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改成了别人的接风宴。她妈把我的戒指盒踢到桌脚,说我一个月八千,
凭什么站在这儿。我接起电话,在授权合同上划掉了她家工厂的名字。三天后,
那条产线停了。半个月后,恒玺集团的少东家在验收会上站起来给我让座。他们不知道,
敬丰厂每一台设备的授权,都写着我父亲的名字。【第一章】订婚宴定在敬丰厂的招待楼,
三层,二楼小厅。这栋楼我熟。十三岁那年暑假,我在一楼搬了两个月的纸箱,
手上磨出的茧子到现在还能摸到。我提前四十分钟到。衬衫是新的,熨过两遍。
口袋里装着一个红木盒,里面是我母亲留下的那枚素圈戒指,我拿去店里重新抛了光,
花了二百八。厅里已经摆了十桌。红色的拱门,气球,桌上摆的不是我和孟知夏的合照。
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一辆跑车前面。我把盒子放在主桌上,
问服务员:照片是不是放错了。服务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端着盘子走了。
吴桂芳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喜糖,看见我,脚步停了半秒。她说:江淮砚,
你怎么来这么早。我说:婶,照片放错了。她把喜糖往桌上一扔,扔得糖撒出来,
滚了几颗到地上。她说:没错。今天改了。恒玺的霍总亲自来,知夏陪着,这叫接风宴。
你那个订婚,往后放放。我说:请帖上写的是今天。两百份请帖,我昨天还在帮你装信封。
她说:装信封那是你愿意装。谁求你了。孟知夏从电梯里出来。她换了一身浅色长裙,
头发做过,耳朵上两颗耳钉亮得刺眼。她手腕上空的,我送她那条手链不在。她看见我,
往后退了半步,手往身后藏。我说:手链呢。她说:淮砚,我们先出去说。我没动。
她咬了一下嘴唇,从包里掏出那条手链,放在桌布上,推过来。她说:还你吧。
那条链子我攒了四个月工资。她当初戴上的时候,在我家楼下转了三圈,说这辈子都不摘。
我手撑在桌沿,木头的边卡进掌心。我说:三天前你还在跟我对婚礼的流程。
你说想在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下敬茶。她说:我爸妈不同意。你也看到了,厂里现在不好过,
恒玺的订单是救命的。我说:所以你陪谁,是厂里安排的。她没答。楼梯口一阵脚步声,
吴桂芳迎上去,嗓门拔高了三度。她喊:彦诚来了!快快快,坐主位。霍彦诚进来的时候,
手里转着车钥匙。身后两个人提着礼盒,礼盒上印着烫金的牌子。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拍,
看了我一眼,又看我放在桌上的红木盒。他拿起来,打开,捏起那枚素圈,对着灯举了举。
他说:这什么?银的?我说:放下。他把戒指扔回盒子里,盒子合上,往桌子中央推了一下。
他说:婶,这位是?吴桂芳笑着说:我家以前收养的孩子,在所里当技术员,一个月八千。
她说完,故意把声音送到旁边几桌。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吴桂芳转过来对我说:江淮砚,
不是我们家不讲情义。我们养你十八年,供你读到博士,你现在一个月八千。知夏嫁给你,
一辈子住出租房?她凭什么?我说:婶,我读博的学费是我自己做项目挣的。
