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门小说《跟前妻装3年没离婚,儿子考上大学后说别演了》完整版全文阅读

《跟前妻装3年没离婚,儿子考上大学后说别演了》是柒立 创作的一部令人着迷的都市生活小说。故事中的主角知远冯絮经历了重重困境和考验,通过坚持和勇气找到了内心的力量。这本小说以其真实感人的情感描写和令人惊叹的想象力而闻名。”楼下搬家师傅按了两声喇叭。冯絮伸手接我怀里的箱子。我没给,低头把箱底托稳。“该去

《跟前妻装3年没离婚,儿子考上大学后说别演了》是柒立 创作的一部令人着迷的都市生活小说。故事中的主角知远冯絮经历了重重困境和考验,通过坚持和勇气找到了内心的力量。这本小说以其真实感人的情感描写和令人惊叹的想象力而闻名。”楼下搬家师傅按了两声喇叭。冯絮伸手接我怀里的箱子。我没给,低头把箱底托稳。“该去。”知远看着我。“是我没想到。不是你不……。

1我把手搭上冯絮的肩膀,儿子没有按快门。录取通知书摆在我们中间。她穿着浅蓝衬衣,

肩膀在我掌心下僵着。“知远,横着拍。把你妈也拍进去。”邵知远举着手机,

慢慢放了下来。“爸,能不能别再演了?”我没听明白似的,手仍搁在原处。

“拍个照怎么就叫演了?”“我考上大学了。”他看了一眼通知书,

“你们可以不用再装没离婚了吧。”风扇转过来,桌边那张纸轻轻响。

冯絮从我手下让开半步。“你知道了?”“三年前就知道了。”我掌心忽然没了地方放,

只好去扶那封站得稳稳当当的通知书。今天的菜是我做的。虾剥好了,鱼肚里塞了姜,

甜玉米汤煮了一大锅。上午我还跟楼下老秦炫耀,说儿子去海州上大学了。他问了几分,

我把成绩单调出来给他看。连字体都放大了。我原以为,这是我们一家终于能喘气的日子。

“先吃饭。”我拉开椅子,“有什么话,吃完再说。”知远没有坐。

他今天为拍照特意换了白衬衣,领口一粒扣子系错了。我刚才还笑他,十八岁的人了,

穿衣服还得爸看着。此刻他伸手摸了摸扣子,自己解开,重新扣好。冯絮把椅子推回去。

“就现在说吧。”我心里腾地冒出一股火。不是全冲她,也不全冲儿子。这火没有出口,

烧得我脸发紧。“才拿到通知书,就盼着家散了?”知远脸白了一下。他没争,

伸手去拿通知书。我下意识按住纸角。父子两个隔着餐桌,谁也没松手。“明川。

”冯絮叫我。我看见儿子用力到发白的指尖,先撤了手。他把通知书仔细合上。

“不是我把你们弄散的。”我想说,爸不是怪你。可刚才那句话还在,我没法把自己摘干净。

“我也没盼你们散。”他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想,能不能不用再装了。”三年前,

我和冯絮办了离婚手续。儿子刚上高中,我们没有告诉他。房子仍一起住,我睡次卧,

她睡主卧。别人问起,我说自己打呼噜,怕吵着她。周一到周四她做早饭,我接晚自习。

年节同一辆车回家,家长会一起去。钥匙还挂在门口,饭桌还是三副碗筷。日子久了,

我有时真觉得,这样也能过一辈子。“谁告诉你的?”我问。“没人告诉。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再往下说。我盯着他。他初中最后一次体检,只有一米七出头,

如今比我高了。我却忽然很想让他坐回小时候那张高脚椅。他坐在那里,

闹脾气也只会把青菜挑到桌上。冯絮打开手机,放到餐桌中央。屏幕上是后天去省城的车票。

“我的新工作下周开始。房子租好了,东西也会搬走。”这件事我知道。

我们说好陪儿子办完升学宴,再慢慢搬。知远低头看了一会儿车次。“那你去吧。东西多吗,

我帮你搬下楼。”冯絮嘴唇抖了一下,起身走进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开了,又关上。

