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舟周浩 远舟周浩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我在周家整整待了二十年。从八岁到二十八岁。叫了二十年爸,

换来一句“你又不是我亲生的”。120万拆迁款,一分没给我和我妈。

全进了他亲儿子周浩的口袋。我拉着我妈的手走出那扇门,身后没有一个人追出来。十年后,

继父周建国中风瘫在床。周浩卖了房子带着老婆跑了,电话关机,人间蒸发。

继父让人抬着他来找我,抖着嘴唇喊我名字。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爸,

您当年说我是外人,不指望我养老。”“这话,您还记不记得?

”【第一章】2014年3月17号,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是我妈的生日。

我下了班直接去蛋糕店,提了个八寸的奶油蛋糕,还花了一百二加了个寿桃造型。一百二,

我当时月薪三千五。回到家,屋里的气氛不太对。客厅里多了两个人。周浩和他媳妇陈丽。

周浩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壳掉了一地。陈丽在旁边刷手机,连头都没抬。

继父周建国坐在主位,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那种表情,说不上来。

后来我才明白,那叫心虚。“爸,今天我妈生日,我买了蛋糕。”我把蛋糕放在茶几上。

周建国“嗯”了一声,没看蛋糕,也没看我。“远舟啊,坐,正好有件事跟你说。

”我妈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满屋子人,手上的盘子顿了一下。“建国,

今天不是说好了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饭吗?”周建国摆摆手:“就是一家人在,才好说这事。

”我坐下来。周浩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

提前知道了结果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笃定。“是这么个事。”周建国清了清嗓子,

“咱家老房子要拆了,补偿款下来了。120万。”120万。2014年的120万,

在我们那个小城市,能买两套房。我妈放下盘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建国,

这事你之前也没跟我商量过。”“这不是现在说嘛。”周建国的声音硬了一些,“这钱,

我想了很久。”他停了一下。“全给周浩。”客厅安静了两秒钟。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爸,

你说什么?”“拆迁款,120万,给你弟。”周建国看着我,“他要结婚买房,

用钱的地方多。”陈丽这时候终于放下手机了。“对啊远舟哥,浩子买房压力大,

你好歹有工作,自己能挣。”周浩没说话。他不需要说话。他只需要坐在那里,

等着钱进账就行了。我看了我妈一眼。她站在餐桌旁边,手指攥着围裙的角,指节发白。

“建国,远舟也是这个家的孩子,你一分不给,这说不过去。”我妈的声音在抖。“秀兰,

我说句实话。”周建国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了。他看着我妈,又看了看我。

“远舟毕竟不是我亲生的。”“那房子是我周家的老宅,拆迁款当然给我周家的人。

”“我老了也不指望他养老,就不占他便宜了,也不让他占我便宜。这样公平。”公平。

他说公平。我在这个家住了二十年。八岁那年,我妈带着我嫁进周家。我改了口,叫他爸。

他喝醉酒,是我扶他回房间。他腰椎间盘突出,是我背他去医院。他跟人打牌输了钱,

心情不好,骂我也骂我妈,我忍了。二十年。换来一句“你不是我亲生的”。我嗓子发紧,

胸口堵着一团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爸,我叫了你二十年爸。”“你说这话,

你不觉得寒心吗?”周建国别过脸去。“我说的是事实。”周浩终于开了口。“哥,

你也别怪爸,这房子本来就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你又不姓周,这钱确实跟你没关系。

”他叫我哥。叫了二十年,就这么顺嘴。可这一声哥里面,没有半点兄弟的意思。

陈丽在旁边补了一刀:“远舟哥,你有手有脚的,自己挣呗。再说了,

你妈嫁过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嫁妆吧?”我妈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撑着桌角,没说话。

蛋糕还放在茶几上。奶油的寿桃已经开始往下塌了。没人在意。没人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第二章】那天晚上我妈没吃饭。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我端了碗粥放在门口,

敲了敲门。“妈,你吃点东西。”门里面没有声音。过了很久,我听见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我蹲在门口,没走。那碗粥从热放到凉。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周建国。“爸,我不要120万。但我妈跟了你这么多年,

你是不是多少给她留一些?”周建国在院子里浇花,头都没回。“你妈吃我的住我的,

这些年我亏待过她?”“现在拆迁款是另一回事。”“她嫁进来的时候,

房产证上就没写她名字。”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拿水壶浇那盆栀子花。那盆花是我妈种的。

她照顾了五年,年年开花。他浇着我妈种的花,说着把我妈踢出局的话。“爸,

你就这么决定了?”“决定了。”“那我和我妈搬走。”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就一下。

然后继续浇花。“你们想走就走吧。”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二十年的情分,

被这句话一笔勾销。我转身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我妈看见我拎箱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眼睛肿得厉害。“远舟,你干嘛?”“妈,我们走。”“走?去哪?”“去哪都行。