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她说:吃我们家饭长大的人,还跟我算账。孟敬年这时候才上来,
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坐到主位旁边。
霍彦诚把礼盒推到孟知夏面前。他说:打开看看。盒子里是一串项链。孟知夏的手停了一下,
还是戴上了。霍彦诚靠回椅背,下巴抬起来对我说:兄弟,看明白了吧。这东西九十八万。
你八千一个月,不吃不喝多少年?算得过来吗?满厅的人都看着我。郑有福坐在角落那一桌,
老厂长,六十多了。他站起来想说话,被旁边的人按住了。我把红木盒收回口袋。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响在西裤口袋里,很突兀。我拿出来,是秦铎。吴桂芳说:吃饭呢,
接什么电话。我按了接听。秦铎的声音很快:江总,砚山给敬丰的那份独家授权今天到期,
续签合同在我这儿。法务问您,续不续。全厅都在说话,没人听得见这句。
我看着主桌上那张霍彦诚和跑车的照片,看了三秒。我说:拿笔。秦铎说:在。
我说:正本第二条,被许可方那一栏,划掉。秦铎停了半秒,说:划掉之后,
敬丰的三条基板产线七天内停。我说:那就停。我挂了电话。吴桂芳问:谁啊。
我说:推销的。她撇嘴。我把那条手链留在桌布上,没拿。走到门口的时候,
孟知夏追出来两步,在走廊上拉我袖子。她说:淮砚,你别记恨我。我们是青梅竹马啊。
我把袖子抽回来。我说:刚才你把手链推过来的时候,这四个字就没了。我下楼,
穿过一楼那条堆纸箱的过道。过道还是老样子,墙上有道粉笔线,是我十三岁画的,
标着每天搬到第几箱。我出厂门的时候,门卫在打哈欠,产线的声音从车间传出来,闷闷的,
一下一下。那是这条线最后七天。【第二章】关于这十八年,有些事我得从头说。
我八岁那年冬天,我爸江宏彝出车祸走了。我爸是砚山新材的创始人。
他做的是半导体封装用的高纯陶瓷基板,国内第一条能量产的线,是他拿五年时间攻出来的。
他走的时候,公司股权托管给我叔叔江曜,遗嘱写明我二十八岁继承。
孟敬年当时是砚山的生产厂长。我爸很照顾他,我爸出事后,
砚山把一条老线连设备一起分给了他,又给了他一份独家授权,让他开了敬丰。
然后我被接到孟家住。对外说法是收养。孟敬年在厂里开会讲过三次:江厂长的儿子,我养。
工人都鼓掌。我住的是三楼楼梯拐角的那间杂物房,两平多一点,放了一张折叠床。
夏天不通风,蚊子从纱窗破口钻进来。我吃的饭不坏。但是碗要我洗,衣服要我自己搓,
孟知夏的也归我。十三岁那年暑假,吴桂芳把我推到一楼过道,说:去,
把这些箱子按货号码好。你也得知道钱怎么来的。我码了两个月。孟知夏那两个月在学钢琴。
初三那年要交补习费,一千二。我跟吴桂芳张嘴,她把钱摔在桌上,摔了三次才凑够。
她说:一个外人,花我们家的钱花得这么顺手。我那天把钱拿起来,数了两遍,去学校交了。
回来我在那张折叠床上坐了半夜。第二天我开始发传单,一天四十。
高中三年我没跟孟家要过一分钱。大学我考去了北边,四年奖学金,寒暑假在实验室打零工。
读博那年,我进了北山所的一个项目组。项目有保密要求,我的工资条上写着技术员,八千。
真实情况我不能讲。签了保密协议,一个字都不能讲。这成了我在孟家这十年里,
最大的罪名。吴桂芳每次家里来亲戚,都要把我拉出来亮一下。她说:你看他,读到博士了,
一个月八千。读书有什么用。亲戚笑。她也笑。孟知夏那时候还会在桌下踢我的脚。
她会说:别听我妈的,我信你。她信过。这个我承认。我高考完那年夏天,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开花。她坐在水泥台阶上剥荔枝,剥一个塞我嘴里一个。她说:江淮砚,