知远仍站着。他给我们留出了说话的地方,自己却像不知道该去哪儿。手机这时响起来。

相馆老板问,升学宴的全家福下面,添不添“幸福一家人”。照片是前几天拍的。

我选了最大尺寸,还多加钱订了金色相框。我握着手机,喉咙发堵。“那张不印了。

”知远抬起头。我按住语音键:“老陈,背景板也停一下。不是改字,是先不做了。

定金该扣就扣。”声音发出去,屋里只剩风扇响。我把手机放下。“刚才是爸说重了。

”他抱着通知书,没有动。我看着他,重新说了一遍。“家里的事,不是你弄成这样的。

”他握纸的手松开一点。隔了一会儿,他拉开椅子,坐在离我最远的一边。

“那我今天能关门待一晚上吗?”“你哪天不是自己睡?”“别轮流进来问我难不难过,

也别问我想跟谁。”我张了张嘴。厨房里,冯絮放下了一只碗。知远低头把通知书放到膝上。

“我今天挺高兴的。真挺高兴。”他停了一下。“我不想把今天过没了。

”我把那盘剥好的虾往他面前推了一点。这回没再叫他抬头笑。2那天的饭吃得很慢。

冯絮从厨房出来,又拿了一只碗剥虾。剥到第三只,我说:“已经有一碗了。

”她的手停了停,把虾放回盘子。知远吃了两碗饭,说汤太甜。我答应下次少放糖。

他端碗去水池,经过我身边,像有话,最后只说了句“我吃好了”。房门轻轻带上,没有锁。

我站起来,想去热桌上那条鱼。冯絮拦住了我。“坐一会儿吧。”我拿起抹布,

擦桌上根本不存在的水。“你是不是早知道他知道了?”“我要知道,还会跟你去拍那张照?

”她声音很轻,眼睛却红着。我攥紧抹布。她看了一眼儿子的房门,走到阳台,

把玻璃门关上。我跟出去。楼下有人遛弯,隔着窗叫我,说通知书收到了,喜酒什么时候喝。

我抬起手,没应声。冯絮站在晾衣架边,忽然说:“刚才他让我去,我差点问他,

怎么一点也舍不得妈妈。”我看向她。“你也想问?”她点了点头,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没问出口。怕他下一句就说,那你别走了。”**着窗台,心里隐隐有一点快意。

原来不是只有我难堪。这念头刚出来,我自己都嫌它难看。“你要是真留下,也不算坏事。

”冯絮把目光移过来。我没躲,仍不甘心地看着她。“我没说让他留你。我的意思是,

既然这些年也过下来了……”“明川。”她没有把后半句接完。阳台窄,

我们中间隔着一盆绿萝。我伸手拨开叶子,手背上沾了一点水。“行,你别说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想顶她一句,没顶出来。我知道离婚那天,她把结婚戒指留在家里。

知道这三年,她没再主动挽过我的胳膊。但她冬天仍会替我收晒在外面的工作服。

我买回来的酱鸭,她也吃。我给这些小事攒了那么久的分量,总觉得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我以为,等孩子考完,咱们也许能重新谈。”“我没有这样答应过你。