不待在这了。”我妈愣了很久。“远舟,是不是妈连累你了?要不是妈当年改嫁,

你也不至于受这种气。”我鼻子一酸。“妈,你说什么呢。

你是为了让我有个完整的家才改的嫁。”“是他们不拿我们当家人。”“那咱就不当了。

”我把我和我妈的东西全装进两个行李箱。没多少东西。住了二十年,

家当却装不满两个箱子。该带的都带了。不该留恋的,一件都没拿。下楼的时候,

周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哥,你这是干嘛?至于吗?”“一家人说说话,

你就受不了了?”我没看他。“远舟哥。”陈丽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皮,

“你别赌气啊,你走了你妈怎么办?”我拉着我妈的手,走过客厅。经过茶几的时候,

我看见昨天那个蛋糕还摆在那里。上面的奶油已经全塌了。寿桃歪在一边,蜡烛倒在奶油里。

没人吃过一口。打开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我妈回了一次头。

她看了看这个她待了二十年的家。然后她转回来,攥紧了我的手。周建国从头到尾,

没从房间里出来。那天我和我妈拖着两个行李箱,走了三公里路,走到镇上的公交车站。

我妈一路上没说话。我也没说话。上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车窗上全是灰。车子发动了,

路两边的树往后退。我妈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远舟,我不后悔走。”“我后悔的是,

这二十年。”我握了握她的手。没回话。因为我怕一开口,自己就撑不住了。

【第三章】离开周家那天,我银行卡里有六千八百块。我妈身上有三百二。

加起来七千一百多,这就是我们所有的家当。我在市区找了个城中村的出租屋。一室一厅,

地砖是碎的,墙皮在掉,一下雨窗户就往里渗水。月租四百五。押一付三,交完房租,

卡里剩不到六千。我妈进屋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行。挺好。”她说挺好。

然后去厨房看了一眼,回来说灶台得刷一刷,油烟太厚了。她当天就借了邻居的钢丝球,

蹲在灶台前擦了一个下午。晚上我回来的时候,灶台干干净净的。她在上面摆了一盆绿萝。

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我没问。那段时间我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夜市帮人看摊。

早上六点出门,凌晨一点回来。回来的时候,我妈已经睡了。

桌上永远有一碗盖着盘子的饭菜。有时候是西红柿炒鸡蛋。有时候是土豆丝。

都是最便宜的菜。但每次都是热过的。我妈每天都会算好时间,

在我到家前半小时把饭菜热一遍。我端着碗,蹲在厨房门口吃。眼泪掉进碗里,咸的。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有一天我在工地搬水泥,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

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赵秀兰女士的家属吗?”我心里猛地一紧。“我是她儿子。

”“赵女士今天在菜市场晕倒了,现在在人民医院急诊。”我扔下水泥袋就跑。

到医院的时候,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低血糖。加上长期营养不良。

医生把我叫到走廊上。“你母亲身体底子很差,长期饮食不规律,这次是低血糖引起的昏厥。

”“回去注意补充营养,别再让她这么省了。”我站在走廊上,手撑着墙。

我妈每天给我做饭,碗里的菜比我的多。但我后来才知道,她白天一个人在家,

经常只吃半个馒头蘸酱油。她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了我。自己饿出了毛病。

从医院出来那天,我做了个决定。我辞了工地的活。拿着最后一点积蓄,

报了个水电工的培训班。三个月速成。我不能一直搬砖。我得挣更多的钱,让我妈吃好,

看病不犯愁。培训班白天上课,晚上我继续去夜市看摊。睡眠从五个小时压缩到三个小时。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撑不住,靠在夜市的铁柱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

旁边的摊主大姐递给我一瓶水。“小伙子,你这是要命啊?”我接过水灌了两口。“大姐,

不要命才能活命。”就在那段最难的日子里,我偶然看到了一个东西。

是我妈的一个旧皮包里翻出来的。那天她住院,我帮她收拾换洗衣服,

从柜子里拽出个旧皮包。拉链坏了,里面掉出几张纸。一张是结婚证复印件。

一张是我妈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张,是一份房产共有证明。2004年的。上面写着,

那套老宅的产权共有人里,有赵秀兰的名字。继父当年为了让我妈安心,主动加了她的名字。

也就是说,那120万的拆迁款,至少有一半,在法律上是属于我妈的。他不是没分给我们。

他是吞了我妈的钱。我拿着那张纸,手在抖。不是气的。是恨的。我从前以为他只是偏心。

现在才知道,他连偏心都算不上。他是蓄意的。是处心积虑的。

他一定是提前把房产共有的事瞒下来了,才敢当着全家的面说那些话。

我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钱包里。没有告诉我妈。她已经够苦了。这件事,

该由我来处理。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我,没有资格跟任何人掰手腕。我得先站起来。