我妈再骂你,你就看着我。我们以后搬出去住。我说:好。那年我十八,她十七。
后来她上了艺校,交际多了,手机换得越来越勤。去年冬天,她第一次跟我提钱。
她说:我同学买了个包,三万八。我说:我给你攒。她说:攒多久。我说:半年。
她当时没说话,低头刷手机。今年三月,敬丰的订单出问题。恒玺要换供应商,
孟敬年跑了三趟,没跑下来。四月,霍彦诚第一次到厂里视察。那天孟知夏穿了新裙子。
五月,吴桂芳开始在饭桌上念霍家的产业。六月初,我和孟知夏说定了订婚的日子,
我去打了请帖,装了两百份信封。六月十八,就是今天。我开车回所里,停在院子里,
没下车。手机震,是秦铎的消息:江总,合同已经按您说的改了,法务走流程。
另外叔叔那边问您,什么时候回砚山。我回:等我这个项目的中试过了。
秦铎又发:敬丰的孟总今天下午打了四个电话到砚山总部,要找领导。我回:接待他。
按流程。我放下手机,掌心那道被桌沿卡出的红印还没消。
我想起那枚素圈戒指被霍彦诚捏在手里举着看的样子。那是我妈的东西。我下车,
刷卡进实验楼。三号中试线的灯还亮着。许立成在里面值班,看见我,站起来。他说:**,
今天不是您订婚吗。我说:取消了。他张嘴想问,没问出来。我换上洁净服,走到工位前,
打开温控曲线。曲线稳得很好。第二代基板的烧结温度比上一代低了八十度,
良率上去了十一个点。这个配方我做了三年。专利权人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国内目前只有一条线能跑它。恒玺今年报给集团的新机型,用的就是它。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我在心里算一笔账:敬丰停线,孟敬年扛不过两个月。
恒玺的新机型要是拿不到材料,霍家年报要掉三成。这笔账不急。先让它停着。
凌晨一点我出实验楼,手机里有四十多条未读。孟知夏发了九条。
最后一条是:你是不是把什么事告诉我爸了?我家产线出事了,你知不知道?我没回。
我回了租的房子,在桌上把那枚素圈戒指擦了一遍,放回盒里。第二天早上七点,
有人砸我的门。砸得很急。是吴桂芳。【第三章】吴桂芳站在门口,头发没梳好,
一只手还抓着车钥匙。她说:江淮砚,你跟我回厂里。我说:什么事。她说:线停了!
三条线全停了!砚山那边说授权到期不续!你爸以前的公司,不续我们的授权,
这不是要我们死吗!我说:授权的事你们找砚山。她说:你认识人啊!你爸是砚山出来的!
你去说一句!**在门框上。我说:婶,昨天你说,我是你们家收养的孩子,一个月八千。
八千块的人,说得上话吗。她的脸绷了一下。她换了口气:淮砚,婶昨天是急了。
厂里的事你知道的。你跟你叔也有点交情吧,你去跟砚山说一声,续了,什么都好谈。
我说:什么都好谈,是什么意思。她说:知夏那边,婶再给你劝劝。我笑了一下。
我说:她昨天把项链戴上的时候,没人劝她。吴桂芳的手指在钥匙上拧。她说:你就是记仇。
我说:我记账。我关了门。她在门外骂了五分钟,骂到邻居出来看,她才走。当天下午,
孟敬年去了砚山总部。秦铎后来给我发了会面的记录。
孟敬年带了一个礼盒和一份当年的旧协议,要求见董事长。接待他的是法务部的副总。
孟敬年把那份旧协议拍在桌上,说:这是江宏彝亲笔签给我的,永久、免费、独家。
你们凭什么说到期。法务副总翻了两页,说:孟总,我们档案里的那一份是五年期,
到期续签。您这份,我们没有备案。孟敬年说:原件在我手上!这就是江宏彝的字!