”“我也没说你答应了。”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动她额前一缕头发。我几乎伸手,

最后把手揣进兜里。三年前,知远中考结束,我和她在考场外等。儿子把笔袋甩上肩,

走到我们中间,说晚上想吃火锅。那时离婚已经说定。我一路看着他的后脑勺,开不了口。

冯絮也没说。后来有开学、月考、选科,总有一件事比摊牌更急。她以为等到高考就结束。

我却越等越舍不得结束。“你后天一定得走?”我问。“入职时间定了,搬家的车也约好了。

”“他今天才开口,家里一下这样,会不会……”冯絮望着我,没说话。

我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是一句真话都没有。”“那你说真话。

”楼下倒车的提示音一下一下响。我看着晾衣架上她那条蓝裙子。“我怕。

”那两个字说出来,比吵一架还费力。“知远走了,你也走。店一关,

我不知道晚上回家干什么。”冯絮眼神动了一下。“房子你住,之前说好的。

”“我问的又不是房子。”她垂下眼,过了很久,才说:“明早我们出去说,别在这里。

”我没有再逼她。夜里十点,我照旧切了西瓜。盘子端到儿子门口,手抬起来,又停住。

里面没有游戏声,也没有背书声。我不知道他在哭,还是正高兴地跟同学聊天。我想知道,

想得心慌。但他说,他想关门待一晚上。我把盘子端回去,放进冰箱。路过玄关,

看到刚买的金色相框。我蹲下来拆开纸盒,把支架撑好。里面没有照片,

只有一张印着青山绿水的样纸。我把它放回盒里。次卧墙上仍挂着轮班日历。

知远早已不用接,我却没擦掉上面的“爸接”。我拔下记号笔,想在明天那一格写“谈谈”。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最终只盖上了笔帽。3第二天早上,冯絮叫我下楼吃早饭。

她把头发挽起来,手里只拿手机和一串钥匙。早饭铺老板娘端来豆浆,笑着说,

以后就等着享儿子的福了。我往冯絮面前推糖罐。她没碰,自己倒了一小碟醋。我这才记起,

她早就不喝甜豆浆。“你昨天问的事,我现在回答。”我把油条掰成两段。

“我没有复婚的打算。”门外有个小孩抱着柱子,不肯上幼儿园。父亲蹲着哄,

许他晚上买小汽车。我盯着那孩子,忽然羡慕得厉害。人家还能开条件,

还能等一个回心转意。“这三年,我对你不好?”“你接送我,给我换电热毯,

知道我不吃葱。”她说得很实在。每一样我都记得。“所以?”“所以我也难受。

你看我吃了酱鸭,就高兴一点。我晚上没跟你多说话,你又几天不痛快。”“那我喜欢你,

也得装没这回事?”这句话冲出来,旁边一桌人看了我一眼。我压低声音,脸却已经烫了。

冯絮握着豆浆杯,没有躲。“你可以喜欢。我不能因为不忍心,就再答应一次。

”我把油条放回碗边。昨夜想好的话,一句都使不上。“借出去的钱,去年已经还上了。

”她的手顿住。“我知道。”“我也没再自作主张。”“那笔钱还上之前,我们离婚了。

”我怔了怔。“我不是没等你。知远第一次住宿费要交,你说表哥月底就还。月底没还,

你又说别催,都是亲戚。”“他那阵真难。”“我没说他不难。”冯絮抿了一下嘴。

“我现在都不怨他。他后来亲自跟我道歉了。明川,你到今天还只肯说,他真难。”我低头,

用筷子戳那半根油条。借出去的八万里,有她攒了几年准备去学陈列的钱。表哥上门那晚,

我怕当着亲戚的面被说小气。冯絮在厨房叫我,我说知道了,转头就把钱转了。

后来她追出来,脸色很不好。我还当着人笑她,说管钱管得紧。那句话我原先都快忘了。

这时想起来,豆浆咽到喉咙,像带着一层粗糠。“你去省城,我店里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我妈复查谁带?”我以前也这样问她。几个问题连在一起,像一道我早就知道答案的算术题。

她起初跟我吵,后来拿着那份邀请,坐在床沿不出声。再后来,老秦问她为什么不去。

我替她答,说她舍不得家。她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青菜,没拆穿我。“你觉得,

我是真不想去?”她问。我没答。早饭铺门口,那孩子终于让父亲抱起来。哭声远了,

我捏着筷子的手也松了。“我那时候想,等再过两年,店里缓过劲,我一定让你去。

”“我信过。”她只说了三个字。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怪她不等,还是怪她真的等过。