【第四章】水电工培训班结业那天,我考了全班第一。不是我多聪明。是我练得最多。

别人下课回家,我留下来把管道拆了装、装了拆。老师说我是他见过最舍得糟蹋材料的学生。

我说老师你不懂。我糟蹋的不是材料。是那些年受的窝囊气。拿到证书之后,我开始接活。

一开始没人脉,只能在小区门口蹲活。五块钱换个水龙头,十块钱通个下水道。干得多,

嫌得少。但我从不挑活。别人嫌脏嫌远的活,我全接。半年之后,

周边三个小区的住户都认识我了。“找远舟,靠谱。”这是我听过最值钱的一句广告语。

靠口碑,活越来越多。从换水龙头到整套水电改造,从通下水道到全屋管道铺设。价格公道,

手艺扎实,不偷工减料。一年后,我攒了第一个五万块。我妈知道的时候,

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反复数了三遍存折上的数字。“远舟,五万了?”“五万了,妈。

”她把存折合上,又打开,又合上。“那咱能换个大点的房子了吧?这屋子一下雨就漏。

”“换。明天就去看房。”我妈笑了。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已经很久没见她这么笑了。第二年,我招了两个徒弟,

注册了一家水电安装公司。名字叫“舟安”。舟是我的名字,安是给我妈的承诺。

生意越做越大。从居民楼做到商业楼盘,从小区做到写字楼。2018年,

公司年营收破了两百万。我在市区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全款。搬家那天,

我妈站在新房子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很久没说话。“妈,喜欢吗?”她点点头。

然后突然背过身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喜欢。”她声音哑了。“远舟,你比你爸强。

”她说的是我亲爸。我亲爸在我六岁那年出车祸走了,她一个人拉扯了我两年,

实在撑不下去,才改嫁到周家。我没接话。我知道她每次提到我亲爸,

心里就像被人拿钝刀子割。“妈,别想以前的事了。以后的日子,我来扛。”日子好过了,

周家那边的消息也陆续传过来了。倒不是我打听的。是我以前在镇上的发小告诉我的。

发小叫钱磊,在镇上开了个杂货铺。有一回他进城送货,顺道来找我喝酒。“远舟,

你知道不?你那个继父家,现在闹成啥样了?”“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钱磊灌了口啤酒,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周浩拿了那120万,

买了套房,买了辆车。”“然后呢?”“然后他拿剩下的钱去炒股,全赔了。

”我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跟我没关系。”“还没完呢。”钱磊压低声音,

“他赔了钱不敢回家,跟陈丽天天吵。陈丽闹着要离婚,周浩就开始借高利贷,想翻本。

”“结果呢?”“结果你说呢?越赔越多呗。现在外面欠了几十万,天天有人上门要债。

”“周建国呢?”“老爷子气得住了两回院了。高血压,血管都快崩了。”我嚼着花生,

没说话。钱磊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远舟,他们迟早得来找你。”“找我?

”“你现在开公司,买了房,在市里站稳了脚。他们不找你找谁?”我放下酒瓶,看着窗外。

“他们不会来的。”“周建国这个人,死要面子。当初说出那种话,他拉不下脸来找我。

”钱磊摇摇头。“面子这东西,在活不下去的时候,一文不值。”他说对了。

2019年冬天,周建国来了。不是他自己来的。他是被人抬来的。那天下午,

我刚从工地回公司。前台小姑娘跑过来跟我说,门口有个坐轮椅的老人,说是我爸。

我愣了一下。走到门口,看见了周建国。他瘦了。不是普通的瘦。

是那种大病之后、皮包骨头、脸颊往里凹的瘦法。他坐在轮椅里,左半边身子是歪的。

嘴角往下耷拉,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中风。推轮椅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我不认识。

后来才知道,是周建国的邻居,姓王。王姐看见我,开口就说:“你就是远舟吧?

你爸找了你好久了。”我看着周建国。他也在看我。他的眼睛是浑浊的,

但里面有一种东西很清楚。是求。他想说话,嘴巴动了半天,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

“远……远舟……”“回……回来……”“爸想你……”我站在公司门口,穿着工装,

手上还有没洗掉的腻子粉。风很冷。周建国的棉袄很旧,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脚上的棉鞋,

左边那只鞋带是松的。因为他左半边身子使不上劲,系不了鞋带。五年了。上一次见面,

他在院子里浇花,头都不回地说“你们想走就走吧”。现在他坐在轮椅里,

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周浩呢?”我问。王姐叹了口气。“别提了。周浩去年跟陈丽离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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