法务副总说:那就走鉴定。孟敬年把礼盒拎回去了。秦铎在消息里补了一句:江总,
他那份协议我调过底,纸张和墨都对不上年份。要不要现在动?我回:不要。
让他拿着这份东西到处去告。告得越响,后面越好办。我们有件事瞒着所有人。
我爸车祸前一周,在律所重新立过遗嘱和一份授权清单。清单上,敬丰的授权是五年期,
可续,但续签权在我二十八岁之后归我。而孟敬年手里那份永久授权,
签署日期是我爸车祸前三天。那三天,我爸在医院。股骨骨折,手术,全麻。病历在。
他不可能签字。这个东西我十九岁的时候就知道了。叔叔江曜把一个牛皮纸袋交给我,
里面是律所复件、病历复印件、还有当年律所的签收单。叔叔那天说:砚砚,
这东西现在拿出来,你会被孟家赶出来,你还要读书。等你站稳了,再拿。我说:我等。
我等了九年。六月二十三,敬丰停线第五天。孟敬年开始到处借钢。工人闹了一次,
围在厂办门口要工资。六月二十五,孟知夏在我楼下等我。她坐在霍彦诚的副驾上,
车停在我楼下的消防通道。我走过去,她下了车。她说:江淮砚,我爸要跳楼了。
我说:那你劝他。她眼圈红了,说:我知道你恨我。你把授权的事办了,我跟你结婚。
我站在那儿,没说话。她往前走了一步,去拉我手。我把手背到身后。她手停在半空,
缩回去。我说:你在跟我做交易。她说:我是在求你。车窗降下来,霍彦诚探出头。
他说:知夏,你跟一个八千块的技术员废什么话。他下了车,手搭在孟知夏肩上。
他对我说:兄弟,你以为砚山不续授权是因为你?你们家那点关系早没了。实话跟你说,
是我们恒玺要求的。敬丰那条老线做出来的货不行,我们要把它换掉,换成我们自己的厂。
你明白了吗?这盘棋是我在下。我看着他。我说:恒玺今年的新机型,基板用的是第二代。
他说:怎么,你还懂这个?我说:第二代目前只有一条线跑。你们换厂,拿得到料吗。
他的手从孟知夏肩上滑下来。他说:你打听这些干什么。我说:下周恒玺有个技术验收会,
在北山所三号楼。你去不去。他说:我当然去,我是甲方。我说:那就下周见。我上楼。
身后孟知夏在喊我的名字,喊了两声。我没回头。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我摸着扶手上去。
进门之后,我打开电脑,调出第二代中试线的排产表。下周三,验收会。恒玺那边派三个人。
主位,技术总评,签字的那个人,名字写的是江淮砚。【第四章】六月三十,周三,
上午九点。北山所三号楼,二层会议室。我提前二十分钟到。许立成在布置投影,看见我,
把一叠材料递过来。他说:**,恒玺的人已经到楼下了。我说:签到册拿来。
签到册上第一行是我写的。职务那一栏,我写的是:第二代基板项目负责人、技术总评。
九点零五,门开了。霍彦诚走在最前面,手里转着车钥匙。
他身后是恒玺的采购经理和两个工程师。孟知夏跟在最后。她今天穿得很素,
手里抱着文件夹,像是秘书。霍彦诚进门的时候眼睛在找座位。主位空着,他走过去。
采购经理拉了他一下,说:霍总,主位是技术总评的。霍彦诚说:我是甲方。
采购经理小声说:这次评审是所里的,不是我们公司的。霍彦诚还是坐下了。我走过去,
把签到册放在他面前。他抬头,看见我。他脖子往后一僵,椅子腿擦了一下地。
他说:你怎么在这儿。我说:我上班。他说:你不是技术员吗。我说:对,技术员。
许立成在旁边开口:霍总,这位是我们项目的负责人江博士。第二代基板的配方,
是江博士做的。专利权人是他本人。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采购经理站起来,手伸过来。
他说:江博士,久仰。您的那篇二代烧结的文章我们技术部传过。我跟他握手。
霍彦诚坐在主位上没动。我把手撑在桌沿,对他说:霍总,这个位置您坐着也行。
签字的时候换一下。他站起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带翻了桌上的矿泉水瓶,水流到文件边上。
孟知夏跑过来擦。她抬头看我,嘴张了一下,没出声。我坐下。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
恒玺这次来,是为了新机型的料。他们要争取今年第四季度的供应量,要签三年长协。
采购经理说:江博士,我们希望把二代的产能优先给恒玺。价格好谈。我说:产能的事,
不是我一个人定。采购经理说:所里走流程我们知道。但是技术评定这一关,
您点头我们才有资格进名单。我说:那我们来谈资格。我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我说:恒玺上一批通过敬丰转的货,有一百二十批记录。我抽了三十批的留样,做了检测。
其中九批的介电损耗超标,被你们当合格入库,装进了消费端产品。采购经理的脸变了。
他说:这个事……我说:谁签的字?采购经理看了霍彦诚一眼。我说:霍总您签的。
质检单上的免检批注,笔迹是您的。霍彦诚拍桌子:你什么意思!你调查我?