“我也委屈。”这句话说得很低。“这些年谁有事都找我。我一睁眼,全是要办的事。

我也没闲着享福。”“我知道。”她伸手,把我碗边快掉下来的筷子扶正。

那个熟悉的小动作让我眼眶一热。“所以我没想把咱们说成一场全是坏处的婚姻。

”她收回手。“但我想走,是真的。这个工作,我还想试一回。”我望着她。

她今年四十三岁,为新公司准备的册子装了半箱。我曾经喜欢她做什么都认真的样子,

如今最怕的,也是她这股认真。“做不惯呢?”“那我再找。我有手有脚,也做过这么多年。

”她说这话时,终于笑了一下。我没有跟着笑。我把桌上的油渣一点点收进纸巾,

压在空碗下面。“搬家车几点?”她迟疑地看我。“九点。”“我把店晚开一会儿。

”我停了一下,补上后半句。“你别误会,我还舍不得。但后天我会把箱子搬下去。

”冯絮低下头,眼泪掉到手背上。我没有伸手去擦。我怕自己一伸手,就会又问她,

要不要再想想。4我妈上午坐班车来了。她进门先问横幅做了没有,

又从布袋里拿出一罐炸肉丸。“你舅公那边,我都打过电话了。饭店那道肘子别忘了点。

”我接过罐子,没拧盖。知远从房间出来,叫了声奶奶。她摸他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了。

“大学一上,你爸妈就熬出来了。”知远看了我一眼。“妈,升学宴不办了。

”她的手停在孙子胳膊上。“店都订了,怎么不办?”“我去退。亲戚那边我说。

”她看见走廊里的纸箱,脸色慢慢变了。“冯絮又收东西?”那个“又”字落下,

知远垂了眼。我妈知道离婚的事。这三年,她跟我一样,盼着冯絮住着住着,也就不想走了。

“我们跟知远说开了。”我说。“怎么偏挑今天?通知书刚来,连个喜事都不能好好办?

”知远的手攥住了布袋提手。我把袋子接过来,放到茶几上。“不是他挑的。

是我们拖到今天。”我妈看向他,连忙改口:“奶奶没怪你。你别多心。

”知远低低应了一声。他那个答应的速度,让我心里刺了一下。冯絮从卧室出来,叫了声妈。

我妈没应,坐到沙发上。“都过了三年,再多几天不行?亲戚来了,问起来怎么说?

