场的精妙?
他带到韶州的一千两百两银子,没买高门大宅,没买仆役歌姬。
他先是用极低的价格盘下了江边这座连年亏损、传闻闹鬼的望江楼,重新粉刷装修,
搞起同城外卖送餐;接着低价吃进城西无人问津的荒山,
雇佣流民开辟果园与茶园;最后利用信息差,在茶楼开辟青年联谊会,赚足了门票和茶水钱。
短短两月,一千两的本金不仅没少,反而翻滚出两千两的现银流水。
韶州知府见他安置流民、盘活商市,甚至主动登门免了他两年的商税,
还亲手给他题了一块义商沈氏的匾额。沈青舟晃动着摇椅,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没有挑刺的霸道少爷,没有勾心斗角的后宅深院,没有擦不完的烂摊子。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正当他抬手准备去摸第二块金橘时,官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黄土飞扬,
十余骑快马披星戴月狂奔而来。为首一人,锦袍褴褛,满脸黄沙,头顶的发冠歪在一侧,
眼眶深陷,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沈青舟!你个背信弃义的狗奴才!本世子终于找到你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破了江边的宁静。沈青舟手里的金橘啪嗒掉在膝盖上。他缓缓坐起身,
眯起眼睛看去。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被勒得人立而起,
马背上跳下一个形容枯槁、狼狈不堪的身影。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赵国公府世子赵时安,
又是何人?第四章赵时安站在摇椅三步开外,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身后的十二名赵府护卫一个个灰头土脸,马嘴全是白沫,
显然是日夜兼程、不眠不休赶过来的。沈青舟坐在摇椅上,上下打量了赵时安一眼。
原本光鲜亮丽的苏绣锦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露出里头的棉絮;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佩不知去向,
换成了一条沾满泥点的普通麻绳;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角还糊着两团干涸的眼屎。世子爷?
沈青舟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拾起膝盖上的金橘,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半。韶州风大,
您这是路过打尖,还是带队逃荒?赵时安死死盯着沈青舟手里那半个金橘,喉结上下滚动,
咽了一大口唾沫。他从长安一路追出来,为了赶路,一天只啃两个干硬的死面炊饼,
水囊早空了,此刻闻到蜜渍金橘的甜香,胃里疯狂抽搐。但他世子爷的架子不能倒。
赵时安猛地一甩袖子,咬牙切齿地指着沈青舟:放肆!沈青舟,你少在本世子面前装蒜!
你故意拿走那些情诗底稿,故意在账目上做手脚,害得本世子在崔家面前颜面扫地,
国公府欠下一**烂债!沈青舟咀嚼的动作停了停。哦?崔家退婚了?没退!
赵时安脖子一梗,强撑着面子咆哮。崔老太爷只是暂停了纳吉!崔云舒说,
若本世子写不出后半卷春江花月夜的唱和诗,便要同本世子割袍断义!赵时安往前逼近一步,
眼神里闪烁着近乎癫狂的执念。沈青舟,你以为你逃到韶州,本世子就拿你没辙了?
你自幼在本世子身边长大,你肚子里有几根蛔虫本世子一清二楚!你故意设下这个圈套,
不就是为了让本世子千里迢迢来追你?不就是为了证明本世子离不开你?
周围喝茶的士子和**们纷纷探出头来,眼神在赵时安和沈青舟之间来回扫视。
沈青舟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他看着赵时安那副认真又笃定的神情,
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世界上有些人,脑回路生来就与常人不同。你踹他一脚,
他以为你是在用脚底板给他盖章定情;你收回自己的欠款,他以为你是在引起他的注意。
赵时安见沈青舟不说话,以为自己戳中了对方的心事,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被本世子说中了吧?赵时安伸手入怀,掏出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新卖身契,
啪的一声甩在沈青舟面前的茶几上。签字,画押。跟本世子回长安。只要你写出后半卷诗,
再替本世子把府里的亏空填上,往日你卷款私逃的罪过,本世子既往不咎!