我说:我在做技术评定。评定供应链的质量责任,是我分内的事。他说:那批货是敬丰送的,
有问题是敬丰的问题!我说:是您批的免检。您批免检的原因,记录里写着:工期紧,
霍总特批。他喘气,手去摸口袋,摸出烟,看见禁烟标志,又塞回去。他说:江淮砚,
你是不是因为知夏在报复我。我说:会议记录在录。您再说一遍。他闭嘴了。
采购经理站起来,弯着腰说:江博士,这个事我们回去整,一定整。
您看能不能先把评定走下来,长协的事我们后面再谈。我说:整完再来。
整的清单我要看闭环。会议结束,我收东西。霍彦诚在门口等我。他挡在我前面,
手撑着门框。他说:一个月八千。我说:嗯。他说:你故意的吧。你早知道我今天要来。
我说:排期是上个月定的。您自己要来的。他说:别得意。北山所是国家的,你个人算什么。
我们恒玺一年给这个行业交多少税,我爸一个电话,能让多少人换位置。我说:那您让他打。
他盯着我,后槽牙咬着,腮帮子鼓了一下。他说:走着看。他走了。
孟知夏抱着文件夹站在走廊另一头,没跟他走。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声音很低。
她说:你早就有这个身份,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说:我签了保密协议。
她说:你可以跟我说一句的。就一句。我说:我跟你说过。我说再给我两年。
你那天在刷手机,你说攒多久。她的嘴唇抖了一下。她说:你要是早说清楚,
我不会……我说:不会什么。她低头。我说:你们家要我说清楚的那些年,
我说什么你们信过吗。我说学费是我自己挣的,你妈说我跟她算账。我说项目不能讲,
你妈说读书没用。她说:我信你。我说:你信我的时候,是在石榴树下剥荔枝那年。我走了。
那天下午四点,所里的纪检办给我打了电话。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中试线上盯温度。
纪检办的人说:江淮砚同志,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数据造假、泄露项目信息给关联企业。
从明天起,你暂停项目工作,配合调查。我问:举报人是谁。对方说:实名。许立成。
【第五章】我在中试线门口站了很久。洁净服的帽子我没脱,汗从后颈流下去。
许立成跟我三年。他的论文我改过七遍。他结婚的时候我去了,给他挡过一轮酒。
第二天上午,我进了谈话室。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份实验原始数据的打印件,
一份改过的曲线图,一张我的工资卡流水。纪检办的老同志推过来一张图。
他说:举报材料说,三号线四月那批数据,你人为剔除了十一个异常点。
我说:那十一个点是设备在换气阶段采的,按规程不计入。SOP第七条有写。
他说:举报材料说,你把二代配方透露给了砚山新材。你跟砚山什么关系。
我说:我父亲是砚山的创始人。他的笔停了。他说:你跟砚山现在有没有利益关系。
我说:有。他抬头。我说:我二十八岁继承我父亲在砚山的股权。今年九月生效。
这件事我入职时在涉密人员亲属关系申报里报过,档案在人事。他翻了二十分钟的材料。
然后他说:确实报过。我说:举报材料里是不是说,我瞒报了。他说:是。
我说:许立成看不到我的档案。谁告诉他的。他合上本子,说:这个我们查。
你这几天先别进实验楼。我被停职了七天。那七天很长。第二天,
我的名字出现在一个行业公众号上。标题写着:某国家级项目负责人被实名举报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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