”冯絮的手扶在纸箱边,指尖发白。我知道她准备说对不起。从前家里出了这样的岔子,

她先道歉,我再打圆场。转头进了卧室,才是我们真正吵架的时候。“照实说。”我开口。

我妈抬头:“你想好了?你不是最怕人家知道?”知远这回看向了我。我脸上发热。

她没说错。以前她想找冯絮谈,我自己拦过,说别让人看笑话。“现在知道也没什么。

”“你没什么,我这张脸往哪儿放?”她把水杯往桌上一搁,水溅出来。

我下意识拿纸巾擦水。擦完,仍得回答她。“就说是我没说清楚。让你白张罗了,

车钱、饭店的钱,我来收尾。”“我是要你赔钱?”“我知道不是。”我在她旁边坐下。

“但今天再硬办那桌酒,我不知道该让知远站上去说什么。”我妈转头看孙子。

知远站在玄关,没有过来劝她。他以前最会劝老人,肉丸好吃,奶奶今天衣服好看,

总能哄得她高兴。今天他只是站着。我妈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再提肘子。午饭前,

我姐电话来了。她听我妈说了,劈头就叹气。“你也有点章法。冯絮都收拾利索了,

你还替她说话。”我正择菜,手机搁在水池旁,开了免提。知远过来拿水,停了一下。“姑,

她去工作。”“你妈有新日子,你爸一个人怎么办?你们总得有个人替他想想。

”知远握着杯子,慢慢站直。我看得出,他已经在想该怎么回答。我抓起手机,把免提关了。

“姐,我在。你问我。”“我不是怕你想不开?”“我还开着店,能干活,能做饭。

你别把我说得像没人管就活不了。”那边静了几秒。“好,我多事。”电话挂了,

我耳朵仍热着。我妈皱眉:“你姐从小护你,你说话这么冲。”我没吭声。知远把杯子洗了,

放回架子上。他没有向我道谢,也没有替姑姑解释。过了一会儿,他问:“那几桌亲戚,

你真打电话?”“打。”我拿着手机去了阳台。饭店定金退不全,相馆也扣了做图的钱。

我问了两句,没再磨,先把最麻烦的账结了。然后在亲友群里写消息。

我和冯絮三年前已经离婚,之前没告诉大家,是大人自己的决定。升学宴取消,

知远考上大学照样值得高兴。我来回看了几遍,删掉“给大家添笑话了”。发出去,

群里好半天没人接。我尴尬得手指发痒,想补个笑脸。知远从我身后过来,给我递了一杯水。

“爸,饭要好了。”我接过杯子,手机又响了。是舅公,问订好的车还去不去。我接起来,

没躲开儿子。“不用了,舅。就是消息里说的那样。”知远站了片刻,转身去厨房拿碗。

这次,他拿了四只。5冯絮走那天,天阴着。我一早把小货车开回来,

车上放了绳子和两条旧毯子。她看见,叫住我。“搬家车已经约好了。”“退了吧,

我送过去。”“人家都到路口了。”我攥着绳子,心里一阵不痛快。

哪家搬东西没找过我的车?帮别人都行,轮到自己家,倒像我多事。冯絮没往下解释。

知远蹲在纸箱旁,正给杯子裹毛巾。他抬头看我一眼,又去找胶带。我站了几秒,

把绳子放到鞋柜上。“哪箱先下?”冯絮指了指靠门的那只。我抱起来,才发觉比想象中轻。

她只带衣服、书和用惯的杯碟。主卧那张梳妆台还在,抽屉拉开,

里面剩几根皮筋和一张旧门禁卡。我问她不带了?“那边小,放不下。”当年为挑这张台子,

我们跑了三家家具店。我说都一样,她非要坐下试试镜子的高度。我那时站在后面逗她,

说嫁给修理工,脸还不能照歪了。她从镜子里瞪我,没忍住,又笑了。

如今镜面上只映着我抱箱子的样子。我把抽屉推回去,推重了,响了一声。

知远提着细长纸袋站在门口。里面露出一截木架。“妈,灯装好了。插上就能用,

开关在这边。”他把灯拿出来,给她看侧面的浅槽。“眼镜可以搁这里,别再压在书下面。

”冯絮接过去,摸了摸磨圆的木角。我认出来,是他上星期来店里做的东西。

他当时举着木条喊我。我正修冰箱,只说了一句别碰锯子,伤了手,上大学怎么办。

后来他没再喊。我心里酸了一下。“送**,怎么也没说一声。”“我说过。

”他没加重语气。我却想起上个月他曾经独自出门,说去看看同学。“你也去过她租的房子?