往后这国公府大管家的位置,依然是你的!啪啪啪。沈青舟放下了茶盏,轻轻鼓起掌来。
精彩,实在精彩。沈青舟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褶子,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赵少爷,
容我提醒您三件事。第一,卖身契在长安县衙已经销档,我现在是大雍朝身家清白的良民,
你在韶州地界掏出卖身契逼良为奴,按大雍律,杖八十,流放三千里。第二,
那些诗是崔**出的上联,我写的下联,你连平仄都分不清,抄都抄不明白,
崔**若真想嫁的是个才子,那她想嫁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第三。
沈青舟从腰间解下钱袋,慢悠悠倒出一把铜钱,排在茶几上。你刚才砸碎了我茶楼两块青砖,
惊扰了三桌贵客,折合茶水赔偿共计八百文。看在昔日主仆一场的分上,给你打个九折,
七百二十文。结了账,出门左拐,不送。赵时安呆立在原地。护卫们面面相觑。
赵时安原本以为的痛哭流涕、羞愧难当、滑跪求饶,连个影子都没有。
沈青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除了算盘珠子般的精明,剩下的全是看待傻子的冷漠。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赵时安彻底破防,额头青筋暴跳,反手拔出身旁护卫腰间的佩刀,
刀锋直指沈青舟的鼻尖。在这韶州地界,本世子就是天!敬酒不吃吃罚酒,
今日绑也要把你绑回长安!动手!十二名带刀护卫齐刷刷拔刀出鞘,寒光闪闪,
周围的茶客顿时爆发出尖叫。沈青舟脚下一滑,敏捷地缩到了紫藤摇椅后头。他扯开嗓子,
用气沉丹田的中气,朝着江边巡检司的大营方向爆发出凄厉的哀嚎:杀人啦!
北边逃窜过来的流寇要抢官粮啦!快来人啊!巡检司的大人们!土匪进城砍人啦!
第五章沈青舟这一嗓子,声震四野。话音未落,只听得江边辕门一阵铜锣乱响。
七八十名全副武装的巡检司水兵,手持长枪藤牌,像潮水一般从营房里冲了出来。
为首的巡检校尉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两把雪亮的大砍刀,
一路飞奔一路怒吼:哪来的不长眼的毛贼!敢抢沈老板的粮!兄弟们,围起来!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眨眼之间,赵时安和他的十二名护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十柄闪着寒芒的长枪直接怼到了他们鼻尖前半寸。赵时安握着刀,整个人懵了。
他是堂堂国公府世子,在长安城横行霸道惯了,走到哪城门卫所不给他磕头请安?放肆!
瞎了你们的狗眼!赵时安挺起胸膛,厉声呵斥。本世子乃赵国公府嫡长子!尔等边陲小吏,
竟敢拿兵刃指着本世子!还不速速放下兵刃,跪地请安!巡检校尉斜眼打量着赵时安。
头发蓬乱,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馊味,腰里别着一根烂麻绳,手里还提着一把劣质腰刀。
校尉冷笑一声,一口浓痰吐在赵时安马蹄前。赵国公府?老子还是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呢!
哪来的叫花子,偷了身破烂锦袍就敢冒充京官!来人,下了他们的刀!护卫们还想抵抗,
几十根坚硬的长枪柄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十二名护卫被按在泥地里,
捆成了粽子。赵时安的佩刀被夺,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绳索勒得死紧。沈青舟!你个狗奴才!
你敢勾结官府谋害主子!赵时安拼命挣扎,面红耳赤地咆哮。
沈青舟从摇椅后面施施然走出来,整了整衣冠,对着巡检校尉拱了拱手。周校尉,辛苦了。
这伙人持刀闯入茶楼,意图强抢民财,还口出狂言冒充朝廷勋贵。按大雍律,
流民聚众持械闹事,当如何处置?周校尉收起砍刀,堆起满脸笑容:沈老板放心!
知府大人交代过,您是韶州的义商,保护您的周全是咱们分内的事。按律,持械闹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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