”知远顿住,看向冯絮。她没有替他答。“去过。”“你们安排得挺好。”这句话出口,

我便知道口气坏了。可心里那股酸还在拱。她去哪里,儿子知道;要带什么,他知道。

只有我还想着开车送一趟,路上吃个饭,兴许能再像一家人坐半天。知远把纸袋扶直。

“我想看看她晚上回家安不安全,窗户能不能晒衣服。”“我说你错了?”他突然抬头。

“那我该不该去?”我被问住。“爸,你告诉我一句。别让我猜。

”楼下搬家师傅按了两声喇叭。冯絮伸手接我怀里的箱子。我没给,低头把箱底托稳。

“该去。”知远看着我。“是我没想到。不是你不该去。”我抱着箱子下楼,

一步一步踩实台阶。他跟在后面,抱着那盏灯。最后一箱放上车,师傅问还有没有。

我回头看楼道。没有了。冯絮到副驾放包,知远把保温杯递给她。“水装了,别一直喝咖啡。

”她点头,摸摸他的头发。儿子弯了一下腰,让她摸到了。我站在一旁,

忽然想起我妈刚才说的话。大学一上,我们就熬出来了。熬出来的这一天,

谁也没有我们想象中高兴。“到了发个消息。”我说。“好。”“东西放不下,就先寄回来。

”她关车门的手停了停。我咬住后面那句,别硬撑。冯絮看了我一会儿。“你也好好吃饭。

”我点头,嗓子像塞着一块干面包。车拐出巷子,我伸手拍了拍知远肩膀。“上楼,

给你做饭。”他没有动。“爸,我今晚去吴朗家。昨天跟你说过了。”吴朗是他同学,

住两条街外。“你妈一走,你也……”我话说了一半,看见他的脸。他刚才没哭,

现在却像突然被逼到墙角。“我不是不回来。”我攥着手里剩下的空纸袋。

那句“家里就我一个人”,已经到了舌尖。我用力咽回去。“去吧。鞋在阳台第二层,

别拿那双底裂的。”他没有立刻走。等了一会儿,见我没再补话,才转身上楼。我坐回货车,

雨点落在前挡风玻璃上。我开了雨刷,刮了两下,忽然伏在方向盘上,不想再看前面。

6赵拓在店里等我。他拆完一台风扇,没有像平时那样招呼我看坏在哪儿。“哥,

有件事想跟你说。”我把空纸袋塞进柜台下面。“水开了没有?”他倒水给我,仍站着。

我知道绕不过去,拉了把矮凳坐下。“你说。”“我跟小敏看了个门面。下个月,想自己干。

”我含着一口水,半晌才咽下去。“哪家挖你?”“没有。新小区那边,租金不高。

”“租金低就能挣钱?房租、水电、坏账,你算过多少?”“算过。

”他把一个小本子放在柜台上。纸页翻旧了,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我一眼扫过去,

看到他把婚礼用的钱也分了出来。我想说,你在这儿,我还能亏你?

抬头却看见柜台后那张红纸。去年年底,我喝了酒,当着熟客说要让他跟我一起当老板。

他后来写了“今年把事情说定”,贴在那里。我每次看见,都笑他急着娶媳妇。

却始终没把怎么合作讲清楚。“你早定了?也是最后通知我?”赵拓愣住。那一个“也”字,

在店里打了个转。他合上本子。“今天就是来商量做到哪天。我手上的活会交清,不会扔下。

”雨把门口的塑料袋吹进来,贴在我鞋边。我坐着没动。他弯腰捡起来,塞进垃圾桶,

又把门口两台机器往里搬。我只好站起来帮忙。一台一台搬好,刚才那股火也没了气势。

“家里有点事。”我重新坐下,“不该冲你。”“我听秦叔提了一句。”我点头,

没有问他听见了什么。赵拓低头搓袖口的油渍。他刚来时二十二岁,拆个机壳还找我要手套。

现在熟客看见他,比看见我还高兴,说年轻人腿脚快。我以前觉得长脸。今天才发现,

这里头也有我享惯了的省心。我拿过本子,又看了两页。“房东口头答应免的那半个月,

写进合同。以后可没人认你当时听见了什么。”他猛地抬头。“哥,你不生气?”“生。

”我答得直,他反倒笑了一下。“我习惯抬头就叫你。往后叫不着,总得适应。

”我们把最后一天定下来,放在我送知远开学前一周。他会把手头的机器逐件交代,

我把工资和答应过的奖金结清。那张红纸,我让他揭下来。“别给我贴着了。你留新店里,

看谁还敢嘴上糊弄你。”赵拓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也笑,心里却空了一块。晚上,他走了,

我在店里泡面。手机亮起,是冯絮发来的照片。床铺好了,窗台上那盏木架灯亮着。我放大,

看到灯下有一张儿子写的便签。看不清字。我打出“他写了什么”,停了一会儿,删了。

回她,到了就好。面泡得过软,我仍把它吃了。又给知远发消息,说冰箱有西瓜,

明天想吃什么提前讲。他过了一会儿回复:“冬瓜排骨。别等门,我带钥匙了。

”我看着那句话,把店里后门插好。第二天,他背着球拍回来,额头晒得发红。

进厨房看见排骨,先问有没有放玉米。“你说冬瓜,我还没到听不懂的年纪。”他笑了,

去洗手。那一点笑,让我心里松开好大一截。我盛汤,问他暑假还想做什么。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报名图。海州有个学生作品展,他和两个刚认识的同龄人约好去看看。

住处、车票都查好了,后天出发。“三天就回。”他说。

我看着手机里的木头、纸板和小椅子,刚才的松快一点点收了回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

现在折腾什么?”“想先看看。现场有人讲。”“网上不能看?”他不笑了。

我明知道不该再说,仍盯着那张报名图。“你妈才走两天。”知远把手机慢慢收回去。

汤在我们中间冒着热气,他一口也没再喝。7我等着知远说,那就不去了。他如果说,

我大概又会劝一句,想去也行,爸没那么小气。可他只是问:“什么时候家里才算没事?

”“你非得让我把话说透?”我说完,自己也不知道这话还该怎么透。

让一个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孩子留在家里,陪我等已经走了的人?他拿起汤匙,放下,

又拿起来。“那我再想想。”我没有接话。下午到店里,赵拓提醒我,

街口那只电饭锅该送了。我应了,转头又忘。老人打第二遍电话时,我才提着锅出门。

回来碰见我妈,她提着一袋青菜,正在店门口张望。“知远呢?”“家里。

”“那你也早点回。父子两个,都别拉着脸。”我不耐烦:“我哪儿拉脸了?”她看着我,

没争,把菜放下就走了。我坐在车里,抽了半支烟。想起知远嫌烟味,又按灭了。

高三那年我戒过一次,说怕他闻着头疼。后来跟冯絮闹不痛快,抽回来,

也说是为了这个家愁的。我摸着烟盒,忽然对自己的这些理由很厌烦。傍晚,知远在收书。

他坐在地板上,把参考书一摞摞捆好,最上面压着海州的地图。几个地方用笔圈过,

旁边有公交路线。“明天还走?”我问。他摇头。“退了。”我本该松口气。真听见,

心里却不舒服起来。“想去就去。我中午随口说两句,你还当真了?”他把地图折起来。

“不去了。跟人说好了。”“订金退得了?”“有一点退不了。”我摸出手机:“多少,

爸给你。”“不是钱的事。”他那口气很平,听着却像我又做错了什么。“现在让你去了,

你又不去。到底想怎么样?”他手上绳结越勒越紧。我看着他手背上鼓起来的筋,

等着他发火。他最后只是说:“没想怎么样。”抱起书,从我旁边过去。我让开路,

后背仍绷着。那天晚饭我做面,给他卧了两个蛋。他吃完,说挺好吃。我开玩笑,

问以后学校食堂有没有这个手艺。他笑了一下,收碗,回屋。门还是没锁。我站在客厅,

比看见一扇锁着的门还难受。第二天,吴朗来搬书。两个小伙子蹲着挑挑拣拣。

我在玄关换灯泡,听见吴朗说了句可惜。“什么可惜?”他抬头看知远。

知远把地图往抽屉里一塞:“没什么。**妹用这几本就行。”吴朗走时,

客客气气叫了声叔叔。那点客气让我不舒服,像他们原本聊得好好的,我一出来,

话就得收起来。我忍到门关上,才问:“到底错过了什么?”知远拿了扫帚,扫地上的纸屑。

“就那个展。”“还有呢?”“没有。”“你别什么都说没有。”我站在凳子上,

低头说这句话,脚下没踩稳,凳腿晃了一下。知远猛地扔下扫帚,抓住我胳膊。我扶住门框,

站稳,先笑了一声。“没事。你爸还没那么老。”他却不笑。等我下了凳,他仍盯着我的腿,

手没有松。我往前走一步,他也跟一步。那种小心,让我忽然说不出玩笑话。

我想起他昨天盛面时,先给我的碗放到最顺手的位置。想起那句“不是钱的事”。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揉膝盖。他站在旁边,眼睛还没从我腿上移开。“真没碰着。”我说完,

屋里静了一会儿。“知远,你不去,是怕我一个人在家?”他的手慢慢松开。我等了一会儿,

又问:“奶奶给你打电话了?”“她也是担心你。”这句答得太快,

像早给每个人准备好了理由。我望着他。“我不是让你说她好不好。我问,你听见什么了。

”他抿着嘴,终于在我对面坐下。“她说你在店里吃泡面。说你这几年不容易,

让我没事多陪陪你。”我想说,一碗泡面,值得说这么重?可我中午那句,你妈才走两天,

忽然也响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桌角。“还有你说的。”8我很久没接上话。

玄关灯罩没装回去,白光直直照着客厅。桌上是没收好的胶带和绳头。我把手机翻过来,

又扣回去。“我没想让你退票。”知远低头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我怎么知道哪句可以不当真?”我看着他。“你说随口讲的。妈说她就是感慨一下。

奶奶说没别的意思。”他的喉结动了动。“可是我听见了啊。”我原先还有好多话。

大人忙起来总有两句气话,父子之间哪能句句这么计较。看见他发红的眼圈,

那些话忽然都挤在喉咙里,出不来了。我随口说完的事,他退车票时要想一遍,

给同学回消息又要想一遍。“这三年,你怎么知道的?”这一次,他没有问重要吗。

“高一开学,要用家里的资料。我找文件袋,看见了。”我记得那个袋子。

后来被我塞进衣柜最上层,我还以为放得很妥当。“为什么不问我们?”“问过。”我怔住。

“我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你说没有。问妈,她说工作累。”他用手指抹了一下鼻尖。

“再后来,听见你说,等他考完就好了。”那一阵我常把儿子赶去写作业,再关门跟冯絮谈。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回来拿过水,是不是一直站在门外。我现在不敢问。“我就想着,

先把考试考完。”他说这句时很平,手却死死抠着椅子边。我忽然记起高二那次,他发烧,

我和冯絮坐在床边。他半睡半醒,问明天能不能一起吃早饭。我以为孩子病了爱撒娇,

还笑他这么大了,吃饭也要人陪。后来每次过年,他都格外忙。陪我去店里,

跟妈妈去买东西,再给奶奶打电话。我夸他懂事,逢人就说儿子大了,不用**心。

“你报海州,也是想……”问到一半,我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知远却抬起了头。

“我喜欢那个专业,也想去那里。”我刚松下一点,他又说:“想离远一点,也是真的。

”那句话像落在我胸口一块石头。他看见我的脸,立刻补:“不是不想回来。

”我伸手按住他手腕。“先别哄我。”他愣住。我低着头,缓了好几口气。

他小时候怕我生气,也会这么赶紧补一句。那时只是不小心摔了杯子,

如今连想去哪里都得看我。“你接着说。爸听着。”他嘴唇动了几次。“我想回家的时候,

能直接开门。不用先在楼道里听,听你们今天说不说话。”“你问妈去哪儿,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妈问你是不是又在店里,我得想,你会不会不高兴。”他把手抽回去,

捂住眼睛。“我高考结束那天,特别高兴。不是因为题都会。”我坐着,没敢动。

“我以为终于不用再把你们凑在一块儿。后来你说拍全家福,说办宴,

让我挑全家出游的地方。”他声音断了一下。“我又怕,还是不够。是不是我再懂事点,

你们才能不这么累。”我胸口抽着疼。我很想抱住他,跟他说爸对不起你。

但我知道自己这时一抱,多半要先哭出来,再让他拍我的背。我抽了纸,放到他手边。

“不是你不够。”我把那几个字说清楚。“没考好也一样。你今天拿的就算不是录取通知书,

我们也早就离婚了。”他用纸按着眼睛,肩膀轻轻抖。我坐在对面,等他喘过那口气。

楼下有人收纸箱,叫卖声慢慢远了。过了很久,他说:“其实我没那么懂事。”“我知道。

”他抬起头,眼睛红着。我喉咙发哽,仍扯了一下嘴角。“你初中把我充电线剪了,

拿去做车轮,还说是线自己断的。”他愣了片刻,低头笑了。笑到一半,又拿纸捂住鼻子。

“那个真不是故意的。”“爸那句话也不是故意的。”我停了一下,看着他。“可你没去成。

现在转钱给你,也变不回去了。”他的笑慢慢收了。我把手机放远。“我不能今天说让你去,

明天又给你摆脸子。你不信,也正常。”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原谅。

只问:“你别过两天又不吃饭。”那句话轻得我心口发酸。我拿起桌上那截胶带,捏成一团,

又展开。“行。你先看着。”他盯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也不用一直看。”我鼻子一热,

站起来去厨房。“那你坐这儿。我先把昨天的排骨热了。”身后椅子轻轻响。他没有回房,

跟到厨房门口,把那只放凉的锅递给我。9那天的菜被我炒咸了。知远夹一筷子,没忍住,

去倒水。我自己尝了,咸得舌头发麻。父子两个对着那盘菜,谁也没法说好吃。

“要不加水煮煮?”我问。“你想喝酱油汤?”我抬头看他,他终于有了一点以前的口气。

我把菜端走,切了两只番茄。晚饭不算丰盛,知远倒吃得比昨天慢。他跟我说,

那个展有个做木器的老师,会现场讲几个小作品。他报名时写了自己做的灯,

老师回过一段很认真的话。“再联系还行吗?”“能发邮件。”“那你发。”我说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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